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止看着她,动了动嘴,他想大声质问她,所以,你就忘了你以前说的话,你明明答应我,要与我一起去岭南。到时候,我教导民众,改善民生,你便剿匪杀敌,给民众安居乐业的环境,你明明答应了我。可你一个人走了,你一句话也不说,便走了。他没有问出口,他看着顾芷苍白的脸,他舍不得如此逼迫她,他从来都舍不得这样逼迫她。 顾芷双手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后退间碰到了一具尸体,她闭眼,知道自己早已退无可退,“霍行止,你走吧,回你的世界里去,不要在这里,自我知道边境危已,主将张和只是个好大喜功之辈,我就知道这场仗是我的机会,我必须顶上。” 她睁开双眼,目光如炬,“这次我放弃了你,下次我还会为别的事情放弃你,所以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我要报仇,你走吧。 霍行止终于道:“我不,你不愿和我一起去岭南,那我便跟你一起在边境,就算,就算要死,我们总得死在一处。” “我不跟你死在一处,来这里是我的选择,我凭什么拖着你陪我死?” “可我乐意,我愿跟谁在一处便在一处。” 顾芷很难过,她看着这个和她一起莽莽撞撞,从孩提时期一起长大的少年郎,只觉得内心难过。这个男孩面若冰霜,看起来冷心冷情,内心深处比谁都要单纯善良,他永远都以最热烈的感情来爱她。可她呢,她看起来明媚如太阳,可内心的阴暗无人可知,她对他的爱中总是掺杂着其他东西,她无法给这个男孩,同等的热烈。 眼前这个少年,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将他放在首位,只爱他的小娘子。 “阿芷,你十五岁生辰时,我本想同你表白,等你同意,再去求父皇赐婚,可是晚了一步。如今你要过十七岁生辰,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霍行止见她半天不说话,急道。 顾芷看着这个少年,她知道的,她知道他想将这世上最珍贵的感情用双手捧到她面前,让她收下。她知道这个少年每每看向她时,眼中总是有说不完的情意,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年,爱起人来是多么温暖。可她不能答应他,因为她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悍的将军,她要报她满门之仇。这条路上危机重重,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她怎么忍心,让一个至真至城之人,陪她走这万劫不复之路? 她的少年,应该永远风光霁月,应该永远高傲如皎月。 于是她道:“霍行止,我不要,我不要你。” 少女的声音如清雷般在霍行止耳边炸响,他似有疑惑,轻喃,“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为何不要?” 顾芷眼眶之中全是泪,但她拼命瞪大眼睛,死活不肯让眼泪掉下。 这时,脸上忽然感觉到些许湿润,她微微抬头,发现是下雪了。 她突然就后悔了,她很害怕,若这是她与霍行止最后一次见面,她不应该这样与霍行止争吵,她只想要霍行止想起她时,永远带笑。 霍行止抬头,看见雪像鹅毛般纷纷落下。他突然想到顾芷曾经说过战场上风寒或许会要命,便脱下了雪白的大氅,披在顾芷的双肩。 少年雪白的大氅,盖在了女将军银色的铠甲上,仿佛能为她抵御一切伤害。 顾芷的眼泪忽的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霍行止微微叹了口气,他轻轻擦去顾芷脸上的泪水,道,“明明是你不要我,该哭的合该是我才对。” 顾芷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霍行止笑,他原本想说,为何要说对不起呢?你喜欢我,却不想同我在一起,便觉对不起我?又或者明明与我心意相通,却一句招呼也不打,一个人跑到这边境苦寒之地受苦,害得他没睡过一日安稳觉,睡梦中都梦到她是不是受伤了。 他只是道:“七娘,别哭,你可以伤害我。” 顾芷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事的七娘,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轻笑,眼中也留下了泪水。顾芷离开的这几年,他一直在想,是不是他最错了什么,惹得顾芷生气了,又或是顾芷知道了他的心意,却不愿答应,于是她走时,是一个人悄悄离去,不曾知会他。但他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她为难的。 他本想将顾芷头发上的白雪拍去,却发现雪将顾芷乌黑的发渐渐染成了白。他看那双看着他永远清澈见底的眸子,看见里面的自己,与顾芷一样,被白雪染了发。 他有一瞬间的迷离,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顾芷离开都城的那几年里,他常常做过一个梦,梦里他正在给七娘弹琴,七娘像从前千万次那样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意,静静的听他抚琴,那时的他与顾芷头发花白,却依旧相视而笑。 若是不曾白头,淋雪也算了却一桩憾事。 可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他慢慢将雪,从顾芷的头上拍了下来。 少年与女将军在雪中对视,相顾无言。 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头顶白雪,仿佛能洗去人世所有罪恶。 少年人无忧无虑的好时光,如这场大雪,终究是落下了。 顾芷站在马车旁,掀起帘子,看向马车中熟睡的五皇子霍行止,目光慢慢描过霍行止的轮廓,仿佛要把此刻霍行止的样子深深刻入心里。 顾玖站在一旁,静默的陪着。 昨日军中将帅宴请五皇子殿下,顾芷在五皇子的酒杯中下了迷药,喝下去的人会昏睡一日一夜,等五皇子醒来,早就离开了边境。 过了一会儿,顾芷对着前面的马夫说道:“好好把五皇子送回都城,路上能别耽搁就别耽搁。” 马夫道:“是,将军。” 顾芷退开,一对骑兵掩护着马车向前驶去。 顾芷与顾玖一同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的远去。 顾玖看着顾芷深沉的目光,道:“七娘,既然殿下自己想要留下,你其实也想的,为什么不留住他呢?” 顾芷只是瑶瑶头,对着顾玖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她道:“你不知道他。”然后转身,不再看马车远去,快步走回营帐。 顾玖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的渐渐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
