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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嬷嬷原是明贵妃母亲的陪嫁，后来嫁人生的儿子只比明贵妃大半年，又来做了明贵妃的乳母。不知有过什么大功，被龚相赐了龚姓，跟着明贵妃一同入宫来照顾她起居。 万答应低着头嗫喏不敢言。 舒贵人嗤笑了声转回自己屋子。 这事儿耗到了下午方才停歇，还是皇上听说了此事后又赐了个新的玉扳指给明贵妃，方才安抚好。 不过经此一遭方峦进倒是有了极好的灵感。 几个时辰的搜查下来，坤华宫好些个人的屋里都搜出来了从库房中偷偷拿取的东西。那些管事太监和嬷嬷们就罢了，即便有些好物，只要不是那玉扳指就没人敢说什么，明贵妃也睁只眼闭只眼不多管。 但是其他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特别是太监所和宫女所那些藏有好物又没什么地位的粗使宫人，更是成为了被处罚的重点。 其中就包括灵云。她一个扫地的小宫女，居然枕头里面缝了三根赤金簪子，且这几物显然出自内务府，奇也不奇？ 方峦进看明贵妃十分疲惫，趁着坤华宫宫门重启之时，主动揽下了审问和处置这些的苦差：“盗窃御赐之物乃是重罪。娘娘若不嫌弃，不如把审问他们的任务交给臣便可。” 若仅一个两个的，明贵妃可能还亲自去审。现下出来一二十个，且偷拿的都是她看不上的那些，她只急着摆脱，顺势道：“那就劳烦方大人了。” 方峦进心下盘算，想到灵云，暗道查出他们偷拿之物又不急于一时，先解了破案的燃眉之急，于是笑道：“娘娘太过客气了，此乃臣的本分。” 明贵妃今日经历过大起大落，实在懒得和这人多念叨，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夏日炎炎。古朴的院内有了遮天大树的遮蔽，倒是十分清凉。院中修竹密布，将周遭的嘈杂隔离在外更添静谧。 东宫的宫人们各司其职，脚步匆匆穿梭于院中各处，来来回回间偶尔低声细语，虽没有过多的言辞却把每一件事做得妥帖完善。 对于石桌旁的“客人”，只有一个小太监时常照顾着，端茶递水还奉上吃食。其余人对他视而不见仿佛院中没有这个人似的，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 午思端坐院中喝茶，对于旁人的视而不见，她乐得逍遥自在。察觉到这次没有了那不知凡几的藏在暗处的死士盯梢，心情顿时放松许多，品茶时光变得惬意起来，时间好似也过得比平时要快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单吃过午膳后，有位嬷嬷脚步匆匆而来：“请问您可是午公公？” 午思赶忙起身：“回嬷嬷，正是小的。” 那位嬷嬷对他十分恭敬，半弯着身：“殿下说方大人现下可以离开坤华宫了，您若想去寻他，尽可以去。” 午思心下讶然。太子居然丝毫都没为难她也没问她半句话，就这样轻易地放她走了。而且还没让梁玉跟着监督。她边走边思忖，觉得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又暗想那东西能在坤华宫主殿的库房不翼而飞，除了这院子的那位主子外谁还能有如此通天本事与龚家对峙？ 临离开东宫宫门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一直紧闭的主屋窗户。看它始终纹丝不动，暗叹许是自己多心了，微笑而去。 行至东宫外的小径，依然不见梁玉出现。午思打量周遭不见丝毫人影，正想着要不然等他一等，毕竟来时说好了也要一同离开。 谁知旁边骤然响起一声轻笑后从转角处走出个高大身影来。他穿着玄青右衽交领缂丝直裰，戴紫金五蝠绕珠冠，端的是挺拔卓然气度无双。 四目相对。午思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他，一时哑然，缓了片刻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的见过傅大人。”说着就要打千儿。 浓烈的阳光下，小太监微微躬身时露出白皙脖颈，举手投足间手腕纤细莹白，瘦瘦弱弱得让人心疼。 傅青霖抬手实打实地扶了她一把，眼看着她迅速逃离闪身避到一旁躬身而立，不由得垂眸望了望空落落的右手，声音发堵：“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 听着她的讷讷辩解，他无奈笑笑，左手伸出把点心盒子捧给她：“上次你没吃成，这次特意带来给你。” 午思之前留意到了他手里拿着东西，却没料到是给她的，犹豫了下没有立刻去接。可他十分坚定地把手一直伸着，大有她不拿他绝不让步的架势。 身份使然，午思最终还是暗叹了口气将东西接了过来，低头道谢。 傅青霖垂眸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由莞尔：“怎么？不甘愿？”不等她答话，又接着道：“上次的点心，太子的本意是想让你拿着，只捡出来一些给那娇翠就好。谁知你太实心眼儿了，梁玉又办事不得力，搞得你一口都没吃上，反而让那小宫女得了好处去。”说的便是那晚审娇翠时候的那匣子点心。说罢又不由叹息，梁玉平素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彼时却憨直了一回。 午思是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忍不住抬眸问他：“梁公公还有办事不得力的时候？” “那是自然。”