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语下船之前,脑袋上别上一根白花簪子。 在一种威严肃穆的盔甲中,看起来十分醒目。 沈笑语下马车之时,三晋之地的刺史,率众官吏,已经候在岸口。 刺史是青年,二十七八岁年纪,没有蓄胡子,身形有些消瘦,在岸边的风中看起来瘦弱,但却挺直腰身,手中还牵着个黄犬。 谢家的六公子,脸长得并不像谢三夫人,但这身材体量却像得很。 全身上下,无论从何处看来,皆 是书卷气息。 当的上着世家公子的名号,和谢虞比来,那是截然不同的。 “六哥。” 谢六寒暄:“一直外出公干,到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九弟媳。” “弟媳与想象中的,有许多区别。” 谢六轻声道,“家中七妹顽劣,给九弟媳添麻烦了。” 人虽不在长安,谢家的事,知晓得一清二楚。 秉承着臣子之道,谢六请了沈笑语入官衙。 别说沈笑语手中拿着虎符,便是她这诰命,便压谢六这刺史一头。 府衙内,坐着一众的三晋地的,各府道的长官。 在谢六未曾落座之前,八九个人的屋子,硬生生的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是屏着的。 谢六开口,“如今赵国夫人便在眼前,各位大人剿匪有何难事,不若与夫人商谈。” 谢六就是个笑面虎,说了一句后,自己落座在主位上,逗着他的大黄狗。 得了暗示的官吏开口。 “三晋之地,千百年前就是中原,我等与那些南蛮之地不同,此处没有为非作歹的匪徒。” 崔陆离:“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来错了?” 谢六始终没抬头,官吏几张嘴,说得越来越来劲。 “你以为我们会像南蛮子一样,纵容匪徒?” 官吏直对着沈笑语。 “你一个女流之辈,凭什么号令我等,我们都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我们领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谢六端起一杯茶,晃荡一二,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各位大人,赵国夫人 是我弟媳,还请各位大人给些面子。” 官吏:“诬陷我三晋之地有匪徒,这面子如何给?” 年纪最大的那个,索性拍桌子而起。 他那张桌子,碎裂成两半,他自以为吓到了沈笑语。 “老夫怎可随意被你使唤。” 桌子摔到了沈笑语的身旁,砸红了沈笑语的脚踝。 屋子里的人走了个干净,一个人也不剩下。 谢六作势而起。 “九弟媳,这些人是兵痞子,都是些粗人,不识笔墨。” “若要再通文笔,恐怕整个大昭,都寻不出这么多读书人,来当先生。” 谢六笑:“这野蛮之人,便该恪守野蛮人的道理,不要去妄求一些读书人做的事,这读书人也不要肖想带兵打仗,不然就成了纸上谈兵的笑话,贻笑大方。” “九弟媳,你说可是?” 谢六将桌上的一碟菜,全被狗吃了。 沈笑语知道谢六在警告她,她顺着杆子往下降,将火烧到崔陆离的眉毛上。 沈笑语:“六哥说的在理,此事可日后再议。” 谢六:“弟媳路途奔波,不若早些去休息。” 谢六吩咐后,来了个自称是主簿的官吏,领着沈笑语,去了可休息的驿站。 这里虽然挂着官家驿站的牌,但除了外面能看,屋内早已经年久失修,不能再住人了。 破败的院子里,砖缝长着杂草,墙头挂着一棵歪脖子杏树。 若非此处,不是冷宫的红墙黄瓦,沈笑语还以为是那个不见美人笑的冷宫。 “他们 就让夫人住这样的地方?” 听闻夏至叫自己夫人,沈笑语眉心一跳。 这诰命,仿若世俗的枷锁,与这出墙的红杏,在沈笑语的身后,堆满了难听的流言蜚语。 “这地方,乞儿都不会住,有一股难闻的霉味。” 打开窗户,散掉一股霉味。 沈笑语:“既来之则安之。” 沈笑语从邻家,借来一个锄头,开始扒拉野草。 野草生长在地下,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很难分辨开。 若用锄头去拉,反倒是整个人摔了出来。 夏至忙搀扶住,“姑娘,你仔细着,这些粗活我来干。” 沈笑语紧皱了一下眉头,手放在自己的腰腹部。 腰腹不适,这感觉太熟悉了。 夏至起初还没明白,“姑娘可是闪了腰?” “近来反酸的厉害,本以为是见了那场火烧,得了魔怔。” “姑娘可是……” 夏至伸手来给沈笑语把脉,脉上已经有孕,两人都因得沈笑语用药之事,不甚关注月事,如今细细想来,恐怕是有孕了。 “夫人,已经一月有余。” 推算这时间,正是之前谢虞,偷偷潜回到长安城的那几日。 “此事,不可向外透露半点。” 早前假孕,如今却是当真有了孩子,沈笑语摸着自己的小腹。 即便那场火,沈笑语装得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但每日里沈笑语懒了起来,呆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夏至安慰沈笑语:“姑娘是贵人,心想事成,想要什么都会成 真。” “姑爷当了爹,不知该有多高兴。” 