第25章 两年后,草原上,顾芷与胡笳对立。 这两年来,二人早已交锋无数次,各有败仗,各有胜仗。 他们二人自少时相识,就视对方为知己,无论是从带兵打仗,还是政见军论,都出奇的相似,仿佛这个世界的另我。不同的只是一个如春日暖阳般待人温暖和煦,一个如夏日烈焰般嘴硬心软。 可他们如今,都是自己国家的将军,即将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谁都不能输,可是战场之上,只有一个人能站在最后。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身边是同袍兄弟们奋勇杀敌的呼喊,远处是震天动地的战鼓,战场上厮杀不断,一个又一个人在倒下。后勤兵掩护着受伤的战士,跑去己方的营地,营帐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痛彻心扉的呐喊。 不知道拼杀了多久,等顾芷与胡笳面对面时,两个人的铠甲上早已斑斑血痕,白洁的脸颊上也不知道染了谁的血。 此刻战场之上,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直叫人作呕。 胡笳与顾芷的兵器早已见惯了血腥,出剑之时更显得冰冷刺骨。 第一剑,胡笳道:“好久不见。” 第二剑,顾芷道:“我来边境前见过明月。” 胡笳没有回应。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第六剑,顾芷道:“她叫我杀了你。” 杀人诛心。 胡笳一个晃神,右肩被顾芷刺了一剑。 第七剑,第八剑。 第九剑,胡笳道:“听说霍行止去了岭南。” 第十剑,顾芷没有任何反应。 第十一剑,胡笳诡谲的声音在顾芷耳边响起,“你不是说,要与他同去吗?” 第十二剑,胡笳如情人般在顾芷耳旁轻喃道:“你骗了他呢。” 第十三剑,胡笳的剑毫不留情穿过顾芷的左肩。 直到第三十剑时,胡笳把剑从背后刺入顾芷的肩膀中再狠狠拔出。 顾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下的兵器竟是越来越快。胡笳能明显感受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他微微一愣神,顾芷的兵器就狠狠穿过了他的左腹部。 胡笳顿时突出一口血,浑身力气顿消,右手撑着兵器,单膝跪地,他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顾芷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向胡笳,她道:“你我派兵潜将之能分不出高下,可若论起杀人,你赢不了我。” 胡笳又喷出一口血,他道:“为什么?” 顾芷转身,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周遭的士兵顿时将胡笳围住。 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是在他还在父母羽翼下幸福生活时,她却早早懂得了万事靠自己,日日夜夜练武从不停歇。 他的一生早就有人替他想了许多。 而她从来都是拼尽全力去搏一个未来。 此役一百零九日,胡人败,胡将军胡笳,生擒之。 顾芷坐在寝帐中,翻着近几日来军中捷报,胡人兵败如山倒,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哎呦,殿下您慢点走,小心脚下。”随着一个尖锐却又温柔的声音响起,顾芷的营帐被掀开,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儿从外面钻了进来。 “阿芷,你整日呆在寝账中,不无聊吗?”来人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皇太孙,雉奴。 顾芷微微放松,她看着走过来的雉奴,道:“我整日都在处理公务,哪里有时间让我觉得无聊。” 看着坐在那里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的雉奴,顾芷叹了口气。 一年前,太子殿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将雉奴送来了边境,美其言曰让雉奴感受一下边关苦寒、战场残酷,便毫不留情的将雉奴一脚踹来了顾芷这里。刚开始顾芷还时常上书,说边关苦寒,不适合小皇孙的居住,结果太子殿下以前朝的童子兵为例,给驳了回来。 但雉奴确实很不错,十岁都没有的小人儿,见到战场上血腥满地竟然没有哭泣,而是在后方帮着后勤,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顾芷起身,走到雉奴面前,将雉奴的手轻轻牵起,她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出去时太阳已经落山,天空有些泛黑,顾芷牵着雉奴的手,带着雉奴一步一步,踏上阴山的城墙上。路上还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脸上都有着亲切的笑容,叫着:“顾将军,皇孙殿下。” 因为雉奴还没有很高,顾芷上去后就将雉奴抱了起来。雉奴环住顾芷的脖颈,脸紧紧贴着顾芷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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