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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快要完结啦，番外有女鹅的身世、封后、小公主出生、立太子等等。
第112章
李翾来时听宫人说贵妃歇下了,本想看一眼就走，没想到她还没睡沉。
听她的气息急促像是受到了惊吓,李翾这才出声。
他掀开了帐子,温声安抚惊魂未定的顾昭，又吩咐道：“掌灯。”
守在外面的怀霜很快端着一盏宫灯进来，又将寝殿中的灯点亮,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下。
“皇上，您回来了！”顾昭定了定神，见李翾在床边站着,猛地坐起身子,又惊又喜的就要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昭昭很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想来前两日的事还是吓到了她。
他心中一软，愈发觉得自己赶回来的决定正确无比。
“昭昭,朕还没换衣裳。”李翾虚扶住了她的手腕，没敢让她扑实了。
下午近卫营的演兵结束后，他安排好了秋狩的事,立刻出发。因这次他是秘密回来的,连许怀青都没带在身边，只挑了四个羽林卫随侍在旁，一路骑马往回赶。
等回宫时已经入夜,李翾进来时脱下了沾满夜露的斗篷，还未回福宁殿更衣就直接过来了,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墨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下看。
昭昭身上的寝衣穿得松垮,方才动作大,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肩头。
雪青色的柔软丝料贴着她柔嫩莹白的肌肤,尤其是他已经嗅到来自昭昭身上似有若无的暖香,带着不自知的妩媚，格外撩拨人。
让他推开眼前娇软可口的美人，颇需要些定力。
顾昭这才乖乖的坐了回去，她仰着头用那双清亮水润的杏眸仔细观察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因疾驰而来的倦色在灯下也掩饰不住。
“皇上，您快去换身衣裳，泡个热水澡。”顾昭本来有许多话想说，见状忙又要起身张罗了起来。“怀霜，去备热水。”
见昭昭就要下床亲自去看，李翾忙按住了她，目不斜视的将寝衣给她拉好，温声道：“朕自己来，你仔细着凉。”
瑶华宫中一应都是全的，两人说话时已经都准备妥当。
李翾先去沐浴更衣，顾昭见他离开，自己还是披了衣裳悄悄下了床。
“皇上定是骑马疾驰回来的，路上定然没吃过晚饭。”顾昭叫了落蕊过来，叮嘱道：“让小厨房用咱们昨日做的高汤煮碗鸡丝面，将油花撇干净再端来。”
落蕊答应着去了，顾昭又让人备好了温水和蜂蜜水。
等李翾回来还未进门时，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不由弯起了唇角，撩起帘子进来后，只见软塌的小几上清清静静的摆着一碗汤面，顾昭托腮坐在一旁。
“皇上，您用些面垫垫，暖暖胃？”顾昭见他来，忙招呼道：“虽说夜里吃东西不大好，可您赶路辛苦，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李翾走到软塌旁坐下，口中虽是责备道：“朕说了不让你乱动”，墨眸中却是隐隐浮动着笑意。
“您说了是怕我着凉，这下不会了。”顾ᴶˢᴳᴮᴮ昭特意将外袍严严实实穿好，让他无法再挑剔自己。
李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了筷子。
这碗汤面的味道有些熟悉，大概是昭昭自己做的高汤。
他很给面子的将鸡丝面全都吃了，又喝了温水去漱口洁牙，顾昭让人将东西收走，自己先溜回了床上等着。
李翾掀开帐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毫无睡意的顾昭正裹着被子再等他。
“皇上，您怎么突然赶了回来？”待到她舒舒服服的靠在天子结实精壮的胸膛前，枕着他矫健有力的手臂时，才慢悠悠的问道。
李翾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青丝，随口道：“朕担心你。”
“难道是张总管跟您说了什么？”顾昭抬起头，有些迟疑的道：“我分明叮嘱过他不要细说——”
李翾挑了挑眉，道：“张卓英没有出卖你，是朕自己琢磨出来的。”
见她有些不信，李翾解释道：“你说了世子夫人被诊出有孕需要在瑶华宫暂住，定是身子不适。若她来之前就有征兆，是绝不会进宫的，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顾昭微微睁圆了杏眸，天子想得也太深了罢！
“你向来苦夏，脾胃一直都有些弱。”李翾继续道：“前些日子你犯恶心，宫中便有人传你有了身孕。”
他担心的正是有人想趁他和太后都不在宫中，有人妄图伤害昭昭。
能让白氏受惊的，或许是给昭昭准备的也不一定。
顾昭听完，这次是真的瞪圆了眼睛。
“朕虽不管后宫的事，却不代表朕并不关注。”李翾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朕没有不放心交给你管的意思，只是——”
李翾话音未落，顾昭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您是怕我应付不来，想要帮我而已。”
她知道自己有些小聪明，更知道后宫表面虽是平静，实则早就已起暗涌。天子想要帮她，却又要顾及她的面子和在后宫威望。
“皇上，关于这次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些眉目。”顾昭轻声道：“从十七年前丁庶人没保住胎儿，再到庄修媛病逝，去年端午宫宴的那件事，还有丁庶人想要将高昭容和吴修容拉下水——”
“冥冥之中，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着这一切的发生。”
李翾微微颔首，只怕他们在怀疑的是同一个人。
“我想着这些事都有关联。”顾昭轻声道：“而这人就快坐不住，要再次动手了。”
该放的诱饵她已经放出，眼下正是行事最好的时机。
“朕这次是秘密回宫，周临歧留下帮朕打掩护。”李翾闻言，神色也松弛了下来。“既是昭贵妃已有了主意，朕就先不露面了，免得打断了你的计划。”
顾昭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皇上的意思是，让她放手去做么？
“睡罢，已经太晚了。”李翾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今日昭贵妃给朕安排了饱暖，若贵妃还不困，接下来……”
顾昭下意识在脑内补全了他要说的话，面颊微微泛红。
这次机会难得，皇上不出面来配合她自然是最好的。但既是天子“不在”宫中，她若哪里不妥，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昭果断的闭上了眼。
她本想着先装睡好蒙混过关，没想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她很快就踏实地睡了过去。
倒是李翾望着怀中的人，过了许久才合眼。
***
昨夜天子悄无声息的回宫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要紧的折子送到瑶华宫批，余下的时候他都陪着小皇子。
如今叶修仪身上的嫌疑还未洗净，便不再出门，只留在景阳宫中，配合纤云的调查。本来瑶华宫就只有她常来走动，如此一来倒也不必担心天子回来的消息暴露。
她那日所穿的衣裳和首饰都被送到了瑶华宫，李翾直接吩咐人将这些送去行宫。“柯聿在行宫给福安看病，让他瞧瞧兴许能发现些残留的药物。”
听说是柯聿给长公主看病，顾昭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上回还听长公主主动问起柯聿，向来两人相处得不错。
“皇上，柯大哥为何迟迟没成亲？”顾昭顺势问道。
李翾解释道：“他的性子你是见了的，向来随性不羁，不愿被束缚。哪怕是朕，也只能用师兄弟的关系找他帮忙，却不能用天子身份压他。”
原来如此。
顾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怀霜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贵妃娘娘，那边有动作了。”
顾昭终于神色一松。
最迟后日秋狩就结束，天子即将回宫，这最后的机会那人势必会把握住。
“明日是十五，本宫会去永寿宫的小佛堂帮太后娘娘供奉佛经。”顾昭知道李翾在看着自己，神色沉着的道：“让内务司准备好东西。”
怀霜心中微动，听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她正跟顾昭说话时，正巧奶娘将小皇子抱了过来。只见皇上动作自然的将小皇子接过来，他专心带儿子，并不对此参与意见，只说了句“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上”。
小皇子只在李翾怀中稍微略待了片刻，就又要找自己母妃。
怀霜离开后，顾昭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含笑走了过去。
***
翌日。
顾昭带着怀霜和落蕊去了永寿宫供奉佛经，虽然这事只是个引子，顾昭仍然在虔诚的在心中默默许愿，停留了片刻才离开。
出了永寿宫的大门，路过御花园时，顾昭听到了几声猫叫，随口问起了她的小白。
原是在花房旁的一处院子里□□，内务司的人听到贵妃就在附近，上赶着来讨好，说是贵妃娘娘的猫已经调理好了。
顾昭似是起了兴致，让人将猫抱来，她就在假山旁的凉亭中等着。
怀霜虽神色如常的跟在顾昭身边，动作却下意识摆出戒备的姿态，守在她前面。
在青衣内侍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过来时，顾昭正不动声色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突然，这只猫从青衣内侍怀中跳了下来，朝着顾昭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切似乎并无不妥。
“贵妃娘娘，这是您的猫？”忽然一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声响起，顾昭愕然的转头。
假山后走出来一位身着淡蓝色皇子常服的人，竟是五皇子李泓谨。
他的出现也在顾昭的意料之外。
他自觉跟顾昭已经算是熟悉，觉得眼前的毛团子可爱，顺手要抱起那只猫。
远处的阁楼上。
贤妃正看着一切如她计划安排的那般顺利，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看到了自己儿子竟先顾昭一步抱起了猫，尤其是那猫似乎还咬了李泓谨一口。
她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快！快去救五皇子——”
第113章
见贤妃脸色大变,她身边的宫人还茫然着，王嬷嬷却是知晓轻重的。
此时也顾不得延福宫的人跑去阻拦会有多么突兀,她立刻让宫人飞奔而去。若是贤妃看错了最好,立刻将五皇子带走；若是果真被咬，要立刻传太医诊治。
贤妃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假山旁的儿子。
只见他似是吃痛放开了猫,顾昭身边的宫人情急之下抽出凉亭上的桌布，将猫团在了桌布中，免得它再伤人。
不知顾昭说了什么,李泓谨笑着摇了摇头,甚至抬起手，稍微露出一截手腕给她看。
贤妃想要看清儿子手腕上是否有伤痕，几乎要身子探出了阁楼的窗棂,王嬷嬷拼命拉住了她。忽然王嬷嬷目光落在一旁的千里镜上，忙递给了贤妃。
方才慌乱中倒忘了还有此等宝物，这本是为了确认顾昭被咬伤才提前预备的。
贤妃强自镇定下来,举起千里镜望了过去。
不过片刻,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千里镜“咯噔”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李泓谨常年因生病而苍白细瘦的手腕上，赫然一对殷红色的齿痕，已经渗出了血珠。
无论是顾昭还是李泓谨显然都没当一回事,顾昭示意人带李泓谨去旁边的院子简单清理一下，甚至都没有传太医的意思。
还是少女的贤妃曾亲眼见过隔壁的壮汉被疯狗咬过后,没过多久就发了病死在这上头。
他家中期间也曾请医问药,后来更是散尽家财,也未能将他救回来。
更何况是体弱多病的李泓谨？且这猫已然发病,比寻常的野猫野狗更甚——
早一刻替他治疗,就多一分希望！
贤妃不敢再往下想,她早就失了往日沉稳的仪态，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王嬷嬷也跟着追了下去。
假山旁。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贤妃派去的宫人见到顾昭，行礼后道“奴婢来寻我们五皇子。”
顾昭不紧ᴶˢᴳᴮᴮ不慢的回道：“方才有猫咬伤了五殿下，本宫正派人帮五殿下清理伤口。”
宫人不知自家主子因何惊慌，宫里养的猫狗都是极干净的，哪怕自家皇子体虚，也并不怕这点小伤。
“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有事让五殿下去一趟。”她硬着头皮道：“还请娘娘让奴婢通传一声。”
正在这时，怀霜悄悄给顾昭使了个眼色。
顾昭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她似是被宫人的态度惹怒，冷淡的道：“五殿下说是有些头疼，此时怕是没法过去。贤妃娘娘素来疼爱五殿下，若是知道也会让他好好休息的。”
她这话说得漏洞明显，可足以骗过已经乱了心神的贤妃。
已经走到转角处的贤妃听到，双膝一软，险些没能站住。
“昭贵妃，本宫要带谨儿走，您让他快些出来。”贤妃走过来时，脸色苍白，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昭眸中露出一丝讶然，似乎对贤妃的出现很是意外。
“贤妃娘娘到底有何急事寻五殿下？”顾昭就站在院门前，微微扬起下巴：“怎地前脚派了宫人来，后脚又亲自过来。”
贤妃一时语塞，只得含糊道：“是有些急事。”
“看贤妃娘娘这般焦急，仿佛本宫要害五殿下似的。”顾昭不悦的道：“如今本宫好歹也管着后宫事务，贤妃这般可是对本宫有意见？”
平日里总是大方端庄的昭贵妃，竟如此傲慢难缠么？
贤妃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暗中攥紧了拳头。
一旦皇上不在宫中，竟不再伪装，暴露本性了？真该让皇上来看看，他面前善良温柔的昭贵妃究竟是何面目。
两人正对峙着，忽然一个身着粉衣的宫女快步走了出来，在顾昭耳边低语了两句，只听顾昭对她道：“真是不巧，五殿下自己从后门走了。”
贤妃瞳孔猛地一缩，方才看那宫女的口型，明明是“五殿下发热”。
这症状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李泓谨在娘胎时就中过毒，自出生时就孱弱。这些年为了避前头两位皇子的锋芒，贤妃总是让他称病，他仿佛就身子骨愈发不好。
定是顾昭想要推卸责任。
贤妃顾不得那只猫还在顾昭手上，就要强行进门带走五皇子。
顾昭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威严被挑战，反而迎了上去。贤妃偏不凑巧撞到了顾昭身上，顾昭做出捂住小腹的动作，厉声道：“贤妃以下犯上，带领宫人冲撞本宫，立刻将贤妃带回延福宫关起来！”
若放在平时，别说顾昭要抖威风了，便是高昭容和吴修容她都要敬三分，可今日不行！
眼见已经有护卫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贤妃自己被怀霜控制住，动弹不得。
外面这样大的动静，五皇子甚至都没出来——
贤妃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渐扩大，难道他已经发病了？
“快去给五皇子请太医！”贤妃顾不得许多，当机立断的道：“方才五皇子被猫咬伤了！”
见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顾昭眼神骤然凌厉，淡淡的道：“贤妃是如何得知五皇子被猫咬伤的？”
贤妃几乎脱口而出她亲眼所见，可这处本就隐蔽，即便是偶然路过也不一定能看到，且方才并没有延福宫的人在此。
“五皇子亦是皇上的血脉，若昭贵妃阻拦太医为他医治，哪怕您再得宠，皇上回来后也不会放过您！”贤妃无法直接回答，只得色厉内荏的道：“赶快放开本宫，本宫要进去看五殿下！”
在外人看来，贤妃简直是疯了。
哪怕五皇子真的是被猫咬伤，可能在昭贵妃身边养的猫又能有什么危害？
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顶撞昭贵妃，简直是得不偿失。
上次大皇子妃卫媞只是言语上冲撞了昭妃，已经受了处罚，还因此同大皇子离心离德。这亦是当年贤妃亲眼所见，怎么就突然糊涂了？
顾昭并没被她唬住，反而当机立的道：“将贤妃关起来，延福宫封宫。”
王嬷嬷见贤妃已经失了理智，忙跪到顾昭面前道：“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只是关心则乱，还请您高抬贵手。”
在场的人中，除了贤妃只有她知道内情，哀求道：“还请贵妃娘娘为五殿下传太医罢！”
“本宫会的。”顾昭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神色傲慢的道。
虽说顾昭会请，可看她这态度分明是没当回事，她本就不知道严重性——
王嬷嬷心急如焚，焦急的望向自己主子。
“立刻去给本宫传太医！”贤妃再也绷不住，嘶吼道：“伤了五皇子的猫已经发了疯犬病，若不及时诊治，五皇子出了问题，你们谁能担得起责任！”
她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愕然的瞪大了眼。
“娘娘，不必误会。”怀霜在她耳边轻声笑道：“那猫是贵妃娘娘养的，前些日子还给了奴婢两爪子呢，奴婢什么事都没有。”
贤妃头一次在众人面前撕去她温婉的外表，目露凶光道：“难道本宫会诅咒自己儿子？”
“这就怪了，您又是如何得知那猫发了狂犬病？”怀霜意味深长的问道。
今日贤妃突然来找五皇子就格外古怪，她自己的理由倒是解了大家的疑惑，可怀霜的质问让人把视线又重新聚集到贤妃身上。
贤妃已经完全乱了心神，一时唇瓣颤抖得厉害，只是说不出话来。
“顾昭，本宫所说没有一句虚言！”贤妃把心一横，跪在了地上，咬牙道：“再拖下去，五皇子会没命的——”
“若贤妃不解释清楚你是如何得知本宫的猫发了狂犬病，本宫就有理由相信你是诬陷。”顾昭居高临下的冷冷道。
贤妃恍惚的抬起头。
顾昭那双漂亮的杏眸闪动着慑人的光，却未见慌乱。到底是她真的对自己的猫有信心，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动手，故意叫来了谨儿？
贤妃望着顾昭的目光变得怨毒，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大郡王已经失了圣宠，吴修容母子已经对顾昭低了头，只剩下她的五皇子——只要除去了前头的皇子，顾昭的六皇子简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贤妃想到此处，已是觉得不寒而栗。
若她硬抗下去，顾昭就会以不知情为由耽误五皇子的治疗；若她说出来，顾昭就没理由再阻拦，只是她就要自投罗网——
贤妃懊恼不已。
她无比后悔竟选了天子和周太后都不在宫中的时候动手，让顾昭一手遮天，任意拿捏她们母子的性命。