只是怀孕的时间,若被有心人听去,又是麻烦。 青二:“管他人说什么闲话,夫人这日子过得开心,就是最好的。” 🔒 第198章 似梦非梦 荒芜的驿站里,经过夏至和青二的一番收拾,总算是可以住人了。 是夜。 沈笑语总觉惊梦,梦里又惊醒两次,靠在床榻边,早些时候伤到的脚踝冰冰凉凉的,不知是谁在沈笑语睡着的时候,给她抹了药膏。 沈笑语看向窗外,微微张开的窗户角度,与之前睡着时一样。 夏至察觉到沈笑语起榻,特地撩开珠帘,“可是刚才涂药,惊醒了夫人?” 夏至手里正拿着药膏。 “夫人伤了脚踝,倒也不曾说一声,若让姑爷知道了,姑爷该心疼了。” 沈笑语:“不过小伤而已,无需上药。” 夏至关上窗户,这处虽然不是长安,“但这屋子里还是冷清着呢,夜晚开着窗,免夫人着了凉。” “如今夫人这身子,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几只夜猫在春夜发出嚎叫,叫声凄惨,听得人心神不宁。 不知惊醒了几个睡梦中人。 半梦半醒之间,沈笑语发觉自己,正坐在明黄的床上,地下跪着一众的内侍宫女,没有一人敢抬头看自己。 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盏,而自己穿着寝衣,也是明黄的。 皆是凤制。 这般样式,绝非是普通人家可穿的。 夏至和小满匆匆从门外进来,从床上搀起来自己。 夏至道:“娘娘何必与圣上置气,娘娘是结发夫妻,是皇后,与圣上从贫贱之时,相濡以沫,携手走来的,后宫那些女人再多,也不能伤及娘娘的地位。” 沈笑语走到宫门,又 看见个身影,跪在宫门前。 春寒料峭,地面是湿的,寒意渗透到骨髓。 沈笑语认出来,那人是谢虞。 二十来岁的谢虞,早已经不像年少时意气风发。 小满:“王爷糊涂,竟然趁着喝醉酒敢唐突娘娘,别说跪着三日,连跪十日也不为过。” 沈笑语身后跟着仪仗,路过谢虞的身旁,听得他唤了一句。 “问皇嫂安。” 疼痛感从心间蔓延开。 野猫叫声戛然而止。 沈笑语从梦中惊醒,猛然看向窗外。 门前,有人影。 此人穿着夜行衣,手中拿着尖刀,若非月夜的月光打在窗户上,很难暴露踪影。 刺客没有推开窗户,而是朝着屋内吹了迷药,后才挑开了门栓。 沈笑语屏住呼吸,看着帘外的身影。 他越过夏至,径直朝着沈笑语走来。 走到沈笑语床边后,双手握着匕首,猛的一扎。 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这刀,还没扎到沈笑语,人便被一脚,踢了出去。 这人是个内行。 招招都有门有道,是在官衙里练过的。 几番交手下来,沈笑语为了扶住腹中胎儿,竟然落了颓势。 沈笑语顺势抄起来被子,盖在刺客的脑袋上,往外跑。 夏至中了迷药,仍旧昏迷不醒。 沈笑语忙呼,“来人啊,抓贼啊,有刺客。” 沈笑语的声音,惊亮了几盏灯。 青二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匆忙跑过来。 “夫人,刺客在哪里!” 贼人见刺杀暴露,撩开被子,想与沈笑语一决胜负,却 被青二单手握住匕首,动弹不得。 已经没得还手的机会了。 他还想要逃走。 沈笑语拔下来脑袋上的簪子,给他的小腿,留下一个大血窟窿。 打斗后,沈笑语肚子一阵蜷缩,抱着小腹瘫坐在地上。 青二想要来扶沈笑语,无暇留住贼寇。 贼寇得了机会,翻墙跑了出去。 青二立刻寻到还睡在侧榻上沈笑语,摁着她的人中,将她唤醒。 知道驿站里来了刺客,夏至吓得白了脸。 “夫人。” 蜷缩的感觉,在一阵疼痛后消失,沈笑语缓和了不少。 夏至把着脉,忙给沈笑语施针。 “夫人,都怪我。若不是我睡得太死了,也不会让那贼人轻易接近夫人。”夏至哭得抽泣,又要给沈笑语煎药。 “三晋之地为贼寇之首,自然会暗中埋伏,是我放松了警惕,才让他们近身。” “若怪,也只能怪那些贼人,胆大包天,暗中行刺。” 谢虞生死不知,夏至如何不紧张,沈笑语腹中的孩子,“可是夫人动了胎气。” 沈笑语手放在肚子上,“这孩子若这般脆弱,他便不是我的孩子。” “他且坚强着呢。” 前世那么多事,都没有落胎。 想起来前世…… 刚才那个梦,似梦非梦。 沈笑语光是回忆起来,便觉不快。 梦中的自己,大概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比如今的自己还要瘦弱,且头上还白了几根青丝。 若不是夏至和小满都在跟前,沈笑语都认不出来,那便是 她。 梦里的,都是虚幻的。 沈笑语这般想着。 都是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自己如今已经嫁给谢虞,没有入宫,更不存在什么年少之时患难与共,当然也不存在什么,冷落失意。 簪子扎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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