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臻见她如此,无声地叹息一声,提起笔批阅奏折。 但还没翻开几页,便听到陶令仪捂住心口咳了两声,他立时蹙眉,“怎么了?” 陶令仪捏着帕子擦了擦唇,并不回答。 燕臻无奈,只得亲自走过去,坐到她的身侧,拧过她的身子,关切道:“可要传御医?” 一旁侍奉的薛呈和清荷两人听到自家主子这般低哄的语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还从没见过陛下对谁这般的耐心。 但陶令仪显然并不领情,即便人被整个嵌在他的怀里,也不想和他说半句话。 燕臻终于拧起眉,“簌簌,你到底想如何?” 看着陶令仪半垂的眸子,燕臻问:“你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这话自然是依旧没能得到回复,燕臻似是被气笑了,他看向外面渐沉的天色,低声问:“还有一个时辰便是除夕夜宴,簌簌,你说我若是在这要了你,一会儿你还能不能走到麟德殿?” 陶令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愣怔好半晌,才勉强起初几句,“无耻——” 燕臻笑一声,抬手轻抚过她微颤的睫毛,像是在逗弄什么小玩意儿似的,看她乖顺但认命的闭上眼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你知道,我不是在同你说笑。” 陶令仪自然知道。她下意识想去咬嘴唇,却被燕臻发现,落在眉梢的食指滑下,抚在她沾着胭脂的唇瓣之上。 “簌簌,张嘴。” 他低声命令,但其实根本不必陶令仪照做,长指轻动将她的紧抿在一起的两瓣唇使劲撬开,略显粗糙的指腹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微凉的神色不自觉暗了下来。 陶令仪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撑着美人榻想往后退,却被燕臻一把握住小腿,轻而易举地将她拖了回来。 陶令仪尖叫着撞上他宽阔的肩,紧跟着后颈被按住,微张的唇齿被迫容纳了燕臻的,舌尖被勾住,惩罚一般被轻咬了一口。 她既疼又羞耻,水润润的杏眸漫上绯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燕臻却松开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亲哭了吗?” 怀里柔软的身子蓦的一僵,陶令仪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是想将眼泪再倒收回去。 燕臻低笑一声,按着她的颈侧,替她吻去了眼尾的泪水。 陶令仪就那样怔怔地任由他动作,燕臻似乎有些食不餍足,感叹一句,“要是一直这么乖多好?” 下一刻,陶令仪使劲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跪起身想离开美人榻,却忘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燕臻的怀里,小腿被他的袍角一绊,踉跄着坐了下去。 那姿势实在像是投怀送抱,燕臻没忍住勾了勾唇,但也怕真的将人惹急,没再说什么。 只是,他也没再放开陶令仪,就这么圈着她在身前,然后吩咐薛呈搬来一个炕桌,继续处理剩余的折子。 他的肩背很宽,陶令仪靠在其上,其实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却莫名让她有一种被捆住双手的不适感觉,她挣了两下,却没挣开,反而觉得燕臻的体温越发灼热。 这次,根本不必燕臻再对她警告什么,她一下子安分下来,被迫看着燕臻批完了最后的折子。 薛呈适时来回禀,“陛下,该启程往麟德殿去了。” 燕臻点点头,吩咐清荷给陶令仪整理一下衣衫,自己则换上了一会儿宴会要穿的大裘冕服,暗色金边,更衬他的帝王威仪。 卤簿就等在紫宸殿外,陶令仪由着燕臻将她带上御辇,缓缓驶向麟德殿。 因着今日除夕,因此今日宫宴并不分桌,各朝臣与皇亲皆是拖家带口,离着很远都能听到大殿之内的说话声。 随着车轮滚滚行进,陶令仪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又怕被身侧的燕臻瞧出异样,一路上都背过身去瞧窗外。 “陛下,娘娘,请下车。” 御辇外传来薛呈的声音,依旧是燕臻先下车,而后伸手去扶陶令仪。 这次她并没有拒绝,抬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之中,燕臻拢住五指将她紧紧握住,能明显感觉到她掌心洇满了汗意。 “簌簌,你很怕?”他问。 陶令仪竭力让自己维持着平静,“没什么。” 好在燕臻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带着陶令仪缓缓步入正殿,穿过众人的朝拜与恭贺,并肩坐到了长阶之上。 “众卿请起,今日除夕,乃是家宴,诸位不必拘束。”说着,燕臻率先举起酒杯,满饮而尽,“朕和贤妃敬诸位。” 陶令仪见他如此,便也端起酒杯,却被燕臻拉了一下袖口,轻声叮嘱道:“你不许喝酒。” 他就是不说,陶令仪也不会喝,她像模像样地沾了沾杯,便同燕臻一起坐下了。 紧跟着底下臣子命妇也都纷纷举起杯,一早便候在偏殿的舞姬乐伎袅袅步入正殿,丝竹乐声起,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不止因为刘大夫昨日留下的那个药方,陶令仪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此时远远听着众人的叩拜与恭维,竟十分不习惯。 此时她忽然有些感谢贤妃的身份,让她能坐在高台之上,远离众人,不会轻易被人看穿她的紧张无措。 却没想到,酒过三巡,竟有人近前来给燕臻敬酒。 “臣恭祝陛下、贤妃娘娘除夕安康,长乐未央。” 陶令仪顺着这声音看过去,只见说这话的是一个与燕臻长相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他看上去二十多岁,大约是一位王爷。 