“将贤妃带走！”见她迟迟不语，顾昭似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转身就要走。
贤妃面目狰狞得厉害，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她恨不得将顾昭生吞活剥。
她今日的行为已然让人怀疑，顾昭未免不会去天子面前添油加醋。先要保下谨儿的性命为上，左右顾昭不能直接取她性命，还要等皇上回来。
是了，只要再拖延两日，在皇上面前翻供也不迟。左右周围都是顾昭的人，她直说自己是受了顾昭逼迫所说，皇上也要怀疑几分。
若皇上是因宠爱美人就昏了头的人，那么顾昭也不必从昭妃做起了。
只要皇上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今日的一切，她就还没有完全失败！
“贵妃娘娘，妾身愿意说出真相。”贤妃重新冷静下来道：“妾身承认是自己买通了内务司的人，寻了一只病猫来吓唬您。”
“妾身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您救救五皇子！”
贤妃竟当场承认了。
“你买通了谁？都是谁参与到了这件事里？”顾昭见她说了出来，倒有几分佩服她试图破釜沉舟的勇气。“别以为一句话就能糊弄本宫。”
贤妃愣了下神。
本以为自己承认已经足够敷衍一个小姑娘，没想到顾昭竟问得如此细致。
贤妃在说实话和谎言之间摇摆。
如今顾昭管着宫务，她想要去验证这些并不是难事。
顾昭气定神闲拖得下去，自己却不行。贤妃咬紧了牙关，才缓缓吐出几个名字。
“这样周密的安排仅仅是吓唬本宫？”顾昭冷笑一声，沉声道：“你这是想要本宫的命！”
若被咬的人不是五皇子而是昭贵妃，贤妃又怎会插手？
已经发作的疯犬病，昭贵妃必死无疑。
在场的人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一切，甚至暗自庆幸昭贵妃无碍，贤妃自己遭了报应。
贤妃张了张嘴，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时顾昭终于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贤妃松了口气，正以为儿子要得到救治时，却身着玄色常服的俊美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竟然是皇上？
难道方才的话全被皇上听了去？
贤妃身上一软，瘫在了地上。
第114章
李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墨眸只剩下无尽的冷意，还有一丝厌恶。
“皇、皇上——”贤妃浑身激灵一下,挣扎着要往李翾身边爬去。“您听妾身解释！”
她力道之大,怀霜都险些按不住。
“你要如何谋害昭贵妃，朕已经听得分明。”李翾冷冷的道：“你还要如何诡辩？”
人证物证俱在，任凭她再如何舌灿莲花,也无法扭转。
“皇上、皇上当务之急是要救谨儿的性命！”贤妃回过神来，忙哭诉道：“妾身再怎么不对，可谨儿是无辜的！”
如今她自知辩解无用,只能从李泓谨身上做文章。
说到底她和顾昭对于皇上都不过是“外人”而已,李泓谨是皇上的儿子，骨肉至亲皇上怎么会不管不顾？
“李泓谨无碍。”李翾面无表情的道。
难道连那只猫都是顾昭掉了包的？
顾昭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给一旁的落蕊使了个眼色。
落蕊会意的抱出了那只被桌布裹住的猫,它睁着那双湛蓝色的澄澈眼眸，懒懒趴在落蕊的手臂上，歪着小脑袋“喵喵”叫了两声,似是对眼前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
这哪里像是得了疯狗病的猫？
难怪顾昭方才一直在拖延时间,又百般引诱她说出实情，原来是要演一场戏给皇上看！
贤妃的指甲险些扣进地面，渗出血来——
不仅如此,她更是料到，皇上竟会秘密提前回宫,并未惊动任何人。
除了他心爱的昭贵妃。
贤妃满腔的悔恨愤懑无处发泄,她太大意了,千算万算没料到这竟是一个局！
“皇上,妾身不信,昭贵妃一定会将计就计对五皇子下手！”贤妃犹自挣扎道：“还请皇上给谨儿请太医瞧瞧再做定论！”
到时候只要让谨儿继续装病就好——
对,只要谨儿发病，顾昭就有无可退卸的责任！
贤妃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一株救命稻草，眼底隐隐透着疯狂。
“贤妃，若你先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五皇子筹谋，为何你偏偏忽略他本身？”顾昭猜到了贤妃拖延是要做什么，倒也真的更困惑了。“你还要折腾五皇子么？”
贤妃死死地盯着顾昭。
“上次你以退为进，好让高昭容和吴修容两败俱伤，故意犯了错让皇上夺取你协理宫务的权力。”顾昭摇头道：“五皇子足足病了几个月，他身子更差了，这值得么？”
听她提起旧事，贤妃心中愈发恨出血。
若非有皇上的偏爱，顾昭才生下皇子就晋位贵妃，她早已将掌宫之权握在手中！
“昭贵妃，还请您不要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贤妃强自镇定道：“五皇子是因为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才身子骨虚弱。”
见皇上并无被她打动的意思，反而握住了顾昭的手，贤妃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再问下就涉及更多皇室秘辛，顾昭不欲多说，只让人直接带走贤妃。
“皇上、皇上妾身冤枉——”贤妃见状，想到李泓谨就在院中，大声喊道：“谨儿、谨儿快出来帮母妃向你父皇求情！”
“谨儿——”
顾昭愕然的瞪大了眼。
贤妃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顾念自己儿子么？
五皇子亲眼见证这一切，他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李翾也皱起了眉。
曾经他觉得贤妃对五皇子过于严苛，也是一颗为母之心想催促儿子上进。如今看来，她屡次把五皇子当成了工具。
“昭贵妃，你少露出那副伪善的嘴脸了。”贤妃讥诮的看了一眼顾昭，又转过头对李翾道：“皇上，昭贵妃在您面前柔弱善良，可她特意安排谨儿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自诩好人，却要谨儿亲眼见证妾身的凄惨，难道昭贵妃就不残忍么？”
顾昭无语的看着她。
难怪她是三妃中留到最后的人，到底是有点颠倒黑白的本事。
“早在你过来时，昭贵妃已经安排李泓谨离开了。”李翾想到她曾经做过的恶毒阴私之事，强压着怒意道：“若你还顾念一丝母子之情，就该知道如何做对他最好。”
贤妃正要挣脱束缚的动作一顿，她不信顾昭竟真的没有私心。
“不、不是的。”贤妃还在负隅顽抗，她咬牙道：“她叫五皇子来做什么？既是她看穿了妾身私下里的动作，为何不直接揭发，她就是想把谨儿牵扯进来。”
这样的好机会顾昭怎么会放过？
然而这一次，回答他的人不是顾昭也不是李翾。
只听她身后响起恹恹的猫叫声。
在顾昭和李翾惊讶的目光中，贤妃动作僵硬的缓缓转身。
只见瘦削的少年手中提着一个猫笼，里面放着一只几乎跟小白一模一样的猫，只是它状态明显极差。
李泓谨那双肖似贤妃的眼中盛满了绝望和悲伤，他没说话，轻轻将猫笼放下。
“今日儿臣来，是跟别人有约，偶然遇上了昭贵妃。”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中。“昭贵妃特意吩咐让人带儿臣从后门出去。”
“儿臣本想等昭贵妃离开后，再回来等人。”李泓谨木然的道：“这只猫，就是母妃想用来害昭贵妃的罢？”
顾昭和李翾都没料到李泓谨竟会折回来，还带来了那只发病的猫。
“谨儿，别胡说！”贤妃气得浑身发颤，没想到竟是儿子来给自己拆台。她下意识的训斥道：“你别被顾昭骗了！”
李泓谨似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仍旧自顾自的道：“您以前说儿臣一点都没有身为皇子的气派。方才跟那些人抢猫时，儿臣拿出皇子的身份压人，耍了好大的威风。”
“您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顾昭看五皇子状态不对，轻轻拉了下李翾的衣袖。
贤妃可恨可杀，但五皇子着实是无辜的，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李翾意会，对张卓英低声道：“送五皇子回皇子所。”
“母妃，您做错了就是错了，您就向父皇和昭贵妃认错罢。”李泓谨跪在了贤妃面前，目光堪堪凝住，他哀声道：“儿臣求求您了。”
李泓衡还不知道自己母妃先前那些害人的勾当，只想着若她认了错，他再好好求一求昭贵妃和父皇，母妃还能保住性命。
殊不知他的举动却刺激了贤妃，她恼羞成怒道：“李泓谨！顾昭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如今是宠冠后宫的昭贵妃，怎么你看母妃已经不中用了，想给她当儿子？”
见贤妃实在已经是闹得不成样子，李翾就要叫羽林卫来处理，却见李泓衡踉跄起身，扑到了装着病猫的笼子边。
“五皇子，不可靠近！”顾昭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才直接换了猫，不敢用它来赌。
李泓谨置若罔闻，他挽起衣袖，将手腕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就在笼门的边缘。
他惨淡的一笑，语气古怪的道：“本该是它咬儿子呢。”
贤妃只感觉寒毛直竖，她这回终于怕了。
她怕李泓谨年少不知这其中的厉害，若真的赌气被咬就什么都完了。
“谨儿，不可——”
李泓谨执拗的望着自己母妃。
李翾给羽林卫使了眼色，已有人悄悄从背后接近他，想要将他扶起来带走。可向来身子骨差体力也不好的五皇子，那一瞬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他们两人竟然没拽得动。
“母妃，儿臣这一生都在听您的话。”他喃喃道：“您就听儿臣这一次，不成么？”
顾昭有些不忍，想要先将他哄走再说。
见贤妃还没松口，说着他就要打开笼子。
“母妃说！母妃都说！”贤妃再也撑不住了，咬牙道：“你别做傻事！”
李泓谨似是松了口气，他身后的羽林卫趁机将他拉住，还没等将他带走，只见李泓谨双目一闭，像是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传太医！”顾昭立刻吩咐道。
皇子所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李翾让人先把五皇子送到附近的映雪轩。
贤妃睚眦欲裂，这次她却再也不能跟上去看了。
***
当李泓谨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边服侍的内侍也全是生面孔。
“殿下，您醒了。”内侍见他醒来，一人端来温水，一人口中说着“奴才去告诉张总管”，匆匆出了门。
他定了定神，方才记起了先前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母妃想要用一直发了疯狗病的猫去害昭贵妃，而昭贵妃早有准备，戳破了母妃的计谋。
李泓谨感觉自己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
“皇上驾到，昭贵妃到——”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通传声，李泓谨强打着精神坐了起来，见两人进来，拖着虚弱的身子问好：“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昭贵妃请安。”
李翾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缓和了声音道：“可感觉好些了？”
方才太医来给他看过，说是情绪激动之下身子一时禁不住，这才昏了过ᴶˢᴳᴮᴮ去。
“谢父皇关心，儿臣无碍。”李泓谨恭恭敬敬的道。
他想向父皇和昭贵妃求情，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若适得其反就不妙了。
“五殿下，本宫可否问你一个问题？”顾昭看气氛陷入了僵持，主动道。
李泓谨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立刻点头。“贵妃娘娘，您说罢。”
“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顾昭温声问道：“本宫听你说，是跟人有约。”
李泓谨没想到她问了这件事，心中万分纠结。若说了见璃珠，她是叶修仪身边的宫人，必会让父皇不喜；可若不说，母妃和昭贵妃之间怕是会再添矛盾。
“我，我是与璃珠约在了那附近见面。”李泓谨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
听到像是个宫人的名字，李翾微微蹙起眉，顾昭却是立刻就想到了璃珠是叶修仪身边的二等宫女。
“在璃珠去景阳宫之前，她是在皇子所做事的。”李泓谨涨红了脸，底气不足的解释道：“我，我们关系不错。”
李翾在李泓谨这个年龄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自然知道他支支吾吾的缘故是什么。论理他身边也该添个侍妾，只是这般私下联络让李翾不喜。
若璃珠跟五皇子有情，贤妃一定会知道，她离开皇子所定是贤妃拆散的结果。
两人再次见面，是得到了贤妃的准许么？
既是有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人，为何叶修仪没有跟她提过此事？
顾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回过神来，见李翾有心训斥李泓谨的德行问题，连忙道：“五殿下好好休息，本宫和皇上先回去了。”
李泓谨欲言又止的点点头。
“昭贵妃，您、您能放我母妃一条生路么？”他到底不敢跟李翾开口，只对顾昭哀求道。“她犯了错，可她最终没能伤了您性命，您——”
顾昭目露为难之色，只怕到时候查清往事，贤妃的错绝不止这一件。
“泓谨，父皇向你保证，必会秉公处置。”李翾在顾昭开口之前，神色肃然的道：“你母妃还牵扯到别的事，纵然昭贵妃心软，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原谅的。”
李泓谨愕然的目送他们离去，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缓缓的往下沉。
母妃让自己装病，甚至不惜借用药物，加重病情来达成目的——还有她对昭贵妃下手的狠绝，很可能不是头一回。
明明还未至深秋，他却已感觉到刻骨的寒意。
出了映雪轩的大门，顾昭和李翾一同上了天子銮舆。
“皇上，要不您先回福宁殿等罢？”她轻声道：“妾身想去一趟景阳宫。”
从御花园散了后，贤妃被带走关去了绛云宫旁的静思轩，身边只留顾昭安排过去的宫人内侍，命她自述罪状。
顾昭本以为事情能到此为止，哪怕贤妃仍想耍滑头也不怕，明日柯聿就会进宫，送上另外的证据。
其实光是意图用发了疯狗病的猫来害她一事，足以让贤妃死上一回，可她犯的罪孽不止于此。
她隔壁的丁庶人，已经为此半疯了。
“你仍是在意那个叫璃珠的小宫女？”李翾知道她的疑虑，温声道：“朕陪你一起去。”
顾昭摇了摇头，道：“我还拿不准。若您跟我一道去，就像是找叶修仪兴师问罪似的。”
李翾握着她的手，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昭昭还是这样心善，先是不想让李泓谨目睹自己母妃的不堪，又不忍伤了叶修仪。
“那朕送你过去。”李翾没有强求。
等顾昭进了景阳宫的大门，李翾也没让人走，让銮舆停到了甬道上，等着顾昭。
***
景阳宫。
等顾昭进去时，发现景阳宫比往日要清静得多。
往日总会笑盈盈迎出来的叶修仪，今日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出门相迎。来迎接她的宫人已是神色比平日拘谨，没有了往日的笑模样。
顾昭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她由怀霜陪着进去时，只见身着素色宫装、长发披散在身后的叶修仪正微微笑着望向她。
脱簪待罪。
顾昭脑海中顿时闪过这四个字。
“娘娘，妾身知道您会来的。”叶修仪从容的跪在了地上，神色恳切的道：“妾身辜负了您的信任，特向娘娘请罪。”
她目光复杂的望向叶修仪。
“璃珠去找五皇子是你安排的？”顾昭轻声道：“还是说小白突然变了性情，本就是你动了手脚，才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话音才落，叶修仪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自己还未说什么，顾昭竟都猜到了。
叶修仪解脱似的叹了口气，定定的道：“您说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有小仙女说有点懵，我回头看了下确实不够明晰，重新调整了一下，辛苦大家再看下结尾部分！
第115章
“璃珠曾是五皇子身边的旧人,你早就知情。”顾昭淡淡的道。
“是。”叶修仪像是终于完成了一桩心事，索性不再遮掩。“在璃珠被贤妃命人赶走的第二日,妾身就向内务司要了景阳宫一直空缺的两个宫女,其中之一就是璃珠。”
“我知她必然怨恨贤妃，可以收为己用。”
“当贤妃再次找上璃珠，想利用她从妾身这里收集您的消息,妾身示意她答应。”她说到此处，捏紧了指尖，她已经被愧疚折磨了太久。“是以瑶华宫召了太医时,贤妃还以为璃珠立功心切动了手脚,她本就觉得您怀疑她，这件事后更是心虚。”
“妾身就是要她狗急跳墙犯错——”
顾昭静静的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娘娘,妾身只对小白用了一丁点让它兴奋的药粉！”叶修仪虽已下定决心在顾昭面前认罪，可看到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杏眸如今冷冷淡淡的，她就难受极了。“妾身从没想过要害您和小皇子！”
她这句话应当是真的。
顾昭想起那日小白确实只是略显兴奋,若不是白氏连日来身子不适,小白的力道不会冲撞让人受伤。
叶修仪是想用影响最小的方式生出一场骚动，让自己警惕，让贤妃自乱阵脚。
“你与贤妃究竟有何旧怨？”顾昭没说计较也没说原谅,只是神色沉静的继续问。“难道是因为……庄修媛？”
当顾昭说出这三个字后，叶修仪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
当顾昭从景阳宫出来时,发现天子銮舆还在。
她茫然的抬起头,只见锦帘掀起,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递了过来,旋即天子那张俊美面容映入眼帘。
“昭昭,来。”李翾温声道。
一如以前的无数次那样,他总是在她出于迷茫和困境时，向她伸出手。
顾昭已经递上了自己的手，由他扶着上了銮舆。
“皇上，您特意留下来等我？”她虽是这样说，整个人却都依赖的靠在天子身边。她低低的道：“我以为您已经回福宁殿了。”
李翾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已经让他们将折子送瑶华宫了，朕等昭贵妃一起回去。”
明明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却能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顾昭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心情不好？”李翾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帮她整理好，柔声问道。