他含笑望过来，压低声音，仿佛这般的话只能二人之间悄悄低语：“他的脾气你应该多少看出了些，最狂妄不过，偏这宫里规矩又多，他不得不遵守。一来二去的，偶尔便会使了小性子自作主张几回。” 午思听后大为意外，回想起那个摇着大蒲扇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话里的梁玉和她认识的梁玉真是同一个人？ 看她这般想反驳又不敢的模样，傅青霖忍不住笑容更深，意有所指地道：“太子为人宽厚温和，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但凡有甚想吃的需要用的，都可直接告诉了梁玉。” 这话并非空口无凭。虽说他不喜甜食，可这几样蜜饯点心是他屋里每日备着的，她真想要的话可以随时取用。 旁的就罢了，他这般直截了当强行夸赞太子的言辞是午思始料不及的，堵得她彻底无话可说。午思默了许久，温吞着道：“……多谢大人提点。” 看她强装的笑容里分明透着隐隐的不赞同，傅青霖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听到旁边大路上开始有人经过，他也不多留她，叮嘱道：“你在各宫行走，多多小心。但凡不知道该怎么做或是该寻什么人的事情，一概交给梁玉和方峦进就好。” 午思知道他是好意，躬身道谢，只是身子还没来得及弯下去就再次被他给扶住了。她没辙，索性不和他拗着，左右不是她不懂礼数只是他不让而已，真论起来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这是个紫檀描金嵌海棠八宝攒盒，里面放置了四色干果四色点心，干果酸甜点心鲜香酥脆，不饿的时候稍稍吃些十分惬意。 小径无旁人，她边走边吃了些，待到将要进入大道了便把盒子盖好收起。再行了一小段距离，梁玉匆匆赶来满头大汗：“你走得可真快，我再晚一点怕是要赶不上你的。”说着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攒盒，主动帮忙拿着。
第31章 午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云淡风轻仿佛这事儿十分寻常似的，就由着他去了。又忍不住悄悄垂眸细思。 太子并非昏庸无为之辈，偏偏对她另眼相看。这般地抬举她这个放到人堆里毫不起眼的小小太监, 也不知为了什么。 一般来说，上位者主动示好, 必然是有所图。可她没甚长处，即便身为封淮徒儿也不至于能得了如此青睐，如此说来, 究竟为何？ 她左思右想没个定论,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后另作筹谋。 午思在寻思案件和近日遇到的各种事件，梁玉则掂量着因傅家被告贪墨案牵扯出的种种细则。两人心思各异, 一路倒也无话。 走到前殿和后宫的甬道, 进入后宫大门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方才到了西六宫之首的坤华宫附近。 此时方峦进正揪起衣襟攥着大蒲扇呼哧呼哧往里灌风扇得兴起，抬眼看到他们过来了, 跳起来摇着扇子喊道：“哎, 你俩总算来了。我有事儿和你商量。”说着就朝午思跑去，堪堪在他跟前住了脚，美滋滋问：“你猜我刚才做了什么大事？” 他这般邀功似的模样，把梁玉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方峦进大为自得，叉腰纸扇一派指点江山的豪气：“我把和芳姑姑私会那人的名字问出来了！” 虽说现在架势十足，可他心里头知道这事儿实在关系重大, 炫耀的时候刻意把声音压低只他们三人可以听到。 明贵妃为了丢失东西的事情焦头烂额。身边的那些管事的太监嬷嬷宫女, 自是不会交给大理寺官员去审的。可那些粗使之人，她答应了由方峦进来审问。 方峦进以忙不过来为由，直接从偏殿苹嫔那边调了四名东宫宫人帮忙。他浑水摸鱼般和了一会儿稀泥, 抽了空单独审问灵云。 那灵云既然能用金饰收买，便不是个心志坚定的, 不多会儿就把什么都招了出来。他心下大喜，又调了两名东宫宫人过来把她牢牢看守住，这才得闲略歇了会儿，遣人去东宫知会了声儿，坐在坤华宫外等小午子。 “说来也真是巧了。”方峦进沾沾自喜之余十分感慨：“正好坤华宫里就丢了东西，我便顺势审了她。不然的话，还得派了你去想办法从灵云口中套话。” 原本想着，他身为大理寺少卿过多关注灵云会打草惊蛇。而小午子身为小太监去接近个小宫女不太容易引人注意，更何况两人住处太监所和宫女所相近，怎么算都是由小午子做这事儿来比较好。 不过现在一切都意料之外又很是顺畅地解决了。方峦进心中大喜，忍不住把自己今日所做之事讲与二人听。 梁玉客气地揖礼笑道：“大人不愧是大理寺的，明察秋毫。” 方峦进知道自个儿今天这番动作和反应迅捷有关系，与明察秋毫几个字不太搭边，却还是十分坦然地应了：“好说好说，往后梁副总管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尽管说就是。” 二人在那边打着哈哈，午思却是蹲下，在树旁捡了个小石子于地面划拉了几下。 太阳晒得地面热气腾腾，就连小石子都带着烫人的温度。她恍若不觉，拧眉快速把这几天的事情梳理一遍。 “怎么了？”梁玉当先发现了他的举动，不知他是因为不舒服借机蹲一会儿还是发现了旁的什么，紧张地问：“可有甚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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