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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至天明时分才渐渐停了。 关外天际一碧如洗，云色浅淡，远山绿荫浓密，近处苍翠清明，倒有几分春季的绿意生机。 姜不弃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完全继承了玉无殇的品味，一样酷爱艳色。那张肥嘟嘟的脸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两眼惺忪，撑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懒洋洋地看着宿修在院中练剑。 “小修哥哥，我好饿啊。” 宿修招式一停，有些为难道：“七七，萧叔叔说了，我们不练够一个时辰，不能吃饭的。” 姜不弃握着木剑戳着湿润的泥，瘪着嘴道：“可是七七饿了，练不动。” 宿修：“……” 你压根就没练好么？ 姜不弃喊饿，宿修也没办法，只能答应带他去找吃的。 姜不弃立马就来了精神，拽着他鬼鬼祟祟地跑出了院子，等萧七回来时，地上只剩下两把被丢弃的木剑。 将军府很大，但是里面的守卫却不多，两个小孩儿转来转去，还没找到厨房呢，倒先把自己弄丢了。 宿修一脸纠结，“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找个人问问不就得了。” 姜不弃左顾右盼，瞧见了前面走来的姜明渊，立马就激动地朝他跑过去。 姜明渊凝视着姜不弃，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阿箬。 失神之际，姜不弃已经冲到了跟前，艰难地仰着头看他。 “老伯伯，你好高啊，你蹲下来一点，七七都看不到你了。” 听他自称七七，又见他这张酷似沈菀的脸，姜明渊也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了。 一贯冷肃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看着姜不弃的目光柔软而慈爱。 姜明渊蹲下身来，浅浅的笑容牵动了风霜雕刻的皱纹。 “你叫我什么？” “老伯伯啊，”姜不弃歪着脑袋，“不然我要叫你什么？” 姜明渊忍不住轻轻刮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将军那颗冷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该叫我外祖父。” 姜不弃瞪大了眼睛，“外祖父？你是七七的外祖父？” 他围着姜明渊转了两圈，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不对啊，娘亲说外祖父是将军，你的盔甲呢？” 姜明渊失笑，“你不信？” 姜不弃一本正经道：“你穿盔甲给我看我就信。” 等沈菀他们来时，姜明渊已经穿上了那身厚重的盔甲，而姜不弃和宿修则坐在他对面，忍不住齐声惊叹，连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第852章 神秘女子 沈菀蹙眉，“爹，最近要打仗了吗？” 姜明渊失笑，“不是，七七想看。” 姜不弃冲到了姜明渊面前，小胖手摸着盔甲上的鳞片，忍不住“哇”了一声又一声。 “原来你真的是七七的外祖父啊。” 姜明渊将他抱起来，冰冷坚硬的盔甲令姜不弃有些不舒服，但他却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还扭头冲着沈菀激动道：“娘亲，以后七七长大了也要像外祖父一样！” 姜明渊凝视着他的脸，脑海中却浮现了姜箬幼时的模样。 那个小丫头，曾经也满怀壮志地想跟着他上战场，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似乎是看出了姜明渊情绪不对，沈菀转移话题，掐着姜不弃的脸颊道：“撒娇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背着萧叔叔跑出来了？” 姜不弃心虚地抱紧了姜明渊，一副拒不承认的耍赖模样。 宿修立马道：“沈姨，是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让七七陪我出来的……” 沈菀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宿修，再看看有恃无恐的姜不弃，故意板着脸：“小修，现在连你也不听话了是吗？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是你带的头，那你罚你今天不许吃饭！” “好！” “不行！” 宿修刚应下，姜不弃就慌慌张张地开口。 他蹬着腿从姜明渊身上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宿修面前，张开了手臂护着他，气鼓鼓地跟沈菀对峙。 “是我不想练了，让小修哥哥带我出来的，不关小修哥哥的事，娘亲你别罚他。” 沈菀眉角一挑，“那你还让小修帮你顶罪？” 姜不弃小小地心虚了一下，嘀咕道：“谁让你要罚小修哥哥？” “不罚小修，我现在要罚你，今天一整日，都不许吃饭了！” 姜不弃瘪着嘴，想到了什么，转头抱住了姜明渊，表情那叫一个可怜。 “外祖父，都是七七不好，七七本来还答应了要陪外祖父吃饭，但是现在娘亲不让七七吃饭，七七不能陪外祖父了。” 姜明渊对这个外孙本就稀罕得不行，一见他抹着泪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就心软得不行。 “别听你娘的话。不就是一天没练剑嘛，休息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待明日外祖父得空了，便亲自带你练。” 