顾昭抬眸，轻轻点了头。
“皇上，庄修媛是个很好的人罢？”顾昭突然问道。“我听宫人说过，您待她有些不同。”
李翾微怔，他没料到顾昭会突然提起这个人，可看顾昭的模样，又不是拈酸吃醋。
“朕已经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她是个温婉的女子。”李翾沉吟片刻，索性直言道：“当初朕见她崴伤了脚，身子又犯了心疾，许她在行宫随朕住了几日。”
当初虽是后宫一同前往避暑，可临回宫的时候李翾因为近卫营没跟着一起离开，庄修媛不慎受了伤得以留下，这在别人看来就是格外的优待了。
毕竟当初只有她一个宫妃在，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那几日朕忙着军中事务，只让张卓英安排人给她看病，更逞论让她伴驾了。”李翾解释道。
“后来朕御驾亲征离开京城，再回来时她已经病逝。”
庄修媛入宫后被诊出心疾，需要精心的调养，哪怕是着凉发热都有可能夺去她的性命。
当时的太医验看过后也说并无下毒或是用药的迹象，是她心疾发作，才没能熬过去。
顾昭想起了叶修仪方才说过的话ᴶˢᴳᴮᴮ。
庄修媛在她幼时对她有过救命之恩，连她的家人都不知情。后来她收到了庄修媛身边宫人拼死送出来的信，说庄修媛受了贤妃所害。
那时贤妃做得天衣无缝，又或者要庄修媛命太容易了，这件事根本激不起波澜来。
自从叶修仪入宫后，就一直暗中调查此事。
后来她终于从璃珠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印证了当年的猜测，可仍是没有证据。
天子少近女色，后宫中平静，再有没有值得贤妃动手的人。叶修仪等她对德妃和淑妃下手，偏生都被贤妃借力打力，拿不到证据。
直到顾昭的出现，她看得出来，皇上对顾昭是不同的。
贤妃一定会按捺不住动手。
她从其中推波助澜，就是想让贤妃身败名裂。
“贵妃娘娘，皇上是真心待您的，但庄修媛她没有这个福气。”当时的叶修仪笑了笑，眼底闪动着一抹凄凉。“皇上的善意，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真心喜爱一个人，才会护得她周全。
整个宫中得到天子真心的，唯有顾昭而已。
“皇上，我怀疑庄修媛之死与贤妃也有关系。”顾昭回过神来，低声道：“请皇上一并彻查这件事罢。”
李翾有些惊讶。
倒不是查这件事本身，从景阳宫出来后顾昭看着心情很差，定是叶修仪做了什么伤了昭昭的心，可她却只字未提。
“好。”李翾没有多问，只痛快的答应下来。
***
翌日一早。
静思轩。
贤妃枯坐了一夜，熬得眼睛赤红，提着笔却是一字都未写。
她要怎么写？
谋害贵妃的罪责她已经逃不掉，皇上未尝不会顺蔓摸瓜的继续查，她之前做过的事——会不会也被揭露？
贤妃不敢闭眼，只要她闭上眼仿佛就能见到丁庶人流下的那个已经成型的女婴、庄修媛死去时苍白无助的脸、甚至还有方婕妤——
她此刻才发现，这些被她害死的人，她始终都没有摆脱过。
可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她的谨儿！
只要威胁谨儿的障碍全都不在了，谨儿就能登上皇位！
正在她眼中重新燃起疯狂时，大门被推开，骤然照进来的光令她险些睁不开眼。
“皇上驾到，昭贵妃到——”
正跪在小几前抓着笔的贤妃听说天子到了，迫不及待推开了小几。
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冷峻威严，却提醒身边的女子仔细台阶。
贤妃没站稳，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后来干脆膝行过去，攥住他绣着云纹的衣摆。
“皇上，求您再给妾身一次机会。”贤妃一日一夜水米未进，说话都极为艰难。“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李翾没看她，目光落到一旁摊开的纸上。
未见只言片语。
“昨日泓谨舍命劝你悔过，竟也没打动你？”李翾眸色微沉，寒声道：“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贤妃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贤妃，你身上那层画皮穿得太好，不惜以折磨自己儿子为代价，一直隐忍蛰伏。”
“十七年前你与丁氏真的是被柳氏所害？”李翾冷冷的道：“庄修媛又是如何病逝的？”
不等贤妃反驳，顾昭给怀霜使了个眼色，怀霜已经将两包药粉摆在贤妃面前。
“贤妃，你在外头那间的香粉铺子经营得不错，竟已开了十八年。”顾昭看着贤妃脸色骤然变了，沉声道：“那人已经招认，他曾受过你的恩惠，也给你数次提供过的药。”
“是你换了柳氏的药，算好了剂量，让丁庶人滑了胎，而你只是早产。”
贤妃本就憔悴的脸色又惨白了两分，她隐藏得极好，绝非一朝一夕能查到，难道皇上早就在怀疑她了？
顾昭竟也知晓此事？皇上对她竟如此信任？
“进来罢。”还没等贤妃想好如何狡辩时，只见丁庶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皇上、昭贵妃，是贤妃反复暗示我，是高昭容和吴修容中有人害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儿。”丁庶人已经恢复了神智清明，眼中含着泪，望向贤妃的目光却充满了恨意。
原来是她，原来竟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儿——
丁庶人在外面等待时听到了真相，顿时崩溃又绝望。
这些年来她竟然始终恨错了人，还搭上了方婕妤的性命，被人利用报错了仇！
若不是她身边有宫人拽着，她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贤妃。
“贤妃恶贯满盈，死罪难逃。”李翾看着她时，眼中只剩下厌恶和冷漠。“待宗人司将卷宗整理妥当，即刻赐死。”
早有宫人将贤妃拉走，塞住了她的嘴，丁庶人闻言，跪在了顾昭面前。
“昭贵妃，恳请您答应在贤妃被赐死之前，让我来‘照顾’她。”丁庶人知道求谁才最管用，此时她的疯病看起来竟好了大半。
听到丁庶人的话，贤妃眼中露出更深的惊恐之色。
“本宫准了。”顾昭平静的道：“听说二位是一同入府，感情必定不错，相互扶持一段时日也好。”
李翾默许由她来决定，看她该狠心的时候也毫不含糊，倒放下心来。
两人相携离开前，丁庶人追了出来。
“昭贵妃，我为先前对您的不敬道歉。”丁庶人目露愧色，诚恳的道：“您是个好人，往后的日子，我会在绛云宫替您和您的孩子们祈福。”
说完，她又给顾昭磕了头，才转头回去。
贤妃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如今她要一一讨回来。
***
两人回去时并未乘銮舆，并肩慢慢的走在宫道上。
“皇上，叶修仪确有失察，不若定她驭下不力之责，让她挪去行宫住罢。”顾昭提议道。
李翾挑了挑眉。
虽然顾昭自己没说，他还是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实情的原委。
李翾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下，面上却严肃的道：“会不会对她太宽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顾昭低声道：“一生都是为了别人而活。”
当时叶修仪的话她虽然没接，她相信叶修仪从未想过伤害她和澄儿，否则对澄儿下手，效果似乎更好些。
李翾应了声，准了她的安排。
“皇上，您就不会觉我有私心么？”顾昭忽然仰起头，望着他道：“您后宫的人，可越来越少了。”
李翾失笑。
“昭昭，若真如此倒也不错，说明你心里装得全是朕。”眉眼冷峻的天子如是道。“朕保证，不会再有别人了。”
顾昭高高扬起一边的眉毛，她捏着嗓子道：“您听听，这是稳重成熟、手腕强硬的皇上该说出来的话吗？仿佛我像个红颜祸水似的——”
她话音未落，就被天子捂住了嘴。
“昭昭，不对。”李翾神色郑重，一字一句的道：“你是上天赐给朕的珍宝。有你在朕身边，是朕的福气。”
顾昭本是想戏谑一句，没想到天子竟如此认真解释。
“皇上，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您不用这样的。”好在服侍的人都识趣得远远跟着，没人能听到他们说什么，顾昭连忙道。
李翾摇了摇头，道：“在你的事情上，朕从来不敢懈怠。”
若非如此，又如何将她夺到了自己手中？
看着小姑娘慢慢红了脸，李翾愈发神情专注的望着她。正值一日里最好的时辰，日光明亮和柔和，微风清爽不凉。天子那张俊美的面庞，完美得恍若神祇，令人心动。
她早就知道李翾生得好，可此时她又觉出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您会一直这样看我么？”顾昭忽然开口，问了个看似傻里傻气的问题。
李翾心中微动。
“当然。”他用自己低沉又富有磁性的成年男子嗓音，缓缓的道：“朕会一直看着你，长长久久。”
“那说好了，您不许反悔。”
“朕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反悔？”
顾昭忽然笑了，她的小指勾起天子的小指，两人的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下，像是许下了隐秘又亲昵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定罪&养崽日常（故人重逢）
天子亲自督办, 内务司对贤妃的案卷整理得极快，不过十数日就已经将证据和口供做扎实，整理好呈到御前。
李翾说是等会再看, 命人留下案卷。
待到宗人司的人离开后, 吩咐张卓英去瑶华宫请昭贵妃过来。
福宁殿。
顾昭到时，李翾正在批折子。
听到通传声，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 正好赶上顾昭进门。
她出入福宁殿只比瑶华宫少些, 也不必像在外头一般还要行礼尊称，顾昭自然而然的走到了李翾身边。“皇上，您找我？”
李翾正要开口让她看案卷，却发现她发鬓上的凤钗有些歪了，顺手替她扶正。
小皇子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每次看到李翾的冕旒或是顾昭凤钗上的流苏, 简直比自己的玩具还感兴趣。
“方才澄儿又缠着要你抱了？”李翾一下就猜了出来。
顾昭点了头, 又替儿子开脱道：“澄儿眼看就会爬了，小胳膊小腿儿都很有劲儿, 愈发不肯安分，我抱抱他还能安静会儿。他这活泼的性子, 往日里也就叶……”
话没说完，顾昭清亮的杏眸倏地一暗。
李翾知道昭昭是想起了叶修仪。
后宫中跟顾昭来往最多的就是她，尤其是添了小皇子后，她来得愈发频繁, 极有耐心的哄着小皇子玩，小皇子也喜欢她。
李翾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又牵着她在书案前坐下。
“这是贤妃的案卷。”李翾站在一旁, 温声道：“朕想着你也该看看。”
顾昭发现皇上和自己一站一坐, 才要起身时，却被李翾扶住，催促道：“先看罢。”
她点点头，凝神看去。
除了那日在御花园贤妃要用那只猫对她下手，去年端午的事情亦是贤妃在背后主导，高昭容宫中被贤妃安插了人，目的就是看准时机毁掉她们母子。
当日天子虽是愤怒，也未失了理智，才让贤妃的阴谋未能完全得逞。
顾昭逐字逐句的看下去，终于发现了关于庄修媛的供述。
“只是想吓一吓她？”顾昭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无论过了多少年，她恶劣的本性从未变过。
若非自己是故意抛下诱饵等着贤妃上钩，事发后帮贤妃做过事的人立刻都被抓了起来，问出了是贤妃亲口强调“要一只已经发了疯狗病的猫，能让人也染病快速发作的那种”，只怕也会被她赖掉。
从这个角度看，顾昭很能理解叶修仪为何如此蛰伏，又从中推波助澜，贤妃的狡诈非常人能及。
哪怕是抓了她现行，她都试图负隅顽抗。
“庄修媛一事，她只要认了存心吓人这一条，就抵赖不掉杀人的罪名。”顾昭偏过头，神色坚定的对李翾道。
庄修媛有心疾不是秘密，根本受不了惊吓。虽是方法不见血，同样会取人性命。
李翾看到此处时也微微蹙眉，认同了顾昭的看法，他提笔在此处做了记号。
最后两人看到了当年贤妃给自己下药的经历。
起因是柳氏欺负她，她想着给自己和丁庶人下药，一来免去自己的嫌疑，二来还是能借刀杀人除掉丁庶人腹中胎儿。
这次的成功让她胆子愈发大了，也尝到了在暗处算计的甜头。
顾昭缓缓合上了卷宗。
“皇上，故人的冤屈得到昭雪，却也有一人因此心碎。”她微微叹了口气，道：“五殿下那里，您预备怎么说？”
李翾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淡然道：“照实告诉他。”
顾昭沉默的点点头。
天子生在皇家，又是最不得先帝宠爱的皇子，且又无得宠的生母扶持，他年少时比自己的儿子们过得更为艰难。
如今他身上还有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那些足以让先帝改观的功劳，全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故此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皇子们该承受的。
“昭昭，你可是觉得朕此举残忍？”见顾昭没说话，李翾突然问道。
顾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当然不会。五皇子这些年有大半时候都在病着，应该对贤妃的举动有所察觉了。”
上次高昭容的事情后，贤妃为了让自己摆脱嫌疑，故意让五皇子生病，惹怒天子，以求重新蛰伏。
他性格怯懦，自然不会说出来。
“迟早都有会这一日的。”顾昭轻声道。
李翾收起了卷宗，叫了张卓英进来，让他将案卷送回宗人司去。
“昭昭，对叶氏的安排你可改变了想法？”两人起身去了软榻上坐着说话，李翾温声问道。
顾昭垂眸思忖了片刻，缓缓摇了头。
“请皇上不要降叶修仪位份，只让她去行宫思过就是了。”她低声道：“这个惩罚足够配她‘驭下不力’的罪名了罢？”
璃珠是叶修仪宫中的人，她跟这件事本就脱不开干系，如此安排已是格外优待她。
“叶氏看人倒是很准。”李翾摩挲着她的手指，微微叹道：“事到如今，你还在为她谋划。”
顾昭微微弯起唇角，细软白皙的小指缠上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小声道：“论迹不论心，她对我和澄儿都很好。”
李翾见她已经释然，这件事就依了她。
***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悄然入冬。
贤妃临走前见了李泓谨一面，虽不知她说了什么，李泓谨出来时面色平静，无悲无喜的回了皇子所。
叶修仪被送去了行宫，说是潜心抄经念佛替太后皇上祈福，来抵消她的罪过。
宫中突然之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这日上午，顾昭带着小皇子去给周太后请安。从寿安宫回来后，顾昭直接让人去福宁殿。
李翾这两日公务忙，已然两日未去瑶华宫。今早他派人传了话来说是午膳时抽空回去一趟，顾昭担心他辛苦，见天气也暖和，便带儿子去看他。
顾昭来时，却扑了个空。
“娘娘，皇上还未散朝回来。”宫人恭恭敬敬的道：“您带着六殿下先进来等等皇上？”
福宁殿没有皇上允许不得出入的规矩对昭贵妃却是例外的，尤其是贵妃娘娘还带着小皇子，若皇上在是要亲自迎出来的。
顾昭含笑点点头，带着小皇子走了进去。
宫人将她引导李翾平日起居的偏殿，送上了热茶和糕点，还拿出了一套李翾给幼子备的玩具，摆在了小皇子身边。
“澄儿，喜不喜欢这个？”顾昭拿起一个风车逗儿子玩，柔声道：“到娘这儿来。”
因“母妃”和“父皇”对婴孩来说太难，私下里两人教小皇子叫“爹”和“娘”，小皇子还没能完全学会。
不过已经爬得很稳当的小皇子听到娘亲叫他，蹭蹭的朝着顾昭爬了过去。
他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够自己娘亲手里的风车。
福宁殿大门前。
李翾召了周临歧回来议事，当李翾到时，周临歧就在他身后见礼，顺便也听到了“昭贵妃带着小皇子过来了。”
周临歧心中微动，面上却没露出心绪来。
“皇上，臣先告退？”他试探着问道。
曾经姑姑想撮合自己和昭昭，是得了周太后授意。而周太后不可能不过问天子——这也是周临歧很久后才想明白的，尤其是在行宫猎狼，他表现得有些明显了。
这对昭昭只怕不大好。
究竟是偶然还是试探？
周临歧纵然相信皇上的心胸宽广，不会计较往事，可宫中发生了这许多事，皇上对昭昭是全然的信任么？
“不必，正好你见见澄儿。”李翾似是没觉察到周临歧的谨慎，朗声道：“昭贵妃也不是外人。”
周临歧恭声应下。
当两人进去时，看到的正是那温馨的一幕。
“皇上，您回——”顾昭才含笑转过头问好，突然发现了跟在李翾身后的周临歧。她杏眸中闪过一抹讶然，脱口而出道：“周小侯爷？”
一年多未见，她出落得愈发好了。
他离开京城前，昭昭还是姑娘的打扮，娇俏明媚如同枝头初绽的娇花；如今她身着明蓝色的宫装，云鬓珠钗，气质沉静端庄，已然养出了雍容的贵气。
看来她过得很好。
周临歧敛起眸中的情绪，行礼道：“臣见过昭贵妃、见过小殿下。”
“小侯爷不必多礼。”顾昭同样觉得周临歧变化极大，原来的桀骜锋芒化作了沉稳内敛气度，愈发让人不敢小觑。
一时间大家客客气气，殿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正跟自己娘亲玩得开心的小皇子见突然没人理会自己，竟然清晰的叫了声：“娘——”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
顾昭转过身，又惊又喜的望向了儿子。
李翾有些吃味，明明他平日里也没少叫儿子叫“爹”，竟还是先会叫了“娘”。
“小坏蛋，到底还是向着你娘。”李翾走近将儿子抱了起来，刮了下他小小的鼻梁。“来，见见你临歧哥哥。”
从天子这儿论辈分，自然是哥哥。
周临歧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朝着自己笑，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似是能涤荡一切纷乱杂念。
他心中一软，也轻轻笑了笑。
这一下可不得了，本就不认生的小皇子见周临歧对自己有回应，张开小手，含混的道：“抱、抱——”
周临歧愣住了。
见儿子要别人抱，李翾大方的朝着周临歧递了过去。
“皇、皇上——”面对战场上的千军万马都不曾畏惧的周临歧，对着软乎乎的小婴儿竟心生惧意。“臣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小皇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的道：“抱——”
任是如何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
周临歧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小皇子，感觉整个人都僵硬得不敢动弹，生怕伤到他。
“小侯爷，澄儿很结实，你不必太拘束。”顾昭看周临歧不自然的模样，不由弯起了唇角。“如果不舒服，他自己会说的。”
周临歧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松了些，抱着小皇子肉乎乎的小身子，看着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还咿呀的仿佛在跟他说什么。
周临歧心中只剩下了柔软。
