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筠却命人再去煎了药,将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放在崔莺的面前,“娘娘既然都吐了,那便再喝一碗……直到娘娘不吐了为止。既然娘娘想要杀臣,可娘娘这般虚弱,连碗都端不住,又如何能动手杀了臣呢!” 崔莺不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眼闪烁着盈盈泪光,她只是紧抿着唇,不让眼泪往下掉,指骨捏得紧紧的。 “过来,喝药!” 陆庭筠的手指轻敲桌面,嘴角微微往上翘,“既然娘娘不喝,臣便按方才的法子,亲自喂娘娘喝下。” “本宫自己来。” 崔莺任命地闭上了双眼,端起药碗,强忍着那股恶心反胃的苦味,一口气喝完了那碗黑黢黢的汤药。 “可以了吗?” 她喝得太急,被药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不已,陆庭筠一把她搂进怀中,替她顺气,崔莺用力去推,却没有推开,被他再次摁进怀里,“别动,再动,将那药吐出来,臣还得再喂娘娘喝药。” 崔莺皱紧眉头,也不说话,心里却痛骂了陆庭筠一顿,越发痛恨他只知逼迫她。 那药好歹是没再吐出来,陆庭筠满意地笑了笑,他一把将崔莺打横抱起,崔莺的身子突然落了空,惊得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陆庭筠暗自勾唇,抱着崔莺走进了净室,浴桶中是陆伯准备的治疗寒症的药浴,她本就患有寒症,又服用避子药,寒症越发严重,里头都是些温补的药材,长期泡药浴能缓解她因寒症怕冷的症状。 崔莺拼命的挣扎,陆庭筠在她的耳边道:“娘娘是想让臣帮娘娘洗吗?” “本宫没有。” 陆庭筠笑了笑,“没有便好,娘娘放心,既然臣答应过陆伯,在娘娘的身体未康复之前,便绝不会碰娘娘的。” 他小心将她放下,便推门出去,在外头等着。 “娘娘已经认定了臣是心狠手辣之辈,便知与臣作对,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臣希望娘娘爱惜自己的身体,绝不可再服用避子药那种凉药。若是娘娘执意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臣便只能对娘娘身边的人,甚至对娘娘的至亲下手。臣希望娘娘牢记臣的话。” 里头的流水声难以掩盖那极低的哭声,陆庭筠的心像被人紧紧地攥于掌心,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忍心看到那张满是泪痕的消瘦脸庞,更不忍心看到崔莺面对着他时,出自本能的害怕和抗拒,更不忍她再伤害自己。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对她,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去试探接近,他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只求她多看他一眼。 可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绝食,看着她伤害自己的身体,尽管他知晓崔莺会更恨他,但只要能让她喝药,能让她吃饭,能让她满怀恨意的活着,他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崔莺因为姜怀瑾恨他入骨,想要杀了他,其实哪里需要她费尽心思来杀他,若是她想要他的命,他只怕也会毫不犹疑地递上刀子。 但却不能是为了姜怀瑾。 当崔莺从净室出来时,陆庭筠便已经离开了。 陆庭筠却并没有回延明宫,而是一直站在廊檐下,望着远处的湖面,夜晚的湖面泛着幽冷的光,北风整夜未歇,到了明日,只怕这湖水便会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从坤宁宫出来,陆庭筠便一声不吭,潇鹤知晓他心中难过,便忍不住地劝道:“公子,莫要再熬了,公子已经三日未曾阖眼了,公子的身体一直没有痊愈,肋下的伤也一直疼着,公子的腿伤虽有所好转,但不能久站,更不能在此处吹冷风。” 他知晓公子因为皇后而难过,便想着通过折磨自己来减轻心里的痛苦。 陆庭筠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对了,可有姜怀瑾的下落了?” 潇鹤摇了摇头,“城内贴满了告示,巡防营和禁军在暗中查访,这几日,禁军已经在暗中搜遍了全城,严格盘问出城的商队和车队,都未能发现姜怀瑾的踪影,如今都已有月余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姜怀瑾早就死了。” 他能肯定那具尸体绝不会是姜怀瑾,陆庭筠相信姜怀瑾定然还活着。 “那临安城的姜家呢?” 潇鹤摇头,“姜怀瑾没有回姜家。” 临安城中有不少人认识姜怀瑾,若是姜怀瑾逃回姜家,必会有消息传来,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没有回临安。 难道他真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不成。 陆庭筠冒着风雪疾行,远远地看见延明宫书房外,王将军正在神色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见到陆庭筠前来,便着急迎了上去,王将军对陆庭筠拱手行礼道:“陆相,属下接到从幽州传来的消息,定王反了。” 定王是皇上的叔父,幽州是定王的封地,幽州地处大熠和周国边境,物资匮乏,常年战乱不断,此前太后下令将蕃王的兵权收回,定王手中不过只有定王府的府兵,他拿什么造反,除非有人相助,给他兵马和粮草。 幽州。陆庭筠微微蹙眉,脑中快速地思考着,皇后寿宴之上,崔郦当众说出皇帝被幽禁,定是被那有心之人听了去,如今太后一倒,各地蕃王蠢蠢欲动,没想到幽州竟率先行动了。 