姜不弃差点就激动地跳起来了，但又鬼鬼祟祟地看了沈菀一眼，小心翼翼道：“那娘亲会不会不高兴啊？” 姜明渊摸着他的脑袋，“你娘亲都得喊我一声爹，她听我的，不用管她。” 姜不弃亲昵地抱着姜明渊撒娇，“外祖父最好啦！” 沈菀：“……” 这臭小子，到底是哪学的？ 几人用过早饭，姜明渊便和卫辞他们匆匆前往关外处理那些尚未安置的难民。沈菀则同卫嫣然和赵轻云出府，在霁州城内闲逛。 距离上次来塞北，已经有几年的光阴。霁州城本就安定富饶，有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更是较从前热闹繁华。若非路上能看到不少异族的商客，沈菀都要以为这是在京城了。 卫嫣然问：“今日怎么不见月神医他们？” “他说要回家看看，云景跟他一道去了。” “原来如此。巫月族离北关倒是不远，他们难得回来一趟，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菀菀，嫣然，你们快来看！” 前方的赵轻云激动地招呼着她们上前，待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卖猎物的摊子。 赵轻云眼巴巴地盯着那笼子的小兔子，满眼喜爱：“好可爱的兔子，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沈菀点头，“行啊，正好晚上可以烤兔肉。” 赵轻云猛地扭头瞪她，卫嫣然则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前方忽然传来了一片嘈杂声，好多人围着上前看热闹，赵轻云也忍不住凑过去，才知道是有人在卖身葬父。 一名柔弱娇小的女子跪在地上，扯了一块破布，似乎是用血写上去的字迹，让周围的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但令众人更加感兴趣的，是那女子的容貌。 她穿得破破烂烂，但是那张脸却格外干净清纯，眼眸含泪，无言中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已经有不少男子蠢蠢欲动了。 有几个护卫冲散了人群，清出了一条小道，一名肥腻的公子哥走了出来，淫邪的目光上下扫着那清秀女子，直接往她面前丢了一锭银子。 “小丫头生得不错啊，小爷我买了，这钱够你安葬你爹了。” 那名女子微微仰头看他，眸光一颤，似是害怕一般，没忍住滚落了一滴泪。 “嗬，我当谁这么大方，原来是许员外家的公子。” “谁不知道这许公子最好美色，这些年被他祸害的女子还少嘛，这姑娘要是跟他走了，指不定没几天就没命了。” 这话让那许公子听见了，他立马恶狠狠地警告：“你们这些刁民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本公子撕了你们的嘴？” 平头百姓们自然是得罪不起他们，愤愤不平，又不敢再多管闲事。 许公子作势便要把那女子带走，谁曾想那女子却拒绝了。 “小女子虽家道中落，但父亲自幼也教导我们，纵使穷途末路，也不能自轻自贱。这银两，公子还是收回去吧，小女子宁愿为奴，也绝不为妾！” 她这副坚韧不屈的态度赢得了不少人的喝彩，但也激怒了那许公子。 许公子气得跳脚，怒骂道：“你这是看不起本公子？本公子今日还非得把你买下来不可，把人带走！” 他派人强行拽走那女子，甚至连银两都不付，那小女子哭着求救，慌乱间抓住了卫嫣然的手。 “姑娘救我！” 卫嫣然一怔，双眸与那女子对视着，忽而一阵恍惚。 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却也险些被带着往前摔去。 幸而沈菀及时扶住她，也抓住了那女子的手，拦住了许公子。 沈菀语气冰冷地喝道：“这里是霁州，纵使不是天子脚下，也有王法礼度，岂容你当街抢人？” 第853章 识破诡计 “嘿你……” 许公子就要发作，待见沈菀的脸时，又变换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哟，这又是谁家的小娘子？” 沈菀冷笑，“我是你姑奶奶！” 她反手一拧，折了那许公子的胳膊，顿时杀猪般的叫声传遍了整条街道。 赵轻云轻轻嘶了一声，同卫嫣然嘀咕着：“我怎么感觉菀菀怀孕之后更残暴了？” 卫嫣然嘴角抽了抽，无法告诉她，以前的沈菀有多么温柔。 沈菀收拾了许公子和他的一群走狗，赵轻云上前把那名女子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她胆怯地抬眸，双眸溢满了泪，又郑重地跪下来同沈菀她们道谢。 “容霜多谢几位恩人解围！” 赵轻云拦住她，“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卫嫣然温声道：“容姑娘，这是十两银子，想必也够你埋葬你父亲了。” 她将一个荷包塞给容霜，容霜颤抖着手，握紧了钱袋子，满脸感激之色。 容霜郑重道：“恩人既买了我，以后容霜就是恩人的人了。” 卫嫣然忙道：“容姑娘不必如此，我拿银子给你，并非是要你做什么。这十两银子，容霜姑娘葬了你父亲后，应还有余钱，容姑娘再找个营生。” “可是……”容霜轻轻咬着下唇，凄楚一笑，“我又能做什么呢？” 经由阿乔一事，赵轻云不会轻易烂好心，更不会要求沈菀她们做什么，自然是缄默不语。 卫嫣然亦有些为难，倒不是她养不起容霜，只是将军府非寻常之地，所用奴仆都是得经过千挑细选，卫嫣然不能随意应下。 “要不然……” “要不然，容霜姑娘先把你的父亲葬了再说吧。” 沈菀打断卫嫣然的话，语气平静地同容霜道。 容霜不得不先处理亡父的后事，再三向她们道谢之后，才艰难地推着尸体离开，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一样。 卫嫣然于心不忍，“她一介女子，该如何在这世上生存？” 她本来想，将军府不能留人，把容霜送去白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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