“呀——”小皇子看到周临歧身上的佩剑，上面的剑坠吸引了他，他伸着小胖手就要够。
“殿下，您小心些，臣帮您拿。”虽然此剑是周临歧的心爱之物，见小皇子喜欢，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单手就要摘下来。
还是顾昭出言道：“澄儿，不许胡闹。”
“昭贵妃，无妨的。”周临歧痛快的道：“臣不知今日会见到小皇子，也未曾准备见面礼，此物就赠予小殿下罢。”
因着小皇子的缘故，他对着顾昭那点不自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着，他果然摘下来送给了小皇子。
以往小皇子想要往这些，顾昭怕吞到口中都不准许，如今周临歧给了他，小皇子对他好感加倍。
他挣扎着就要往软榻上去。
周临歧还以为自己抱得小皇子不舒服，放轻了动作将他放到榻上，心中莫名还有一丝失落。
旋即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抓住。
小皇子在玩具里挑了个九连环拿起来，要往周临歧手里塞。
“这是澄儿给你的回礼。”李翾看懂了儿子的举动，笑着解释道。
周临歧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本就下定决心，以后在朝中能站稳，他会帮着顾昭和小皇子的。如今见小皇子跟自己亲近，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多谢殿下。”周临歧收了起来，向来清冷的他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眼看时候差不多，顾昭带着小皇子先去寝殿，李翾跟周临歧说起了要他来羽林卫的事。
小皇子玩了半晌也困了，顾昭哼着小调哄他睡下后，李翾才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
“澄儿睡了？”李翾压低了声音问。
顾昭点点头，让出位置让他看过儿子后，由奶娘看着小皇子，顾昭与李翾走到了外头。
“朕想让他兼羽林卫副统领，这才将他叫过来说话。”李翾解释道：“朕没想到你和澄儿会过来。”
顾昭微怔，回过神来才想到是天子怕她误会这是试探。
“不过看起来咱们澄儿立了大功，歧哥儿那孩子先前还有些拘谨，如今倒像是想通了。”李翾微微笑道。
顾昭想起周小侯爷情绪的变化，也确实是澄儿引起的，不由弯起了唇角。
“等澄儿大些，朕还准备让他教澄儿功夫……”李翾话音未落，却见顾昭攥住了他的手。
顾昭瞬也不瞬的望着他，执拗的道：“您说您会亲自教澄儿的。”
李翾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不安，顿时明白她想到了何事。
“当然，朕也会亲自教。”李翾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往后澄儿的弟弟们，朕也会亲自教好不好？”
顾昭像是得了某种允诺，轻轻点了头。
李翾轻咳一声，郑重的望着顾昭，欲言又止。
顾昭正提着心时，只听他道：“在此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给澄儿添个妹妹？”
本以为他会说些正经事，没想竟是这个。
顾昭脸红得厉害，不肯理会他。
“昭贵妃分明已经答应了朕，不会反悔罢？”李翾故意逗她道：“朕也不贪心，咱们起码得有一个小公主罢？”
顾昭含混的应了声，试图蒙过去。
见顾昭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李翾总算松了口气。
周临歧是他会重用的栋梁之材，他有意让周临歧跟小皇子亲近，存了给儿子铺路的意思。
昭昭未尝看不清这些，只是她更在乎自己。
得到这个认知，李翾心中格外熨帖，觉得暖烘烘的。
“皇上、昭贵妃，午膳已经摆好。”张卓英来请他们过去用膳。
李翾牵起顾昭的手，十指紧扣。
“走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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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吃吃喝喝拯救不开心（上）
年关将至, 宫中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年的事。
顾昭虽是头一次独挑大梁，但好在身边有怀霜等人帮忙，还有周太后在后面指点, 倒也顺顺当当的将这些事都办了下来。
瑶华宫。
顾昭正在翻看账本, 听到门帘响动，还以为是落蕊来送补汤，头也不抬的道：“汤先放着, 等会再喝。”
这些日子她事情多导致胃口有些不好, 落蕊寻了食疗的方子来，炖补汤给她喝。
说完后顾昭又往后翻了两页，没听到落蕊的回应，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她抬起头，发现手上端着托盘、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天子。
“皇上？”顾昭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忙起身道：“您怎么过来了？”
李翾挑了挑眉, 道：“朕特来服侍昭贵妃喝汤。”
他话音才落, 顾昭不由瞪圆了杏眸，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旁边服侍的宫人们忍笑得辛苦, 识趣地都退了出去。
李翾像模像样的将黑漆连珠托盘放在一旁，从炖盅里盛了一碗汤并没急着递给顾昭, 而是吹凉后才送过去。“昭贵妃请。”
服侍人的事由威严冷峻的天子来做，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皇上，您是特意来盯着我的罢？”顾昭接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多谢您了。”
李翾微扬下巴, 示意她趁热喝。
见她如同猫咪似的小口小口的啜着汤，李翾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他知道昭昭近日来正忙, 生完澄儿后养出来的那点肉, 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昭一边喝着汤, 一边跟他说起了事。
“这两日您回来得晚，我没来得及跟您念叨。”顾昭看着汤碗快见底了，便放下了汤匙。“吴修容来找过我，说是想给二殿下议亲。”
经过上次的事，吴修容对儿媳的人选上倒也不再非要家世顶尖，只要李泓翊喜欢、家世清白就好。
她之所以找到顾昭来说此事，是想让顾昭说给天子听，总好过让天子怀疑她们母子用心。
李翾微微颔首，因着他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他并不会在亲事上强迫皇子。
“朕准备让李泓翊和李泓谨过了年就搬离皇子所，让他们出宫开府。”李翾对此早有考虑，不假思索道：“他们年龄也都到了，本来朕也想跟你说此事。”
这对两人来说是件好事，尤其是李泓谨。他自从贤妃伏法后，本就低调的他愈发沉默寡言，不过李翾交给他的差事，他倒是做得认真，并未敷衍。
“这件事朕来安排，你不必费心。”李翾正说着话，发现顾昭悄悄的把补汤中的肉往碗底藏，试图混过去。
“昭昭，朕的目力向来不错。”他捉住了她的手，无奈的道：“碗里是汤不是饭，能藏得住么？”
顾昭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皇上，您这些日子着实辛苦，喝点汤补补。”她往自己的碗里盛了汤，准备递给李翾，忽然想起该换个碗。顾昭正要叫人来，却被李翾制止了。
“不必麻烦。”他让顾昭坐下，道：“你再用些汤，剩下的朕帮你。”
好在殿中已经没人在，顾昭面色微红，镇定的又喝了半碗。
李翾神色坦然的接过了她的碗，将顾昭不爱吃的肉和余下的汤都解决了。
看着天子姿态优雅的吃自己的剩饭，不，是剩汤，顾昭突然想起幼时曾见过爹娘在一起共用一小碗汤。
那时两人脸上甜蜜的笑容，让她误以为是什么好喝的甜汤，还哭闹着要吃。
结果只是透着怪味的汤而已。
“当初在西北粮食短缺时，朕也跟将士们一起吃过野菜。”李翾觉察到顾昭的视线，微微笑道：“其实朕的手艺也还不错，改日朕给你露一手。”
顾昭闻言，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分享完一盅汤后，先去偏殿看过还在睡着的儿子，李翾仍旧回了福宁殿，顾昭也继续看账本、处理要紧的宫务。
至于天子说露一手的话，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
翌日顾昭去太后宫中议事回来，因天气不错，她没坐撵轿，带着怀霜和初丹慢悠悠的散步。
方才在太后宫中看到条案上摆着的雨过天青色长颈瓷瓶中插着两枝梅花，既雅致还透着有几分幽香，她想着也剪些送到福宁殿去。
李翾不喜熏香，对于梅花的清香倒不讨厌。
只是她还没走到梅林，便看到梅树下站着几个人影。
顾昭还没看清是谁，为首的女子见到她，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忙迎了上来。
竟然是卫嫣。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她口中问好，由丫鬟扶着蹲身行礼。
顾昭留意到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蹙了眉道：“卫侧妃平身。”
“妾身今日随郡王妃进宫见昭容娘娘，眼下她们正在议事，妾身便来花园逛逛。”卫嫣恭声回道。
顾昭微微颔首。
有卫嫣在这儿，她自是没心思再挑梅枝，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到卫嫣小心翼翼的道：“贵妃娘娘，妾身有话想跟您说，您看能否屏退左右……”
卫嫣有孕在身却自己来梅林这里站着，口中还称有话要说，顾昭都要怀疑这背后是否又有圈套。
“本宫还有事。”顾昭不欲理会她们，带着人就要走。
卫嫣却双膝一软就要跪在顾昭面前，幸而怀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卫侧妃，您有话就好好说。”初丹罕见的站了出来，面色不虞道：“动不动就下跪是存了什么心思？”
当初就是卫嫣设计抢了姑娘的亲事，虽是初丹后来得知当初皇上不可能让姑娘嫁人，对于卫嫣仍是心存怨气。
卫嫣一愣，没料到顾昭身边的宫女都能来训斥她。
“妾身只是想向贵妃娘娘赔不是。”卫嫣将心中的怨恨压了下去，低声道：“当年的事有误会，并非妾身要抢您的……”
听她提起旧事，顾昭脸色微沉。
没人知道当年自己也在云雾山，对真相自然了若指掌。
“卫侧妃所说之事，本宫听不懂。”顾昭淡淡的道。
顾昭正要离开，却看到高昭容带着卫媞过来了，不知是碰巧还是听说了她在此处。
“妾身给昭贵妃请安。”
婆媳二人一前一后向顾昭行礼。
高昭容长达半年的禁足已经解除，只是她出来时外头已经变了天。得知贤妃的事情后，她没少明面上背地里咒骂贤妃，说还是贤妃害了她——
不过当年天子本就给她定了“失察”的罪名，却也算不得冤枉她。
顾昭颔首还礼，神色客气疏离。
远处的假山旁，李翾驻足往梅林处望去。
他本想给顾昭亲自剪些梅枝带回瑶华宫，竟遇上了眼前的一幕。
“皇上，要不奴才去请娘娘回宫？”张卓英站在一旁，揣度着天子的意思，恭声问道。
高昭容婆媳显然是在纠缠昭贵妃，凭皇上对贵妃的在意，只怕是要亲自过去的。
“昭贵妃应付得来，回瑶华宫。”他没料到皇上只是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张卓英微讶，忙应下跟了上去。
李翾垂着眸子，想起那时昭昭怀着澄儿，也是在这片梅林中，对他说“相信她能解决”。
昭昭不是他的笼中雀，他会一直看着她，却不会事事插手、过度保护。
“高昭容，既是卫侧妃怀着身孕，就该好好养着才是。”顾昭淡淡的道：“身边服侍的人也该精心些。”
她话音未落，高昭容和卫媞俱是一愣。
高昭容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李泓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急需生个儿子也算有后了；卫媞脸色却难看了起来，卫嫣瞒得很好。
卫嫣的脸色则是变得苍白，她没想到顾昭竟然当众给她点破。是自己大意了，忘了顾昭也是生养了皇子的，必是被看出了端倪。
当着顾昭的面，高昭容不会直接责备卫媞，见卫嫣没有反驳，微笑道：“多谢昭贵妃关心，妾身会留意的。”
顾昭看卫媞和卫嫣的神色就知道这其中有事。
早有机灵的小宫女已经叫了贵妃仪仗过来，眼下正候在一旁。
嗅到了越发浓烈的火药味，顾昭浅浅一笑，上了撵轿离开。
***
瑶华宫。
顾昭回来时，听说天子已经到了，连忙弯了弯唇角，不想被他看出端倪来。
卫媞和卫嫣确实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旧事，到底还是影响了心情。
然而才走到中庭，顾昭忽然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因早膳用得晚，李翾又不在，顾昭索性将午膳给省了，预备早些用晚膳。难道是小厨房提前准备了烤肉？
不对，小厨房做菜的味道不会传到这里。
不等顾昭问话，只见宫人笑吟吟的将她引到了西边的配殿，那正是香味的来源。
落蕊正从里面掀了帘子出来，语气轻松的道：“娘娘，您快来。”
“是你在烤肉？”顾昭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去，话还没说完，看到挽着袖子忙活的人，不由愕然愣在了原地。
“皇、皇上？”眼前正将肉串翻了面、细细撒上调料的人，正是当今天子。
顾昭强忍住想要揉眼的冲动，几乎以为是在梦中。
“朕算着你该回来了。”李翾神色自然道：“去洗手，来尝尝朕的手艺。”
顾昭梦游般的去了一旁洗手擦干，天子随手拿起一串被烤焦黄油亮、香气扑鼻的肉串，递到了顾昭的手上。
“吃罢。”
她早知天子文武双全，文能治国，武能安天下，却不知道天子似乎还是个不错的厨子？
顾昭轻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轻易的被咬开，汁水混合着肉香在口中弥漫，一直没有什么食欲的她感觉都要被勾出了馋虫。
“好吃！”顾昭眼前一亮，给出了最直白的赞美。
李翾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先垫垫肚子，后面还有好吃的。”他一边忙活一边道：“若是在行宫中，架起篝火来烤更有意思，味道也更好。”
顾昭忙着吃肉，两颊一鼓一鼓的像是只小松鼠，只顾得上点头。
“行了，你先去隔壁等，这里有烟呛得慌。”李翾摆了摆手道：“等朕忙完了就过去找你。”
顾昭摇了摇头，拿起一串烤肉递到天子唇边。
李翾就着她的手尝着一口，点头道：“还行，朕的手艺没退步。”
“我来帮您一起。”顾昭挽起袖子，想要帮忙时，却险些被溅起的火星烫到。
李翾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叫来了怀霜。“把你们娘娘带走，先让她喝点汤或是粥垫垫肚子。”
怀霜忍笑上前。
“娘娘，奴婢服侍您去换件衣裳。”
因方才去永寿宫，顾昭特意换了华贵繁复的宫装，不比家常的衣裳随和自如。
顾昭点点头，预备回来再施展厨艺。
作者有话说：
红包发好啦~
PS：强取豪夺不会霍霍小周同学，他是你们酌也喜欢的男二，放心放心！
第118章
吃吃喝喝拯救不开心（下）坑崽日常
等她回到寝殿更衣时, 小皇子身边的宫人来问，说是小皇子醒了想要找娘娘。
“让奶娘带澄儿过来罢。”顾昭正由怀霜服侍着卸下发鬓上沉甸甸的赤金凤钗，重新绾成了轻巧的发髻。
顾昭选了件窄身的家常衣裳换好, 将护甲戒指等物都褪下, 只留了一对玉镯，方便一会儿抱儿子。
“娘、娘——”锦帘才掀起，小皇子看到自己母妃, 挥舞着小胳膊就要扑过来。
顾昭唇角弯起, 忙从奶娘手上接过了儿子。“澄儿乖，娘抱抱。”
小皇子心满意足的趴在自己母妃怀中，哼唧着蹭来蹭去的。
“晌午后可喂过澄儿？”顾昭想起李翾还在配殿那里忙着烤肉，想着带儿子一起去。
奶娘回道：“回娘娘的话，小殿下自晌午后一直睡着, 奴婢还没来得及喂。”
顾昭点点头, 让人将大氅拿过来穿上, 又替儿子严严实实的裹好披风，柔声道：“澄儿, 咱们去找父皇，带你吃好吃的。”
小皇子还听不懂什么是好吃的, 还是回以大大的笑容。
当母子二人过去时，李翾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换上了早就备好的常服。
看到自己父皇，小皇子立刻张开手臂又奔向了李翾。“爹、爹, 抱抱——”
在天子感受到“危机”后的耐心教导下，小皇子终于将“爹”讲得跟“娘”一样清晰。因他爱粘着人抱, 说“抱抱”倒是学得极快。
李翾轻松的将小皇子抱起来举高, 引得他“咯咯”笑得更欢了。
顾昭不动声色的揉了揉手臂, 含笑望着父子二人。
“昭昭，来。”李翾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顾昭，进了被收拾妥帖的里间。
房中地龙烧地极好，顾昭由宫人服侍着托了大氅，李翾则是亲自给儿子解下披风，将他放到了临窗大炕上。
自从小皇子娴熟掌握了“爬”这项技能后，便愈发要处处留神，仔细他别摔下去。
顾昭接过了温毛巾擦手，也给李翾递了一条。
已有宫人搬了个大炕桌来，上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天子亲手烤好的肉，还搭配了新鲜的时蔬，汤和面点也都是备好的。
食物的香气顿时扑满了整间屋子。
小皇子本是趴在窗户边看外面，旋即也被香味吸引爬了过来，最后趁顾昭和李翾不注意，自己竟颤颤巍巍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奇的张望着桌上的饭菜。
“皇上，您看澄儿。”顾昭先发现了，悄悄的叫了李翾，忍笑道：“再不拦着点，口水都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李翾侧过头望去，只见小皇子眼睛都不够用了，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头，不自觉张大了嘴巴，露出几颗可爱的小乳牙。
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以前喂饭都是单独给他准备些果泥、鱼虾肉糜之类吃食慢慢加进来，色香味自然不如这些。
眼看小皇子要下手去抓穿着肉的签子，顾昭担心尖头会伤到他柔嫩的肌肤，忙走了过去，柔声道：“澄儿，到娘这儿来。”
小皇子在母妃和美食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香喷喷的烤肉，还是乖乖的扑向了自己母妃。
“娘——”小皇子奶声奶气的向顾昭撒娇，眼珠滴溜溜的转。
顾昭搂着他圆滚滚的小身子，含笑道：“等会儿有你爱吃的蛋羹，再加点很鲜的鱼泥好不好？”
李翾走到了炕桌边坐下，看着他充满渴望的小眼神，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宫人极有眼色的去小厨房端来给小皇子准备的吃食，顾昭先拿起了蛋羹，正要喂给儿子时，却被李翾拦住了。
“你先用饭，朕来喂他。”说着他拿过了装着蛋羹的小碗，示意小皇子到自己跟前。
顾昭愣了下，旋即含笑点点头。
今日的烤肉是临时起意，又有儿子在身边，李翾打消了想跟顾昭喝两杯的念头，一边盯着顾昭荤素搭配，一边给儿子喂蛋羹。
“爹爹。”小皇子老老实实的吃了小半碗蛋羹后，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娘亲手上的肉肉，在李翾怀中不安分的扭动着小身子。
顾昭抬眸，看着险些要说出话的儿子，有点心虚的李翾道：“皇上，您说咱们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纵然小皇子小胳膊小腿儿已经很有力气，但在被自己父皇矫健有力的手臂圈着，仍是挣脱不得。