他隐隐觉得定王谋反这件事和姜怀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让陆伯带人去打探消息,尤其要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暗中相助定王。” 王将军拱手道:“属下领命。” * 很快便进入深冬了,天气也越来越冷,崔莺寒症复发,便靠在贵妃塌上,手里揣着铜手炉,看着窗外红梅初绽,破冰而出的美景,竟一时看的痴了,又觉得身子乏力,只是懒懒地靠在窗边,怔怔地看向窗外。 “娘娘,该喝药了。”玉璧煎了药,推门而入。 “好,你放下吧!”崔莺并未起身,她知晓每日夜里陆庭筠都会来,督促她喝药,督促她泡药浴,那的确很有成效,她虽病着,但却并不会像从前那般畏寒怕冷。 有时候他会一天来两趟,等到她睡了,陆庭筠便轻手轻脚进来,生怕会吵醒了她,只是和衣躺在她的身侧,从身后抱着她,在她身边躺一会,天不亮便会离开。 她只当作不知道,翻个身便继续装睡,自从那日她行刺失败,陆庭筠便命人搜了她的屋子,剪刀匕首,但凡能伤人的利器,全都被他搜走了。 好在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搂着她,见陆庭筠并无不轨之举,她便懒得再理会。 她知道天没亮,他便会起身离开。 “再不喝药,药便冷了,待会陆相便又会来给娘娘喂药了。” 想到他用嘴喂药,含着药,再一点点地渡入她的口中。 舌尖敲开她的齿,口中满满的都是苦涩,她的心里更是恨意难消,脸却臊得通红。 最痛苦的是,她已经通晓了人事,通常药没喂几口,她已经酥软了身子,险些倒在陆庭筠的怀中。这种感觉更令她觉得羞耻难堪。 她一把端起碗药,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玉璧暗自捂嘴偷笑,看来娘娘还是害怕大人用那种方法来喂药的。 正在这时,有宫女进来回禀,“娘娘,沈娘子有要事求见。” 玉璧正要阻拦,崔莺却道:“让她进来吧。” 见到崔莺憔悴消瘦的模样,就连沈柔也吓了一跳,又忍不住暗暗得意。 虽然陆庭筠让人封锁了消息,但她还是轻易从潇鹤的嘴里套出了实情,知晓了崔莺因为姜怀瑾之死,刺伤了陆庭筠。 事情正在往她预料中的方向发展,既然崔莺已经和陆庭筠决裂了,那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宫里,留在陆庭筠的身边碍她的眼了。 “本宫病了,都是熟人了,沈娘子不必多礼,请坐吧!” 沈柔还是礼数周全地行礼,这才坐下。 “看来沈娘子的伤已经是大好了。” 沈柔柔声笑道:“多谢娘娘记挂,妾的伤已经好多了。” 崔莺微微颔首,“那日本宫见沈娘子头上的玉梳便觉得眼熟,可否借沈娘子这把玉梳让本宫看一眼。” 沈柔将那把玉梳从发间取下,交到皇后的手中。崔莺将那把玉梳放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再暗暗觑着沈柔的脸色,从她的眼中精准地捕捉到一丝紧张不安的情绪,再不动声色地将那把玉梳还给了沈柔。 “不知沈娘子今日来是为何事?”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崔莺摆了摆手,示意玉璧退出去,并关上了门。 沈柔走近,在崔莺的耳畔说道:“娘娘可知陆相打算自立为帝了。” 崔莺帕子捂嘴,轻笑了一声,“沈娘子真会说笑!陆相非皇室血脉,公然称帝那不是宣告天下,他要谋朝篡位吗?各封地的蕃王定会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围剿,本宫觉得陆相还不至于会如此愚蠢。” 沈柔羞得满脸通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她绞着手里的帕子,“定王反了,听说已经占领了青州和沧州,只怕不久就会带兵攻入皇城了。” 不过若是藩王都起了反心,纷纷自立为王,说不定陆庭筠真的会称帝,只有皇帝的身份,才能号令千军万马,再者陆庭早已站在权利的顶峰,称帝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再进一步而已。 沈柔又道,“但皇帝被圈禁,他手握权柄,站在顶峰,往后无论谁当皇帝都绝对容不下他。” 沈柔这话在理,若是大熠内乱,他定会被逼着坐到那个位置上,说不定陆庭筠早有这个打算了。 “皇上和那些皇室子弟便会成为他登上皇位的绊脚石,崔美人昨夜才诞下的皇子,可怜那小皇子出生还真不是时候,皇后娘娘以为陆相还能让他活吗?说起来,小皇子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呢!难道皇后娘娘便忍心看到自己的亲外甥一出生便没了活路,即便娘娘能忍,那位爱女如命的姜夫人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 崔莺冷笑道:“这些事,皇上都管不了,又何况本宫这个被禁足的皇后,不管今日沈娘子出自何种目的,只怕本宫要叫沈娘子失望了,本宫连坤宁宫的大门都出不去。” “娘娘放心,我是来帮娘娘的,娘娘不必对妾如此防备。” 崔莺从贵妃塌上起身,唇角勾着笑,“沈娘子当真会如此好心?” 沈柔一怔,崔莺对她有防备心,她也能理解,毕竟崔莺可比她那亲姐姐崔美人可聪慧得多,自然是不好糊弄的。 “若是魏炎还活着呢?” 崔莺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会,她明明已经亲眼所见是陆庭筠为魏炎喂了有剧毒的点心,又怎会有生还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22 11:46:40~2023-05-23 11:5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3763588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3763588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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