此时他立在三步之外,恭敬拱手,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 燕臻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介绍道:“这是随皇叔,他身边的是徽和郡主。” 徽和郡主见此上前行礼道:“参见贤妃娘娘,娘娘长乐未央。” 陶令仪面上不澜不惊,甚至与两人开口寒暄了几句,实际上心里却十分狐疑。 她从前也曾听说过随王之名,因为他的王妃是陶令仪的四堂姐。那位堂姐是二房的长女,虽然陶令仪与她并不亲近,但也知道自己这位堂姐今年左不过二十四五岁,当初嫁入随王府的时候,隋王先前也从未有过婚配,怎么这会儿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儿呢? 下头的徽和郡主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大方地回答:“娘娘,我是隋王的义妹。” 义妹? 除夕之夜不带王妃侧室,却带义妹前来赴宴。 陶令仪不自觉地想,那她的堂姐只怕…… 燕臻自然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但也只做未觉,同燕长风寒暄了起来。 反倒是徽和郡主意识到了陶令仪的打量,抬起头,朝她甜甜一笑。 陶令仪一愣,回之一笑。 这还是她跟到燕臻身边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这般真切美好的善意,不由得心尖一暖。 她看向身边的燕臻,见他此时似乎无暇顾及自己,便对身边的清荷吩咐,“在我身边加一个位置。” 清荷一怔,下意识看向燕臻,见他点了点头,便命人在陶令仪的身边加了个椅子。 而徽和郡主似乎明白了陶令仪的意思,不等她吩咐便主动坐了过来,“娘娘是给我准备的吗?” 陶令仪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点了点头。 徽和郡主便高兴地笑起来,“娘娘,您这么好,难怪陛下会喜欢你。” 陶令仪一愣,“郡主这话从何说起……” “娘娘若不嫌弃,叫我云禾吧。”然后才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她悄声附在陶令仪的耳边,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我能看得出来。” 陶令仪不由得失笑。 许云禾又道:“长风哥哥也这样说。” 她的语气实在真诚,陶令仪想要反驳都无从开口,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许云禾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嫌自己太吵了,有些懊恼地说:“是我话太多了吗?若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娘娘别往心里去。” 陶令仪认真道:“我是觉得你很有趣。” 燕长风今日来,实际上是同燕臻辞行的,再过两日,他便要启程回淮南封地,往后便很难再回京城。 燕臻同他毕竟是有感情的,因此多关切了几句,却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不自觉地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只见许云禾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到了陶令仪的身边,两人分明初见,却像是旧友重逢,许云禾笑得张扬惹眼,陶令仪竟然也弯了眼睛。 簌簌有多久没对她这般笑过了? 燕臻眸色沉了沉,不自觉攥紧了掌心的手杯。 燕长风见此,也往那边看,一眼便瞧见坐没坐样的许云禾,他头疼地敲了敲太阳穴,再看燕臻,像是要把掌心的银杯捏碎了。 他无奈叹口气,很有眼力见地对燕臻说:“陛下,臣先带着云禾退下了,不打扰您和娘娘。” 说着朝许云禾的方向唤了一声,“云禾。” 许云禾一怔,有些失望地对陶令仪说:“娘娘,下次见面,我再陪您说话好了。” 陶令仪有些不舍,她想要张口阻拦,却听见燕臻发了话,“皇叔慢行。”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长风和许云禾躬身退下,宽阔的高台之上便又只剩下燕臻和她两个人。 燕臻拧眉看着陶令仪恋恋不舍的目光,忽地问:“你不想知道许云禾是谁吗?” 陶令仪一愣,蹙眉看向他。 燕臻问:“你可知道,燕长风在娶你堂姐之前,曾有一个未婚妻?” 彼时的陶令仪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自然不会知道。 燕臻说:“当时你姐姐对随皇叔一见钟情,想要与他定亲却被拒绝,所以,你们陶家便将皇叔的未婚妻一族诬告下狱,皇叔的未婚妻被折辱致死,最后整个许家,只留下了许云禾一个人。” 他如愿看着陶令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接着道:“所以,许云禾平生最恨的就是陶家人。你说,若是她知道你就姓陶,还会不会如方才那般与你亲近?” 陶令仪从来不知道外间的这些腌臜事,可是燕臻却偏要说这些。 因为他知道,依着陶令仪的性子,便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也不会再与许云禾见面了。 她本就不必同这些旁的人扯上关系。 思及此,燕臻心底的泼天醋意总算稍稍平息了些许,他又伸手去拉陶令仪的手,安抚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朕的身边,不会有人知道你原本的身份。” 却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我本就姓陶,陛下若是不满,连我一起杀了便是。” 说着,她兀自起身,往后殿走去。 燕臻哼笑一声,缓缓饮尽了杯中酒,也没有教人去拦。 陶令仪走出内殿,才发现后殿竟这般空旷,连灯烛都没点上几盏,她蹙起眉,想要唤人来,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似乎是谁的脚步声。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