“不会。”李翾拿起汤匙有挖了不大不小一块蛋羹，气定神闲的道：“小家伙能吃能喝的日子在后头，让他先见见世面也就罢了。”
顾昭虽有点心疼儿子，还是认同了天子的看法。
不过见李翾忙着喂儿子，顾昭将肉和菜搭配好，换了双筷子用右手夹起来，左手托着个小碟子，朝着李翾眨了眨眼。
李翾会意的点头。
他趁着小皇子目光被炕桌上的饭菜吸引，侧过头轻轻张口。顾昭顺利的将烤肉送过去后，动作轻快的收回了手。
当小皇子歪着小脑袋靠在自己父皇肩头时，顾昭刚好拿起帕子替儿子擦嘴。
一切刚刚好。
两人当着儿子的面，顺利的完成了“暗度陈仓”的喂食。
顾昭又依法炮制了几次，都没被儿子察觉。
就当顾昭准备再送一次就收手时，小皇子本来被天子手中拿着的萝卜雕花吸引，却猝不及防的转了头。
他看到的就是自己母妃正夹了香喷喷的肉，喂给了自己父皇。
竟还背着自己！
被排除在外的小皇子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虽说他还不知道何为委屈，但他先是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愣了一会儿，慢慢的眼中就要泛起水光——
“澄儿乖，不哭不哭。”顾昭收回了筷子，示意天子快松手，自己来哄。
小皇子扑到自己母妃怀中，蛋羹也不吃了，眼中包着泪，气鼓鼓的望向自己父皇。
天子仍是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丝毫不见心虚。
“娘喂澄儿吃好不好？”顾昭用尽全身解数哄儿子，柔声道：“咱们放一点儿鱼泥，比爹爹吃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说着她拿起小皇子专用的汤匙，挖了一点喂给了他。
小皇子撅着小嘴吃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抓紧自己母妃的左手，不许她跟父皇接近。
“小东西，要跟爹爹抢你娘？”李翾挑了挑眉，看出了儿子的意图。
顾昭无奈的道：“皇上，澄儿还小呢，您别逗他了。您趁热快吃，我已经吃饱了。”
似是真的印证了天子的话，小皇子愈发腻歪在自己母妃怀中，奶声奶气的又跟自己母妃贴脸，又翻过身要抱抱。
李翾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末了等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端上来时，李翾端起了一碗，拿了汤匙在手上，盛起一勺吹凉后，送到了顾昭的唇边。
小皇子幼小的心领再次受到震动。
有没有这样欺负小孩子的！
眼见儿子又有要哭的趋势，顾昭为难的各看了一眼父子俩，匆匆咽下了那口粥，低声道：“皇上，等会儿我自己来。”
李翾颇有点遗憾的收了手。
小皇子这次倒是倔强的忍住了眼泪，只趴在顾昭怀中哼哼唧唧的，比平时都要粘她。
当这顿饭吃完时，顾昭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皇上，澄儿可是您儿子。”三人回到寝殿后，顾昭让落蕊陪着小皇子玩，自己将李翾拉到一旁道：“您跟他较什么劲儿。”
李翾丢下了往日冷峻威严稳重形象，哼了一声道：“小家伙后来分明就是故意缠着你，你且瞧着罢，夜里他肯定也不安生。”
“澄儿还不满周岁，又怎么会记仇？”顾昭哭笑不得的道：“您先去忙罢，我陪陪澄儿。”
李翾还想分辩时，忽然改口道：“昭贵妃觉得朕的厨艺如何？”
“色香味俱全，您是最擅长厨艺的天子。”顾昭倒不全是虚言，就烤肉来说，天子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世上名厨层出不穷，可古往今来的天子却是几十年才有一位。
李翾坦然的领受了她的称赞。
“那么昭贵妃准备送些什么回礼？”李翾压低了声音，用富有磁性的成年男子声线缓缓道：“朕今晚就想要。”
虽是身边没人在，顾昭还是慢慢红了脸颊。
“朕先讨点甜头如何？”李翾说完，低头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
当他搂住顾昭的腰时，忽然感受到似是有人在看向这里。不过他抬头并没发现人，并没放在心上，许是错觉罢。
顾昭红着脸去了儿子身边，李翾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
是夜。
李翾批完折子回来时，听说贵妃已经收拾妥当放了帐子歇下，便也没去惊动她。他想着自己离开前顾昭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情不错的自己去了净室。
当他吩咐宫人备好热水，夜里要用后，听到帐中传来了笑声。
李翾心头顿时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掀开了帐子，只见床上躺着不仅躺着他心尖上的大美人，还有个小团子。
“皇上，澄儿想跟咱们一起睡。”顾昭有些歉然的道：“他向来乖巧，从前是不缠着我的，今儿就破例一回罢？”
李翾微微蹙起了眉。
小皇子挑衅似的躺在大床的中央，占据了两人间的位置。甚至他还抓着自己母妃寝衣的领口，贴在自己母妃身前。
“爹爹。”见父皇来，小皇子又乖又软的叫他，看上去格外纯良可爱。
“皇上，下次我再补偿您好不好？”顾昭小声道：“您看澄儿都来了……”
这下轮到李翾说不出话来，僵硬的说了声好。
他吹灯上床放下帐子，待到躺下后，眼疾手快的将儿子捞了过来。
“澄儿小胳膊小腿有劲儿，若半夜睡得不老实踢到你就不妙了。”李翾一本正经的道：“还是朕抱着他。”
父皇硬邦邦的自然没有母妃软软的抱着舒服，小皇子想要挣扎，奈何从实力悬殊。
“皇上，澄儿能有多大力气？”顾昭还想辩解，却听天子道：“你小日子又推迟了罢？”
顾昭下意识的点头，旋即又道：“妾身有在用药，不会的。”
两人商量过了，待到澄儿大些再给他添弟弟妹妹，虽然李翾平时已经格外小心，也还是让胡太医开了不伤身子的避子汤以防万一。
饶是如此，李翾还是坚持自己亲自带儿子。
小皇子缠着自己母妃玩了大半日早就困了，在父皇的臂弯中也睡了过去。
顾昭低声跟天子闲话家常。
“今天遇到了大郡王侧妃，想来是有了身孕。”她说起了下午的事，发现那点子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高昭容倒是很高兴，妾身不想再掺和进去，没理会就回来了。”
李翾淡淡应了声，道：“不用顾及朕，谁敢再来烦你，直接赶走就是。”
听见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顾昭悄悄弯起了唇角。
虽然她疲于应付面子上的事，可有人明晃晃的偏心你，那点子厌烦也就不翼而飞了。
“昨儿收到大嫂的来信，大夫说她这胎极有可能是个女儿，她便赶着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顾昭想起白氏简直要透出信纸的喜悦，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轻快。
“女儿好。”李翾接话很快，深以为然的道：“女儿是爹娘贴心的小棉袄。昭昭，下次咱们也生个女儿罢？”
顾昭觉得天子的话难得有些孩子气，再加上她也有些困了，敷衍的道：“好好好。”
“那就说定了。”李翾仿佛有些不放心似的，道：“给澄儿添个妹妹。”
顾昭打了个哈欠，含混的应了声。
听她不再说话，李翾也只好不再作声，抱着儿子做了一夜女儿梦。
作者有话说：
小皇子：受到一万点暴击的人类幼崽。猫猫头握拳流泪.jpg
第119章
“忘”崽日常
李翾的预感没有错, 自从那日之后，小皇子愈发喜欢粘着自己母妃。
隔三差五就要留下跟母妃一起睡，若李翾想要强行“拎”走他, 小皇子也不哭不闹的, 只睁着一双纯洁无邪的大眼睛，绞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可怜兮兮的望向自己母妃。
顾昭总是忍不住心软的那个人。
这日用过晚膳, 李翾在书案上批折子, 抬头就看到儿子手中拿着他最喜欢的布老虎缠着昭昭，对来接他回去的奶娘时而不见。
显然小家伙又要耍赖留下。
李翾观察了片刻，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继续批折子。
“让怀霜姑姑陪澄儿玩好不好？”顾昭带着儿子玩了会儿七巧板，耐心的跟他商量。
她虽是大半心神都放到了儿子身上，还是留意到李翾偶尔捏眉心的动作。
年前各种繁杂的事务多, 李翾是个勤勉自律的天子, 并不会因娇妻幼子在侧而有所懈怠。
小皇子虽是有点迟疑, 还是乖乖的点了头。
顾昭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发心，悄悄起身掀了帘子出去。
不多时她手中捧着个托盘进来, 上面放着雨过天青色的瓷碗。顾昭特意放轻了脚步声，李翾还是抬起头, 见是她撂下了手中的笔。
“皇上，您也该休息了。”顾昭将托盘放在书案上，柔声道：“您尝尝这安神汤，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
李翾从善如流的接过来, 尝了一口，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不错, 朕很喜欢。”
说着, 他把顾昭送来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像是在印证自己所言非虚。
顾昭扬起一边的眉毛，看向天子的目光像是看穿了什么。
“皇上您今日定是又喝了不少酽茶。”她指了下碗底，叹了口气：“汤里的两味药材都是您素日里不喜欢的味道，可方才您却没有任何表示。”
李翾的墨眸中罕见划过一丝心虚，眼见瞒不过昭昭，索性直接坦白。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昭昭，朕今日确实有些忙。”
顾昭也不多言，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自己配的清凉油来，示意李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
李翾唇角微微勾起，依言行事。
闭上眼睛后，别的器官就格外的灵敏。
他先是耳朵听到了玉石质地的罐子发出微小又清脆的碰撞声，旋即鼻子就闻到了清凉的薄荷香气，已是能让人精神一振。
之后的一息功夫，薄荷香气渐渐弥漫。
再接下来，便是柔软的指腹轻轻的贴在他额头两旁的太阳穴上，沾着已经被体温化开的膏体，力度适中的替他按摩。
李翾此刻才允许自己不必再顾及仪态，挺拔的背脊放松了些。
可在顾昭看来，天子的严谨自律已然刻到了骨子里，饶是天子应了要休息片刻，可那姿态与平日里议事也差不多。
不过顾昭没有出声，只是拿捏着手上的力道，替李翾按摩帮他缓解头疼。
这是李翾的老毛病了，哪怕他身上的毒已然解了，因早年在边关条件差又劳心劳神，如今又要操劳政事，自然费脑子。
顾昭只能尽量在饮食上替他调理，再劝他多注意休息。
正当顾昭一边按摩一边思忖着明日让太医院再送些药膳的方子来，却感觉手腕被人猝不及防的握住。
“多谢昭昭，朕的头疼已经好了。”李翾睁开眼，平日冷淡的墨眸中闪动着笑意，他温声道：“手累不累？”
顾昭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忙罢。”
她了解李翾，当日事当日毕。若该处理的事务忙不完，哪怕她硬拖着李翾去睡，他也会等自己睡着后再悄悄起身。
顾昭索性不再强求。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李翾凝神提笔，写字比平时都快了不少。
顾昭净了手又散了云鬓，披散着如瀑的青丝回到小皇子身边。小皇子扶着小炕几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扑到顾昭怀中搂住了她的脖子。
看着儿子渴望的小眼神，顾昭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哄道：“澄儿，娘陪你去睡好不好？明早咱们去看花花。”
小皇子茫然的眨巴着他的大眼睛，“呀”了一声。
顾昭抱起了已经颇有分量的儿子，带着他去了自己房中。小皇子这才反应过来，紧紧攥住了自己母妃的衣领。
在给小皇子单独准备的屋子里，除了婴儿的小床外，还有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
顾昭没让奶娘来，亲自躺在他身侧，轻轻拍着他的小身子，哼着家乡的小调哄他睡觉。
小皇子倒是很快睡着了，只是他白嫩嫩小手还攥着顾昭的领口不肯放。好不容易等顾昭轻轻抽出了自己衣领，他的小手蜷了下，似是要抓住什么。
为了不惊醒他，顾昭忙将自己的帕子团成一团，塞到了他手中。
小皇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顾昭弯起了唇角。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却听到帘子被掀起的声音，李翾放轻了脚步走进来。
李翾看着床上的儿子睡得安稳，目光又落到顾昭身上。
方才被小皇子攥着的衣领，如今已然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顾昭才要抬手去遮，只见李翾突然靠近，随即她感觉身子一轻，竟是李翾将她抱了起来。
“皇上，您快放我下来——”她将惊呼声压到了喉咙中，不敢出声。
李翾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响起，细听去还有两分笑意。“别动，仔细吵醒澄儿。”
顾昭气鼓鼓的看着天子，他倒是恶人先告状。
不过以她的力气终是拗不过天子，只得乖乖由他抱了回去，直接被送到了床上。
“朕知道你下午看着澄儿洗澡，自己身上都弄湿了，早已沐浴过。”他不给顾昭喘息的机会，欺身压了上来。“难得小家伙不在，又要过年了，昭贵妃也该把欠的账清一清了罢？”
两人回来时，李翾已经极为顺手的脱下了她的外袍，随手丢到了榻上。
“先前不是已经还过了？”男子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加上那双大手在她腰窝和背上的蝴蝶骨之间“煽风点火”，她声音微微发颤：“您、您不讲道理！”
李翾略带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娇嫩的肌肤，慢条斯理的道：“昭昭有没有听过，天子口含天宪？”
顾昭的杏眸潋滟着水光，眼角微微泛红，咬牙道：“那您听说过中山狼传么？”
她倒是替李翾按摩缓解头疼，可他好了就转过来欺负自己。
“昭昭将朕比作狼？”李翾装作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挑了挑眉道：“选得不错，听说狼对伴侣很是忠贞，昭昭竟如此懂朕，朕很是感动。”
其实狼还有个生理上的优势，只是他不好说，怕昭昭恼羞成怒。
顾昭楞下了，愕然的看着他。
天子也太能就坡下驴了！
“朕知道你明日不必去母后宫中，正好朕也休沐。”李翾放缓了声音，似是要诱她入局。“澄儿大了，也该学着独立，不能时时粘着你。”
顾昭难耐的喘息了下。
“可我答应明早陪澄儿去看梅花……”她艰难的开口，眼角眉梢的媚色怎么都掩不住。
李翾不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挑开她的领口，半褪下里衣，只余下了肚兜，露出大片如雪光般的肌肤。
他略带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娇嫩的肌肤，粗粝的触感引得顾昭止不住的轻颤。
“还、我还还不成——”顾昭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了天子的肩头。
李翾心神微荡，不再为难她，直接攻城略地。
直到小姑娘哭红了眼、连哭声似乎又有些哑，李翾餍足的同时又被勾起了记忆。
他垂下眸子，问已经精疲力竭的小姑娘，循循善诱道：“昭昭，你叫我什么？”
李翾不再自称“朕”，顾昭心有灵犀的记起入宫那夜，也就迷迷糊糊的唤了声“夫君”。
话音才落，她感受到了天子的动作似有停滞，以为他终于心软肯放过自己，软着一把嗓子撒娇道：“夫君，我，我受不住了。”
若她不撒娇也就罢了，李翾已经准备放了她。
她略带沙哑的嗓音愈发让人听出几分缠绵的滋味，仿佛在勾着他说“不够”。
李翾脑内天人交战了片刻，在放过她去睡与带她共赴无边春光中，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多一瞬迟疑都是对春宵一刻值千金的不尊重。
是以当顾昭正准备懒懒的去一旁睡时，却被重新拉入那个汗涔涔、精壮结实的胸膛前。
接下来的一切就彻底不由她。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李翾肩上咬了一口，却反而更激起他的冲动。
难耐和欢愉交织在一起，她渐渐尝到了一点甜，可浑身连指尖都是软的。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哑着嗓子求饶。
见他“无动于衷”，顾昭喊了他的名字。
听到小姑娘口中喊出的“李翾”二字，天子有那么片刻的恍惚。但他回过神来，心中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有种心被填满的感觉。
“罢了，既然你求饶，就且放过你。”李翾将累极的她放到自己的臂弯中，在她面若桃花的小脸儿上轻啄了下，慷慨的道：“剩下的先欠着。”
顾昭迷迷糊糊间嘟囔了一声，浑然不知道自己又答应了什么。
偏殿。
小皇子后来醒了一次，哼哼唧唧的向奶娘要自己母妃。
每回母妃来他房中陪他睡，夜里总是离开。
奶娘悄悄派了小宫女去贵妃寝殿，听说那边已经预备了热水，便歇了心思，坐在床边学着昭贵妃的样子哄他。
小皇子气鼓鼓的抱着自己的布老虎，眼珠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什么。
“小殿下睡罢，明儿一早就能见到贵妃娘娘了。”奶娘柔声哄他。
过了好一会儿，小皇子抵不住困意，这才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小皇子醒来后，闹着要找自己的母妃。
天子神清气爽的出来，今日休沐，他叮嘱宫人不要去打扰昭贵妃，自己先去偏殿看了儿子。
“爹爹，娘——”小皇子已经被奶娘穿戴好衣裳鞋子，就等着被抱过去。
李翾抱起了儿子，却没往顾昭的寝殿走。
“澄儿，你娘还睡着，先不去打扰她。”他刮了下儿子的小鼻梁，只带儿子趴在床边看外面被移栽过来的梅树。
小皇子的新鲜劲儿过了，仍旧要找自己母妃。
李翾无奈，道：“澄儿若学会了‘父皇’和‘母妃’怎么叫，爹就带你去好不好？”
小皇子似是听懂了，晃了晃他的小脑袋。
“澄儿，你在外面要叫爹爹为‘父皇’。”李翾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看着小皇子像是用心在听，又特意重复了一次。
本以为还要再多教两次，没想道小皇子竟开了口，咬字竟还算清晰：“父皇——”
李翾本是逗儿子玩，听他竟真的说了出来，眼底不由闪过一抹讶色。
“澄儿，再叫一次。”
小皇子真的重复道：“父皇——”
周围服侍的奶娘和宫人听了，纷纷夸小皇子聪明早慧。
然而不等李翾再教他“母妃”，小皇子像是无师自通一般，竟自己说出了“母妃”。
李翾惊讶不已。
以前两人并没刻意教过，无意中带出来，他竟记住了。
“找，母妃——”小皇子睁大了眼睛，奶声奶气的道。
天子一言九鼎，李翾果然抱着儿子去了顾昭寝殿，只是她还在睡着。
小皇子趴在顾昭身边，小手轻轻抓起一缕青丝玩，不哭不闹的看着自己母妃。
李翾突然有了种吾儿初长成的感觉。
是时候给他准备启蒙了。
作者有话说：
小皇子：真的会谢。
PS：本想赶个冬至的尾巴发，后来修文就推迟到了现在，本章就浅浅给小仙女们补个冬至红包吧~大家都要做好防护，保持健康呀!
第120章
养崽日常：社交达人小皇子
自从想给小皇子开蒙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后, 李翾倒真的琢磨起了这件事。
每每在瑶华宫批完折子后，他都将小皇子抱在膝头，即便知道儿子听不懂, 他还是耐心的亲自读些诸如千字文、三字经等易于记忆的书籍。
起初小皇子确实坐不住, 顾昭还想着是不是太早了些。而后父子两人不知达成了什么默契，小皇子能坐住的时候越来越长，似是并不排斥这件事。
顾昭不由暗暗称奇。
除夕前日。
顾昭因着宫宴之事要忙, 没空陪着儿子玩, 便将小皇子交给了已经闲下来的天子。
偏不巧李翾突然有事接见朝臣，本就因着母妃离开而不开心的小皇子，不由撅起了小嘴巴。
虽然他最爱粘着母妃，父皇是退而求次的选择，可有父皇在还能去外面玩, 总好过奶娘只拘着他在榻上玩, 不许去别处。
他还不会走路, 只能靠人抱着，想要“抗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故此小皇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天子的衣袖, 仰起小脑袋望着他。
“父皇——”小皇子奶声奶气的道：“不、不走——”
李翾挑了挑眉，小家伙也终于知道粘着自己父皇了？
儿子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颇有几分像昭昭。
张卓英候在一旁，正想着天子大抵会吩咐觐见推迟，没想到天子捏了捏儿子的小手，让人将小皇子外出的小斗篷取来。
“让大将军去福宁殿。”李翾亲自将儿子严严实实的裹好, 亲自抱在怀中。
张卓英微愕。
带着小皇子去见重臣，这可是别的皇子从未有过的待遇。
他连忙恭声应下, 眼看着皇上带着小皇子上了銮舆, 往福宁殿去了。
自西南换防回来的大将军江煦因要汇报军务, 本是在御书房候着，却被叫去了福宁殿觐见。
当他匆匆赶到时，刚好遇上天子銮舆停下，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走了下来，怀中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江煦惊讶的望过去。
能让天子亲自带着的孩子，只有不满周岁的六皇子。
难道皇上是因要带小皇子来，所以才把地点从御书房改为了福宁殿？
“臣江煦见过皇上、见过小殿下。”江煦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
李翾微微颔首，特意解释道：“大将军不必多礼。澄儿前两日有些咳嗽，若是他再着凉，贵妃是要跟朕急的。”
江煦微怔，两年多未见，天子身上竟多了些烟火气。尤其是提起贵妃和小皇子，简直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君、父亲一般。
他跟天子自幼相识，在天子还是亲王时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两人说话比寻常君臣随意。
本以为皇上是不想宫中有风言风语才让带小皇子来福宁殿，真相竟是这里更离贵妃的瑶华宫近些，免得小皇子路上路上受寒？
直到跟着天子进了殿中，看着天子动作娴熟的替小皇子解开斗篷，又随手从软榻上拿起了一个九连环塞给他，江煦才意识皇上对小皇子的疼爱甚至比外界所传更甚。
“澄儿，这是大将军。”李翾对儿子的说话能力很有信心，温声教儿子叫人。
小皇子也不负他的期待，扬起一张笑脸叫人。虽是咬字不清晰，发音有些含混，竟也模仿得七七八八。
江煦连声夸赞道：“小殿下还不足周岁，真真是聪慧过人！”
李翾虽只是笑笑，面上却露出为人父的骄傲。
两人去了书案处议事。
江煦发现，皇上在跟自己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时就会往小皇子身上飘去。
小皇子由内侍们看顾，不吵不闹的。他时不时扬起小脑袋往自己父皇这边张望，见两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仍旧乖乖的揪着九连环玩。
他的生母昭贵妃得宠，小皇子自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他身上却没有一点儿被宠坏了的嚣张跋扈之气，性子被养得极好。
难怪向来冷峻威严的天子，对幼子格外的偏爱。
“这段时日你辛苦了。”李翾看着镇守西南两年多未回京的旧友，有些感慨的道：“你比朕还年长一岁，也该想想成家的事。”
既是说完了正事，江煦神色也放松下来，仍是搬出了天子耳朵都听出茧子的理由：“臣又不承爵，家中大哥都添了孙子，想来祖宗也不会怪罪。”
李翾无奈。
他知道江煦心里有喜欢的人，不过寥寥数面就将人放在心上，可惜还没来得及表白心意，那姑娘就已经离开。
江煦甚至不知道那姑娘的姓名，又家住何处，后来他随着李翾四处征战，更是没有时间精力去找。
一拖就是十数年。
“皇上，小殿下已经看了您几次。”见天子还要劝自己，江煦忙岔开话题。
两人走到了榻边，小皇子已经扶着小几站起来，张开手臂。“父皇、抱抱——”
李翾眼疾手快的接住儿子，抱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身子，任由他搂着自己脖子。
小皇子好奇的张望着江煦。
江煦觉察到小皇子的视线，报以温和的笑容。
他的思绪已经飘远，皇上只封了大皇子为郡王，显然已经将他从立储的人选中排除。余下的二皇子表现不够出色，难以达到皇上的要求；五皇子本就体弱，又被贤妃牵连，于储位也无望。
皇上亲自教养小皇子，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昭贵妃又年轻，将来也还会给皇上再添皇子，立储一事反而不急了。
若有人再提出来，便是存了别的心思。
他正想着，听到有小内侍匆匆走进来，在天子面前低语了几句。
原来是昭贵妃听说天子带小皇子来了福宁殿，她特来问问若皇上正忙，就让人送小皇子出来，她带回瑶华宫去。
李翾没什么犹豫，直接道：“请昭贵妃进来。”
小内侍答应着去了，江煦眼神中露出一丝揶揄之色。
若旁人看来定是天子对贵妃和小皇子偏爱，允许她们跟朝中重臣接触。可江煦了解天子，皇上不过是让他见见自己心尖上的人罢了。
虽然昭贵妃还未封后，可在皇上心中已认定她是自己的妻子。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问好请安的声音，随着锦帘掀起，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清来人的容貌，江煦唇边的笑容僵了下。
若不年龄对不上，他几乎以为“她”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妾身见过皇上。”见有外人来，顾昭改回了称呼，微微福身行礼。
小皇子见到自己母妃来，立刻当了“小叛徒”，就又要顾昭抱他。
李翾只得松了手，对顾昭道：“这位是大将军江煦。”
自她进来后，就觉察到大将军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顾昭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只见他拱手道：“臣江煦见过贵妃娘娘。”
顾昭含笑点头问好。
两边寒暄了几句，江煦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只往小皇子身上看。
“皇上，娘娘，臣不打扰了。”江煦敛去眸中的情绪，匆忙告辞离开。
这下李翾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上，传说被称为‘战神’的大将军，看起来竟很英俊儒雅。”顾昭想起自己听过的传言，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是民间提起他，能治小儿夜啼的存在。
曾经她脑补的大将军，定是凌厉骇人的相貌。
李翾暂且按捺下心中的异样，毫不掩饰话里的酸味，道：“比朕如何？”
顾昭回过神来，笑眯眯的道：“自然比不上您的俊美。”
她这话倒不算全然违心，天子的长相自是没得挑剔。
李翾坦然接受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小皇子见父皇和母妃说话自己插不进去，便有些急了，咿咿呀呀的道：“母妃，走，走——”
在他的小脑袋瓜里，瑶华宫才是自己的家。
顾昭柔声应下，对李翾道：“皇上，那我先带澄儿回去了？”
见母妃要带自己离开，小皇子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儿，搂紧母妃的脖子，得意的朝着自己父皇眨了眨眼。
李翾当机立断道：“朕随你们一道走。”
小皇子的小脸儿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小嘴高高撅起。可他人小力气小，只得乖乖又被父皇抱了回去。
张卓英随侍在一旁。
大家都夸小皇子聪慧，说话早。可没人知道，小皇子为了跟皇上争贵妃娘娘，恨不得都要说出整句的话来了。
这全有赖于皇上的“开蒙”功劳。
***
到了除夕这日，后宫中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除了亲王携亲王妃进宫，李泓衡也带着卫媞、卫嫣两姐妹入了宫。
虽是卫媞没有生养，但卫嫣却是怀了身孕，虽是穿着厚厚的冬装，也掩饰不住她身前的隆起。
大家先去了周太后的永寿宫，顾昭见到卫嫣，倒也没觉得李泓衡是故意给她添堵。
眼下李泓衡只有个跟澄儿差不多的女儿，听说身子孱弱，并不带出去见人。若卫嫣能替他生下长子，一来同宁北侯府关系更进一步，二来他也算有了后。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见过长公主——”两人上前行礼，垂着眸子态度谦卑。
本以为顾昭会有些波澜才对，可她只是微微颔首，便又跟身边的长公主说话。
小皇子正在她怀中，睁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一拨拨来人。
今日他身上穿着大红色锦袍，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像极了年画上的娃娃，格外惹人喜爱。
看着虎头虎脑的小皇子，卫媞想起张侍妾生下的小县主，瘦弱蠢笨，一点儿机灵劲儿都没有，又想起自己身上一直没有动静，不由添了几分烦闷。
她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去绘芳殿开席。
李泓衡跟二皇子站在一处说话，五皇子则是略显孤单的站在了旁边。
自从他母妃东窗事发后伏法，五皇子在人们眼中便是个极为凄惨的存在。听说贤妃生前竟要对昭贵妃下手，如今又是昭贵妃管着宫中，他会有好日子过才怪。
连亲王家的公子都有些瞧不起他，神色间透着不屑。
顾昭扶着周太后进去后，一眼便望见了五皇子神色略显拘谨的在兄弟们后面。
她微微叹了口气。
“怀霜，你陪着小皇子去找五皇子玩罢。”顾昭当着周太后的面，吩咐了一声。
说着，她又对奶娘怀中的儿子道：“澄儿，在哥哥那儿要乖。”
五皇子是让贤妃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当初他在场并非自己本意，可当初他的举动无形中也帮了自己的忙。
在贤妃的阴谋中，他本就是受害者。
自从那件事后，五皇子还特意来跟她道歉，神情中没有一丝怨恨。
周太后虽没说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是，娘娘。”怀霜接过了小皇子，恭声应道。
等两人过去时，李泓衡和李泓翊也看在眼中，只见他们最受宠的小皇弟，竟对李泓谨张开了小胳膊，奶声奶气的道：“哥哥抱——”
李泓谨愣住了，顿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六、六皇弟——”他有些手足无措，可对上弟弟那双纯净的眸子，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
李泓谨轻轻抱起了小皇子。
“哥哥，要球——”小皇子被抱得有些不舒服，他在李泓谨怀中蹭了蹭，调整好后指着旁边挂着的小灯笼，大大方方的道。
李泓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忙抬手替他摘了下来。
小皇子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被他的笑容感染，李泓谨也弯起了唇角。
自从小皇子去了五皇子怀中，大家看他的眼神全变了。原来昭贵妃和五皇子的关系并没有势如水火，看起来竟还很融洽？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李泓衡。
贤妃铸成大罪，李泓谨竟没受什么牵连，甚至连父皇最受宠的儿子都肯跟他亲近。
他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心情格外复杂。
若当年他先抢了顾昭，顾昭定会替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到时他是在三个皇子中最先得了儿子的，对于他的储位也有益——
“五弟，为兄看着六弟跟你倒是亲近。”他心中想着，哪怕掩饰得再好，情绪上也带出来了些。
李泓谨生性敏感，自然觉察到他的不友善。
不等怀霜上前阻拦，李泓谨先护着小皇子不肯松手，也不让李泓衡抱。“小弟认生，只怕不能跟着您。”
李泓衡不由竖起了眉毛，才要发作时，被身边的李泓翊找借口叫走了。
等到李翾和一众亲王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小皇子趴在李泓谨的肩头，李泓谨脸上也难得见了几分笑容，护着弟弟的动作格外仔细。
他收回视线，往顾昭处看了一眼，猜到定是她的主意。
小皇子在自己皇兄怀中，倒也没闹着找父皇。宁王幼子李明睿看到了小皇子，也跑过来找两人一起玩。
一时间李泓谨身边变得热闹起来，也没工夫再胡思乱想。
等到看完烟火，宫宴散了后，天子带着昭贵妃和小皇子离开。
众人心思各异，却也不得不认同，昭贵妃荣宠之盛、地位之稳，已无人能撼动。
天子銮舆上。
顾昭怀中抱着困倦得睁不开眼的小皇子，李翾捏了捏他的小手，对顾昭道：“小家伙倒是如鱼得水了。”
小皇子虽是不会说话，不仅跟李明睿能玩到一起，连不苟言笑的齐王也对他露出笑脸。
齐王是天子皇叔，在天子面前都一板一眼的，宴席上被小皇子揪了胡子都没生气。
顾昭弯了弯唇角。
澄儿的性子活泼，这点倒不像她和李翾。
李翾看着顾昭眉眼低垂的温柔模样，不免有些情动。想到瑶华宫还给她准备了惊喜，故意止住了话。
左右儿子撑不住守岁，抱他回去也就睡了。
整夜都是他和昭昭独处的时候。
不急于一时。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平安夜，小仙女们都吃苹果了嘛~愿我的小仙女们一切平安顺遂~
第121章
还愿&释然
自初一开始, 先是祭祖、各种宴席、内外命妇进宫等等，宫中热闹而忙碌起来。直到过了初五，才渐渐清净了些。
好在正月十六之前天子不必临朝, 折子除紧急军务外都不会送到御前, 李翾干脆在瑶华宫住下，专心陪伴顾昭和儿子。
昨夜难得小皇子没追着顾昭，李翾得以哄着她共赴春宵。
还未到卯时, 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听到枕边人轻缓平稳的呼吸, 李翾只是睁开眼，身子却并未挪动半分。
昨夜昭昭难得放开了一次，笨拙的“撩拨”他，甚至还主动攀到了他的腰上，后来他不算克制的索取让小姑娘红着眼求饶, 他仍是看她掉了眼泪才罢手。
大概这算是他一点“恶劣”的小心思。
昨夜她累坏了, 睡姿也格外的乖巧。身上老老实实的盖着水红色的锦被, 只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小脸儿。不过在锦被之下，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却是攥着李翾的衣袖。
若他动了, 怕是会惊醒昭昭。
李翾没什么迟疑，决定放弃了晨起练拳, 允许自己放纵一日。
等顾昭醒来时，发现身边并没有空下来，仍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她下意识的开了口，声音软糯还隐约有些沙哑。
“皇上？”顾昭翻了个身, 睡眼惺忪的道：“您还没起呀？”
李翾应了声，看她眸中透着朦朦胧胧未清醒的茫然, 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忍不住在她殷红柔软的唇瓣上轻啄了下。
随后他将她肩头滑落的锦被严严实实的盖好, 淡然自若的道：“时候还早，你还能再睡会儿。”
顾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他讨了点甜头。
等她回过神时，竟也不肯赖床。即便身上还残存着些不适之感，却坚持要起身。
李翾觉得有点奇怪，昭昭偶尔会使点小性子，却不是扭捏的人。“若澄儿醒了，定会闹着来找你的。既是没来，小家伙肯定还睡着。”
顾昭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是真的有事要做。”
上元节快到了，顾昭预备亲手给给儿子做个兔子灯。前年李翾替她买过一个，她脑海里粗略有些印象，信心十足的让怀霜去内务司要些工具来。
因是瑶华宫要的东西，内务司几乎是当天就把东西备齐，立刻送了过来。
顾昭准备今日动手。
听她一脸兴奋的说起兔子灯，李翾想起的是前年他拉着懵懂的小姑娘，带她去那座姻缘庙中，还亲笔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如今看来，果然是极为灵验的。
李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待到顾昭起身去梳洗更衣后，李翾叫来了怀霜，打听完顾昭的计划，低声吩咐了她几句。
怀霜闻言眸中露出一抹讶色，还是很快答应下来。
等奶娘将小皇子送来，李翾将儿子抱在怀中，坐在一旁看顾昭带着怀霜、初丹等人做兔子灯。
“娘娘，那只兔子灯奴婢不大想得起来了。”怀霜歉然的道：“只依稀记得大概的轮廓，细致的地方奴婢也说不好。”
顾昭拿着笔准备先描个图，可她只能想起轮廓，细节处却是一头雾水。
她问了当初见过兔子灯的怀霜和初丹，两人也都是连连摇头。
顾昭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满怀希望的抬眸望向了天子。
“昭昭，朕也不记得了。”李翾抱紧挣扎着想要下去找自己母妃的小皇子，意味深长的的道：“对朕来说，那日有比灯更好看的美景。”
他话音才落，顿时勾起了顾昭的回忆。
她如映着雪光般晶莹的小脸上浮出些许红晕，她嗔了天子一眼，准备靠自己完成。
然而事与愿违，在小皇子眼巴巴的期待中，顾昭只勉强拼凑出个样子。
“澄儿，来看看母妃给你做的灯。”李翾适时的抱着儿子走了过去，温声道：“喜不喜欢？”
小皇子瞧着新鲜，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碰了下兔子的红眼睛。
结果没粘结实的兔子灯，顿时四分五裂。
小皇子的小手缩了回去，漂亮的大眼睛中浮起一层水光，眼看就要掉下来泪来。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惴惴不安的望着自己母妃。
“不怪澄儿，是母妃做得不好。”顾昭忙握住儿子的小手，安慰他道：“不哭不哭。”
虽说澄儿不知道下手的轻重，可这兔子灯是能牵着在地上走的，这点力道都禁不起，迟早要散架的。
李翾见状，也适时的开口道：“澄儿乖，父皇保证你会有一盏好的。”
两人哄了他好一会儿，才让小皇子重新露出笑容。
既是天子开了口，顾昭想着他必是让人去做一盏或是去宫外买，自己便将此事撂下。
上元节。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宫宴即将开始，顾昭还是没见到李翾给儿子买的兔子灯。
两人更衣准备去赴宴，小皇子则是被留在瑶华宫。
“澄儿听话早些睡，父皇保证明日一早你就能见到兔子灯。”李翾在等顾昭梳妆的时候，特意将儿子带在身边叮嘱。
顾昭在镜中见到小皇子似懂非懂的看着自己父皇，见他给儿子“画大饼”，不免有些想笑。
虽说兔子灯要在天黑时才好玩，可她们赴宴回来后时候已晚，想来是李翾不想让儿子睡得太迟，才让他不要等罢。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也没见到天子口中的兔子灯。
等到宴席开始后没多久，李翾借口头疾复发，让宁王代为主持，自己先回去了。在女眷这边，本来还有在御花园中赏灯的安排，可张卓英亲自过来，说是天子不适，请昭贵妃过去。
周太后也听到了他的话，脸上倒是并没什么焦急之色，只对顾昭道：“昭贵妃去罢，这里有哀家在。”
顾昭点点头，匆匆离开。
她满心都惦记着李翾，明明这些日子他还算作息规律，也并没过于劳累，怎么会突然犯了头疾？
周太后见她离开，不由唇角微微弯起。
今日一早，李翾便派人去永寿宫传话，说是他要带顾昭出宫一趟，还请母后帮忙周全。
周太后有点惊讶，却又觉得欣慰。
在皇帝喜欢上昭昭之前，她从未想到冷峻威严的儿子，也会变着花样讨心上人喜欢。
映雪轩。
听说天子在此处休息，顾昭快步走进去后，看到天子正含笑望着自己，一时也没发现他的变化，连忙道：“您头疼得厉害么？有没有传太医？”
李翾捉住了她的手，微微笑道：“昭昭别急，朕没事。方才是朕找了个借口，想要带你出宫一趟。”
他才说完，顾昭这才意识到不对。
李翾已经换下了身上的天子常服，换了件宝蓝色的锦袍，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温润儒雅之气。
“澄儿想要的灯，只有当日才能买到。”李翾解释道：“朕想着不如咱们一道去给他买回来。”
“生气了？”李翾看顾昭没说话，知道她是为着自己称病的事生气，温声道：“是朕不好，朕怕你不答应，才出此下策——”
顾昭红着眼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咬牙道：“以后您不准这么说了。”
其实天子所料没错，如今她要顾虑的事情变多，若提前告诉她这件事，她还真不一定会答应。
李翾认错态度极好，好声好气的道：“以后朕都听昭昭的。”
既是李翾的心意，顾昭也不再纠结，跟着怀霜去换上了出宫穿的衣裳。明明两人这几日朝夕相处，竟没察觉到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等顾昭准备妥当后，两人乘着马车出了宫。
***
城北。
今日是上元灯节不设宵禁，街上人头攒动，多得是少男少女，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李翾和顾昭目标明确，直奔前年顾昭买灯的铺子。
其实顾昭本想直接在更近的朱雀大街买就是了，而李翾说城北那家更有名，既然买就要给儿子最好的云云。
直到站在繁华熙攘的街上，顾昭生出几分恍惚来。
一眼望去，街边悬着的各色花灯在微风下如星河涌动，仿佛回到了前年今夜，也是天子陪着她站在这里。
这一次不同的是，天子大大方方的牵起她的手。“昭昭，咱们走罢。”
虽是只有他们两人并肩同行，可顾昭知道前后定然安排了许多便服的羽林卫随行，本想松开天子的手，却被他牵得更紧了。
“昭昭，街上人多，仔细走散了。”李翾笑笑，那张俊美的面庞在灯火之下愈发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顾昭脸色微红，轻轻点了头。
直到李翾牵着她在那座香火极盛的姻缘庙前停下，顾昭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来意。
“方才朕好像看到了熟人，咱们不妨去里面避一避？”李翾神色沉着，并无一丝扯瞎话的窘迫。
顾昭挑了挑眉，天子连借口都不换一个么？
两人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这里最是灵验的，我的心愿已然实现。”李翾笑吟吟的道：“昭昭要不要试试？”
顾昭想起了那日天子煞有介事的当着她的面写了名字，又想到他的话，脸色又红了几分，心中却悄然涌起一丝无法言说的酸甜。
后院早就备好了笔墨。
顾昭上前提起笔，珍而重之的写下了两人名字。
李翾。顾昭。
“我力气小挂不上去，就要劳烦您了。”顾昭吹干了墨迹，眼看痕迹果真渐渐隐去，才笑眯眯的道。
李翾从善如流的接过。
然而他没急着走，自己也提笔写了一行字，还藏起来没让顾昭看。
“放心，这次朕求的不是姻缘。”李翾虽然知道昭昭不会误会，还是特意解释道：“倒也跟姻缘沾边，向来也能灵验。”
顾昭看他神神秘秘的，虽不免好奇，却是没有追问。
等李翾亲自挂好两人的“心愿”，才牵着顾昭的手去给儿子买灯。
见到两人来，那铺子的老板竟还记得他们。不仅是因为李翾出手阔绰，更是因为两人的容貌实在出众，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再次进来时，见顾昭已经梳了妇人的发式，李翾也毫不避讳的牵着她的手，方才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夫人想选什么灯？”见两人通身的气派，店主知道他们不是常人，对顾昭恭恭敬敬的道：“若您有看中的，尽管吩咐小的来取。”
顾昭含笑道谢，先挑了一盏兔子灯。
“再拿一盏罢。”李翾走到了顾昭身边，道：“你和澄儿每人一盏。”
顾昭一愣，旋即笑着点点头。
随后她又给长公主也挑了灯，还有怀霜等人的，在李翾的参谋下，足足选了十来盏。
到了付钱的时候，顾昭身上没带银子，便准备找李翾。她小声道：“九爷——”
听了旧日的称呼，李翾似是没察觉一般。顾昭还想再试时，只听他一本正经的道：“太生疏了。”
好在店里人多，一时没人留意他们的异常。
顾昭把心一横道：“夫君，我选好了。”
恰在这时，老板已经走了过来，闻言笑道：“夫人，小的这就给您都打包好。”
顾昭没想到会被外人听到，感觉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等到李翾心情极好的付了银子，顾昭连忙拉着他匆匆离开。
***
铺子外。
周临歧被李明和拉着出来凑数，同行的还有不少贵女，其中就有长乐郡主。
自从两人的亲事告吹后，李明和倒像是上了心一般。
周临歧看不懂他们的事，不过他能出来，定国公夫人倒是很高兴，想催他尽快成婚。
他看着李明和借故跟长乐郡主说话，不远处就是姻缘庙，他不想过去，便自己快走了几步。
到了一间买花灯的铺子前，他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周临歧愕然的瞪大了眼，竟是天子和顾昭？
看着店老板神色殷勤的送了两人出来，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公子可要来看看花灯？”生着一张圆脸、看着很和气的店家笑眯眯的道：“送给您的心上人，她保准喜欢。”
周临歧才要摇头时，仿佛要印证自己所说非虚，他又道：“方才走的两位贵客，就是前年在我这里买了花灯，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还生了儿子——”
店家后来再说什么，周临歧已经听不见了。
原来从开始，自己就没有机会。
周临歧牵了牵嘴角，对上店家惊讶的目光，他就知道自己笑得一定极为难看。
他付了银子，随手指了一盏锦鲤灯。
也好，这样也很好。
昭昭确实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不必愧疚自己当初连累了昭昭，也到了该释然的时候。
周临歧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女鹅的身世很快就要揭晓，容我先卖个关子~今天是圣诞节诶，小仙女们节日快乐呀~继续掉落圣诞红包~
第122章
养崽日常：周岁
清晨顾昭特意早早起来, 亲自提着兔子灯到了偏殿。
奶娘见她进来，无声的蹲身行礼。
顾昭意会，知道儿子还没醒, 愈发放轻了脚步, 走到了小皇子睡着的大床旁。
她将兔子灯搁在一旁的高几上，自己掀开了帐子。
只见儿子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同一把小扇子似的。白嫩的小脸蛋儿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搁在枕边。
顾昭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小皇子似是觉察到了自己母妃的气息，没过片刻竟自己睁开了眼。
他看到母妃，没有张开手臂要抱，先是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紫葡萄似的大大眼睛中满是茫然, 小奶声中充满了不确定：“母妃？”
“澄儿, 是母妃。”顾昭心中一软, 在床边坐下，将儿子抱了起来。
趴在母妃柔软的怀抱中, 小皇子醒了会儿神，才高高兴兴的拍着小手欢呼道：“母妃！母妃！”
顾昭让人取了小皇子的衣裳来, 亲自给他穿好。
“澄儿看，这就是兔子灯。”待到小皇子穿戴整齐，顾昭指着高几上的兔子灯给他介绍。
小皇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伸着小脑袋往外看。
“母妃, 要——”他伸着小手就要去够，当顾昭将他抱过去时, 他又不自觉缩回了小手。
顾昭想起定是自己上次做的一碰就散的兔子灯给儿子留下了“阴影”, 她忙柔声道：“澄儿, 这个可以用手摸，没关系的。”
说着，顾昭将兔子灯提到了儿子面前。
小皇子这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轻轻摸了下兔子耳朵。看到兔子灯仍是好端端的，他才偏过头，对自己母妃露出大大的笑容。
“澄儿真聪明。”顾昭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发心，夸奖道。
因小皇子还不会走路，顾昭让人提着灯，自己抱着小皇子到了她寝殿中，将小皇子放在宽大的软榻上，给他演示了如何牵着走。
才会站着的小皇子眼热不已，自己将丝线签在手中，学着自己母妃的动作来回牵着它动。
看到它按照自己心意来回滑动，小皇子“咯咯”笑出了声。
李翾在帘外听到屋里的笑声，紧绷的薄唇也弯起一丝弧度。
他缓步走进来，先是扶住了要起身的顾昭，才对儿子道：“澄儿，父皇没有骗你罢？兔子灯喜不喜欢？”
小皇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昭观察了天子片刻，在小皇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父皇，玩！”小皇子大大方方的将兔子灯送到李翾面前，拉着父皇跟自己一起玩游戏。
他将兔子灯推过去，让天子接住，再给他推回来。
在大人们眼中很幼稚的行为，小皇子却是玩得不亦乐乎。
李翾倒也颇有耐心的陪着儿子玩，丝毫不嫌弃这游戏无聊，有时还故意稍微用力或收住力，让小皇子费些劲儿才能够到。
等小皇子玩累了，奶娘带他回去，顾昭将热茶碰到天子面前。
李翾接过来没急着喝，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看出朕心情不好，才让澄儿来宽朕的心？”他虽是在提问，语气却很笃定。
顾昭在他身边坐下，狡黠的眨了眨眼道：“难道皇上您是要告诫妾身，不许揣测君心？”
虽是天子掩饰得极好，可顾昭还是从他刚进来时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快。
听她这别扭的称呼，李翾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昭昭让澄儿来“哄”自己，倒确实有奇效。看着聪慧伶俐、粉雕玉琢的幼子软乎乎的叫他“父皇”，李翾确实心情好了不少。
昭昭很聪明，她并不问自己是因何不快，只是法子化解他的情绪。
倒不是不能告诉昭昭的事，但眼下时机不对。
“朕情愿昭贵妃好生看清朕的心。”李翾把玩着她的手指，轻轻拢在自己掌中。
顾昭点到为止，不再深究。
***
三月里小皇子正好满周岁，作为天子登基后头一个在宫里出生的皇子，且生母是掌管后宫的昭贵妃，周岁宴自然是要大办的。
宫中自二月中就开始忙碌起来，不仅为了小皇子，还有二皇子、五皇子出宫开府的事。
四月之后，两人就要从宫中搬出去了。
钦天监看了二月和四月两个日子，李泓谨和李泓翊兄弟二人商量过后，选择了四月的日子。
原因无他，若小皇子周岁前他们就着急离开，传出去仿佛他们兄弟间不睦似的。
三月初八。
小皇子一早就被奶娘叫了起来，被换上了针工局精心赶制的皇子常服，虽是小小的一件，却不比大人的少费功夫。
他从上个月起已经能扶着墙自己走路了，如今即便松开手，也敢自己往前走，虽然偶尔步伐蹒跚，倒也还算稳当。
“母妃——”当奶娘将他带过来，小皇子不肯让人抱了，摇摇晃晃的自己往顾昭身边走去。
顾昭正在由怀霜她们服侍着梳头，李翾正好更衣回来，顺势牵住了儿子的小手。
“父皇！”小皇子说话越来越清晰，咬字很准，他仰着头道：“去玩。”
李翾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今日是澄儿的生辰，你明睿堂哥会过来，二皇兄五皇兄也都来陪澄儿玩。”
小皇子晃了晃他的小脑袋。
虽然他不明白生辰的意义，但有人来跟他玩，他就很高兴。
顾昭和李翾相视一笑。
顾昭想的是大嫂快生了，不能带元哥儿一起来；李翾却想着既然澄儿已经满周岁，他们也该给他再添个妹妹了。
小皇子心思最单纯，只想着有人跟他玩。
今日的重头戏是小皇子的抓周礼。
虽说准备的物品都是寓意吉利，无论小皇子抓哪个周围的人都能夸出花来。
当天子亲自抱着小皇子过来，周围早就等着的皇亲们忙上前行礼。
虽是今日人多，可小皇子却并不怯场。
他眼前满满当当的摆着书卷、文房四宝、精巧的木剑、金银七宝、吃食、玩具、玉环翡翠、杯盏等等，哪怕大人瞧了都眼花缭乱。
在众人的注视中，小皇子并没急匆匆的随意抓起一个物件，细心的人发现，小皇子还在观察。
他这份难得的静气，倒远超同龄人。
大家各怀心思，目光没有片刻从小皇子身上移开。
只见小皇子看了一会儿，伸手就去抓了那柄木剑拿在手上。路过书卷时他轻轻摸了一下，记得父皇说过的只挑一件，倒也坚定的带着木剑回来。
李泓衡见状，不由心中微沉。
要知道父皇当年是以军功才得封亲王，被先帝看重，下诏由父皇继位。偏生幼弟也选了木剑，岂不是正合了父皇的心意？
李泓翊和李泓谨眼底则是隐约透着一丝羡慕。
小皇子抓着木剑，稳稳当当的走回了天子身边，奶声奶气的叫“父皇”，表示他挑好了。
周围夸赞的声音纷纷响起。
诸如“小殿下肖似皇上，将来也是要立下一番战功的”“小皇子将来定是文武双全之人”等等，李翾抱着儿子，神情中的骄傲倒毫不掩饰。
小皇子和三位皇兄相差年纪大，在天子身体康健的情况下，这也是他的优势。
天子迟迟不立储君，只怕是要等着幼子长大。
大家都在心中猜测着，望向小皇子的目光倒愈发热切。
***
好不容易忙完了这日，小皇子也玩累了，早早的睡下没缠着自己母妃。
翌日一早。
顾昭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怀霜便来回话，说是请她过目众人给小皇子的生辰贺礼。
显然大家都花了不少心思，且都是捡着贵重的送。
“江大将军说了给本宫的？”顾昭有些惊讶，竟还有单独送她的礼物。年前大将军向天子告假，说是回南边老家探亲。
怀霜应了一声，又道：“大将军听说您自幼长在江南。”
以大将军的身份，送来贺礼并不奇怪。他本可以在离开前命家人准备好送来，从南边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来，倒像是临时想起来的。
顾昭心头浮出一丝古怪的情绪。
然而没等顾昭深究此事，有宫人匆匆跑来送了消息。“贵妃娘娘，安阳侯世子夫人昨晚发动，于今早平安诞下一女。”
顾昭闻言，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恰逢李翾回来，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只见顾昭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针线筐，里面是一件精致的大红色斗篷。“把这件斗篷也放到本宫提前备好的贺礼中，一并送到安阳侯府。”
如今她已是贵妃，掌管宫务，自是不如以前出宫自由。
李翾接过来看了看，吩咐张卓英道：“从朕的私库中取个璎珞也一并添进去。”
顾昭替大嫂和才出生的小侄女谢了恩。
天子的赏赐，若以后小侄女出嫁时也是要放在前面的几抬嫁妆里面。
“安阳侯世子倒是好福气，年纪轻轻竟儿女双全了。”李翾像是随口一提，可语气总让人觉得有点酸。
顾昭笑眯眯的道：“大表哥人好，这都是他应得的。”
她说者无意，李翾却听者有心。
是夜。
李翾汗涔涔的从梦中醒来，他的动静有些大，本来正睡着的顾昭也揉着眼跟着坐起来。
“皇上，您怎么了？”她努力的睁大眼，并没觉察出天子哪里不舒服。
李翾定了定神。
他方才做了个梦，梦到昭昭又有了身孕。她发动时自己正在上朝，回来后听说昭贵妃生了小公主，他连忙赶过来看望。
奶娘怀中抱着用大红色斗篷裹着的婴儿，李翾满心欢喜的接过去，发现里面的孩子竟然跟澄儿一模一样。
旁边人道贺的声音也变成了“恭喜皇上得了七皇子”。
李翾吓醒了。
“昭昭，你说梦里的预示准不准？”他回想着梦中的情景，有些不自信的问。
顾昭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我听人说过，梦到的事情在现实中也会发生……”
她话音未落，李翾顿时觉得背脊一凉。
“不过还有种说法，梦里都是相反的。”顾昭见他脸色不大好，又改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并不是什么预示。”
李翾面露迟疑之色。
“昭昭，你觉得朕为人如何？”他见顾昭要睡，忙拉着她问道。
顾昭睡眼朦胧的望着他。
“您英明神武、俊美雍容、气度不凡、克己复礼……”她晕晕乎乎的捡着好听的夸，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翾打断了她。
“朕算是好人么？”他沉声问道。
顾昭不懂为何天子在深夜纠结这个，但为了能早些睡，用力点头道：“当然，您可是大好人！绝对童叟无欺的——”
李翾看她实在撑不住，便放她去睡。
结果就是他自己忧心忡忡的顶着帐顶，直到天亮才打了个盹儿。
作者有话说：
天子：连夜把周公解梦翻烂→_→
第123章
养崽日常：猫的教学
当庭前的海棠花开满枝头时, 小皇子不用人牵着，已经能走得稳稳当当了。
这日午后，他睡醒由奶娘给穿上了衣裳。奶娘知道这时辰昭贵妃还在歇着, 就准备先哄着小皇子在床上玩一会儿。
可小皇子却要下床, 也不用她抱着，自己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去找自己母妃。
“小殿下, 您仔细别摔了。”奶娘追在后面, 连声道：“奴婢牵着您好不好？”
小皇子摇了摇小脑袋，表示要自己走。
奶娘担心帘子会将他绊住，连忙提前去打起帘子。
宫人们看到人小腿短的小皇子出现在殿中，纷纷笑着问好。
小皇子不仅生得粉雕玉琢样貌好，且随了昭贵妃的性子, 被没有因受宠就骄纵。
然而当小皇子只差短短一段距离就能进寝殿见自己母妃时, 却被障碍给挡住了。
一道门槛儿出现在他面前。
对于成人来说这道门槛儿尚且要留心的迈过去, 对于小皇子来说，这简直是“天堑”一般的存在。
小皇子目露为难之色。
正当奶娘和宫人们想要过去帮忙时, 忽然见到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大家立刻蹲身行礼。
李翾摆了摆手, 没有出声。
他站在小皇子三五步远的地方，默不作声的看着儿子伸出小手挠了挠脸，似乎还叹了口气。
李翾弯了弯唇角，却仍没有出手帮他的意思。
奶娘和宫人们见状, 也不敢上前帮忙，只都留心看着小皇子的举动。
只见小皇子试着抬起腿, 奈何他才刚刚能走稳没多久, 腿上又没什么力气, 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在门槛上踢了一下。
不过小皇子并没有灰心放弃，他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抬起腿想跨过去。
然而这次他用力过大又离得远，还没学会如何保持平衡，踉跄了一下没站稳，还摔了个屁股墩儿，直接坐到了地上。
奶娘下意识的想去扶他，却被天子用眼神制止。
出乎众人意料，小皇子并没有哭鼻子，也没有发脾气。因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他没有被摔疼，很快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这次他变得谨慎，甚至蹲下来歪着小脑袋看了会儿台阶。
李翾没有打断小皇子的“思考”，颇有耐心的等他自己先办法解决，或是来向周围的人求助。
正在这时，小白从角落里迈着姿态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还在小皇子身边蹭了蹭。
“白、白！”小皇子摸了摸小白身上油亮光滑的皮毛，小白也很是配合并没有动，只听嘟囔道：“找、母妃——”
小白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动作轻盈的一跃，门槛儿对他来说并不成问题。
它跳过去后，还不忘回头看着小皇子，“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说这没什么难的。
小皇子眼前一亮，自信满满的起身，似是已经找到了法子。
难道他也要学猫跳过去不成？
原本神色轻松的天子，想到这种可能也将心高高提了起来。
若小皇子在平地摔个嘴啃泥也就罢了，要是将头磕在门槛儿上鼓了包，不仅他遭罪，只怕昭昭会格外心疼。
李翾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离儿子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只等着儿子若学着小白的动作，就一把将他给抱起来。
殊不知接下来小皇子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小皇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连迈都过不去，更别提跳了。他直接趴在了门槛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住门槛儿，然后用身子带动腿，整个人从门槛上翻了过去。
寝殿中的地毯柔软厚实，小皇子就像打了个滚儿，一点儿都没摔疼。
李翾哭笑不得的望着儿子，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调皮。
随着小皇子“骨碌”着进了门，里面的宫人发现了小主子，连忙打起了帘子。
顾昭看到儿子这般模样进来，等她快步走来时，小皇子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满是得意的抱住了她手摇晃道：“母妃、母妃——”
随着帘子掀起，顾昭虽是俯身查看小皇子是否伤到，余光也瞥见了天子。
皇上倒真真是沉得住气。
“澄儿有没有哪里疼？”顾昭没理会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看小皇子只是小手有点红，别的地方都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小皇子用力的摇了摇头，与李翾相似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母妃的夸奖。
“澄儿真聪明。”不等顾昭开口，一直看“热闹”的天子走了进来，他对上顾昭略带责备的目光时，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一声，道：“那么高的门槛儿，竟自己进来了。”
听出父皇语气中的夸奖，小皇子笑弯了眼睛。不过在顾昭怀中还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仍是仰着头等顾昭说话，显然在他看来，自己母妃的肯定更重要。
“方才小白跳了过去，像是在教澄儿。”李翾并不开脱自己，只捡着夸儿子的话说。“咱们澄儿懂得变通，领悟到了其中的奥妙。”
一面是等待夸奖的儿子，一面是“狡辩”的丈夫，顾昭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着儿子露出笑容道：“澄儿真棒！”
小皇子得到母妃的肯定，骄傲的扬起小脸儿，指了指自己肉嘟嘟的小脸蛋。
顾昭在他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小皇子“咯咯”笑了起来。末了，他又趴过去亲了自己的母妃，将口水糊在了顾昭脸上。
饶是如此，顾昭脸上也没有丝毫嫌弃之色，反而亲昵的任由他贴贴、蹭蹭。
李翾尽量克制着自己想要把儿子从昭昭怀中带走的冲动。
“昭昭，澄儿的衣裳都皱了，让怀霜带他去换身衣裳。”他甚至现找了个理由，道：“皱巴巴的他穿着不舒服。”
虽然有些牵强，顾昭倒也点了头。
“昭昭，生气了？”李翾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口水印子擦干净，才道：“澄儿是朕的儿子，朕……”
顾昭微微叹气道：“我当然知道，您是想着锻炼澄儿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也觉得不能将孩子宠坏了。”
见她理解自己，李翾才要松口气时，却见昭昭露出忍耐的神色。
不等他询问，顾昭终于“爆发”。
“澄儿正是对事物都好奇的年纪，模仿能力也强。”她无奈的道：“但是咱们能请‘人’来教儿子么？您让小白教算怎么回事？”
听到主人唤自己的名字，本来在花架下安静舔毛的小白轻盈的走到顾昭脚边，小爪子扒着她的裙摆，似是等待主人抱起来。
顾昭俯下身抱猫的一瞬间，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喵、喵——”小白那双如同宝石般湛蓝的圆眼睛望着顾昭，不解主人的迟疑。
顾昭将它抱了起来，跟它对视了片刻。
这不就是澄儿平日里常有的动作么？过来抱大腿，要抱抱——
“小白，你比澄儿大个一岁多？”她用手指抚摸着小白的下巴，看它舒服的眯起了眼，才慢悠悠的道：“那你就是他哥哥，以后弟弟的成长就靠你了。”
李翾知道她在意有所指，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是夜。
贵妃说是小日子到了，不便服侍皇上，去了偏殿陪着小皇子睡。
原本小白是在寝殿中打盹儿的，它醒来后见主人不在，无视天子的召唤，自己大摇大摆的从门槛上跳了过去，也追去了小皇子的房中。
当晚天子独享奢华的贵妃寝殿。
***
李翾尝了几日孤枕难眠的滋味，痛定思痛后，发现问题的症结在于澄儿更亲近昭昭。
女儿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若是他和昭昭有了小公主，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可那个梦还萦绕在他心中挥散不去，若再来个如澄儿一样的皇子，聪慧机灵懂得粘着母妃——岂不是昭昭都没时间陪自己了？
到底让不让昭昭停了避子汤？
李翾陷入了沉思。
“父皇，果果——”正在天子皱着眉思考时，只听外面传来欢快的笑声，旋即儿子迈着小短腿儿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李翾含笑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放着切好的各色水果，浇上了一层厚厚的牛乳，还有些许蜂蜜，散发着香甜之气。
顾昭跟在他后面，笑眯眯的道：“您放心，不甜的。”
原本单给澄儿准备的，想着这两日入暑，便多做了一份，用冰稍微镇了片刻，给天子拿了过来。
小皇子已经吃饱了，便去了一旁跟小白玩球。
顾昭坐在软榻上，陪着李翾说话。
“你没给自己准备一份？”李翾拿起银签扎了两块瓜，抬眸时感觉到昭昭的眼神似是闪过一抹羡慕。
顾昭忙道：“您吃您的，方才我跟澄儿吃过了。”
可她分明一副没吃爽的样子。
李翾福至心灵，含笑道：“可是没敢吃冰的？”
顾昭愣了下，有些难为情的轻轻点头。“我小日子才过，还不敢吃凉的。”
“以后也不必特意给朕准备，咱们都陪儿子吃一样的。”李翾放下了手中的银签，温声道：“等过些日子得闲，朕陪你去行宫住几日可好？”
昭昭向来苦夏，带她去云雾山住上些日子最合适不过。
“可是澄儿……”顾昭想到儿子，有些迟疑道：“他从出生后还没离开过我呢，还是算了罢。”
李翾本就想带她和儿子一道去，听她似是更偏向儿子，不免有些吃味道：“昭贵妃若是想带上澄儿，不妨付给朕些好处，兴许朕就改变主意了。”
顾昭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皇上想要什么好处？”
“自然是这个好处……”李翾隔着小几，挑起了她的下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旋即克制的道：“今夜兑现罢。”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小皇子和小白一前一后冲了进来，顾昭立刻抽身坐好，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小皇子玩得满头汗，顾昭牵着他去了隔壁洗脸。
李翾对着小白招了招手。
小白轻巧的靠近，跳上了他的膝头。
“昭昭说你是澄儿的哥哥，就姑且这么算罢。”他点了点小白的额头，又捏着它的耳朵道：“今夜你去陪着澄儿睡，不许让他来打扰朕和昭昭。”
“否则，就罚你这个月都不许吃鱼。”
小白“喵”了一声，似是真的听懂了一般。
李翾满意的放了它下去。
果然到了夜里，小白竟真的去了小皇子殿中，趴在脚踏上陪着他。
天子得以独占美人一夜。
翌日，看着天子心满意足的去上朝，顾昭懒洋洋的赖在床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关于她已经悄悄停了避子汤的事，就等有了喜讯后再告诉他罢。
作者有话说：
小白：这个家没有我不行。
PS：最近写日常有点点收不住，弥补下正文里崽崽出场少的遗憾~内容提要里会标明，小仙女们选择购买就好~
第124章
养崽日常：团宠小皇子（一更）
天子给昭贵妃和小皇子画的大饼终是未能如期兑现, 五月底西北边境有大梁国来滋扰，天子需坐镇朝中。
大将军江煦率军前往，似是慑于战神的威名, 大梁只敢派出小股士兵来骚扰, 且大梁的国力本就弱，他们没有开战的底气和实力。
怪就怪在他们突然来扰边的举动。
六月中传回了消息，说是大梁的三皇子和六皇子因争夺储位, 才意图通过挑起战争而掌握兵权, 进而逼迫梁王立储。
听闻是江大将军亲临西北，他们深知不是对手，便偃旗息鼓不敢再打边境的主意。
七月初江煦递了折子来，请旨让他继续坐镇西北，以军演来练兵。
天子欣然准奏。
永寿宫。
前些日子长公主用了去行宫修养的名义, 实则是去被柯聿接出去养病。顾昭担心太后孤单, 便时常带着小皇子来太后身边。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顾昭牵着小皇子进来, 给周太后行礼。
周太后含笑道：“昭昭快不必多礼，坐罢。”
不用自己母妃提醒, 小皇子已经知道要向皇祖母问好。等顾昭松开他的小手时，小皇子迈着小短腿儿跑到了周太后跟前, 扬起小脸儿奶声奶气的道：“皇祖母安好。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孙儿，周太后简直疼到心坎儿里，她牵着他的小手，柔声道：“澄儿真乖。”
宫人们见状, 将小皇子抱到了太后身边的位置坐着。
当李翾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儿子大摇大摆坐在自己母后身边, 得意的晃荡着他的小短腿儿。
偏生母后还一脸疼爱的望着他, 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皇帝来了。”周太后见儿子来, 只是点了点头，又招呼人给小皇子去取牛乳来。
“父皇好！”小皇子脆生生的给自己父皇问好。
李翾才应了声，周太后便道：“看咱们澄儿多乖巧，偏又这样伶俐。谁家的孩子比咱们澄儿说话早，澄儿都能说整句话了。”
顾昭看着天子无奈的神色，忙忍笑跟他一起坐下。
李翾才想说话，周太后却满心满眼都在孙儿身上。
看着小皇子额上有细细的汗珠，她拿起帕子替他擦汗，慈爱的道：“看澄儿这满头汗，皇祖母让人添些冰，澄儿就不热了。”
往日里周太后畏寒，尤其是长公主不在宫中时，夏日里也甚少用冰。
顾昭见状，忙道：“太后娘娘，不必麻烦了，澄儿只是路上跑了几步，才出了些汗……”
直到今日李翾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隔辈亲。
自己来永寿宫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周太后至多只让人倒杯茶给他。
“澄儿不热。”小皇子听了自己母妃的话，抓着周太后的手指，笑眯眯的撒娇。
周太后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对顾昭和李翾道：“澄儿多懂事，都知道心疼哀家了。”
顾昭笑着应了声，李翾沉默是金。
等到小皇子的牛乳送到后，周太后看着他捧着杯子自己喝，她拿着帕子准备替他擦嘴。
“咱们俩也在这儿坐着，母后可曾让人送上一杯茶？”李翾看儿子占据了母后所有的注意力，忍不住对顾昭低声道。
他话音才落，只见有宫人端了一盏燕窝羹来，送到顾昭面前。
“昭昭，哀家小厨房里新琢磨出来的方子，吃着清爽也最是滋补。”周太后见状，笑着解释道：“你若觉得好，就把方子带回去。”
顾昭含笑谢恩。
大概这里就他一个多余的人。
李翾“幽怨”的望着顾昭，无声的诉说“委屈”。
顾昭安抚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里的燕窝羹拿给天子。
太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随口道：“昭昭，你吃你的。素心，给皇帝倒杯茶。”
等小皇子喝完了牛乳，周太后又让人端来了一碟子点心，让他自己挑。
小皇子先挑了块最漂亮的，送到了周太后面前，软软的道：“皇祖母吃呀。”
“都说哀家疼澄儿，可他们是没瞧见澄儿的孝顺。”周太后高兴极了，她接了过来，连声夸赞。
在给皇祖母送了一块后，小皇子自己爬了下来，又各自挑了一块点心，哒哒的走到自己父皇和母妃身边。
“父皇、母妃，吃点心。”他举着两块点心，送到两人面前。
顾昭笑着接了过来，李翾虽不爱吃这些，也不忍拂了儿子的好意。
周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目露欣慰之色。
等到李翾和顾昭带着小皇子离开，她身边的徐嬷嬷不解的问：“娘娘，您为何要故意冷落皇上？”
自从昭贵妃进宫后，天子和太后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尤其是小皇子出声后，母子之间的裂痕似是悄无声息的已经修复。
若按照常理，太后更该向天子示好才对。
周太后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看皇帝可有不满？”
徐嬷嬷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当时皇上被太后冷落，连杯热水都没有，昭贵妃想将自己的燕窝羹给皇上……
皇上脸上倒没不快，似乎等着昭贵妃来安慰。
徐嬷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顿时明白了周太后的良苦用心。
“皇帝年长于贵妃，只怕往日里端着的时候多。”周太后提起儿子时，眼底盈动着浅浅的笑意。“哀家也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原来如此！
知子莫若母，哪怕母子二人时常被外面传关系不睦，可心里仍是惦记着彼此的。
“等昭贵妃再给皇上添个小皇子、小公主，以后就更热闹了。”徐嬷嬷笑道：“到时候您能尽享天伦之乐。”
先前后宫皆以为天子母子不和，三位皇子也只是年节时来行礼问安，平素也并不会常来太后宫中像小皇子一般亲近太后。
以前长公主去治病时，永寿宫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但小皇子来了，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周太后含笑点点头，道：“若昭昭忙不过来，哀家可以帮她带澄儿。”
果然不出周太后所料，顾昭被天子脸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落寞唬住，稀里糊涂的应下了许多“好处”。
小皇子也主动跟他去贴脸，安慰他的小奶音格外让人心软。
李翾暗自心花怒放，他想着再装下去就不像了，将面上的深沉之色缓和了些。
今日这趟永寿宫之行收获颇丰。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媳妇，感觉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
待到边境形势平稳，恰逢今年年景尚佳，海晏河清。李翾特意安排好了一应事务，预备带顾昭和小皇子出去行宫住上一段时日。
因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顾昭要忙着准备东西，小皇子在一边越帮越忙，李翾索性将他带去了福宁殿。
“等会儿父皇要议事，你乖乖在这里玩。”将儿子抱到里间的软榻上，命人将他的玩具都拿过来，叮嘱道：“不要乱跑。”
小皇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小声道：“澄儿乖。”
李翾弯了弯唇角，示意内侍和宫人看好小皇子。
“父皇忙完就带你出去玩。”李翾他摸了摸儿子的发心，温声道：“咱们去看锦鲤好不好？”
小皇子欢呼了一声。
待到安顿好儿子，李翾走了出去，让在外候着的朝臣进来。
小皇子由宫人陪着摆弄了一会儿玩具，觉得有些没意思，便从软榻上爬下来，跑到了门边。
这里是供天子临时小憩的地方，算是书房的一部分，隔着一道锦帘就是天子接见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
宫人们吓了一跳，才要将小皇子抱回来时，却发现他还记得皇上的话，并没有出去，只是悄悄掀起了一条缝，趴在门边往外头看。
前头几个对小皇子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自己走了回去。
突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哒哒的折了回去。
宫人们见小皇子知晓轻重，便也没有阻拦，只静静的护在一旁。
在外面来回话的正是二皇子和五皇子，小皇子将帘子掀起了一角，这次幅度大了些，露出了他小半张脸。
因帘子在天子背后的位置，故此小皇子朝着两位皇兄笑时，李泓谨和李泓翊能看到他，李翾的角度看不见。
两人趁着李翾低头看折子，也对弟弟回以微笑。
不过在天子抬头时，两人立刻恢复了正色。
李泓翊来回话的是一桩查出官员贪墨的案子，天子脸色微沉，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严厉。
小皇子不懂父皇生气并不是因为皇兄，还以为父皇在对皇兄发火，不免有些着急。
他一不小心动作大了些，到底还是弄出了动静。
李翾余怒未消，回头时神情中仍有些许愠色，不慎波及到了幼子身上。“澄儿，你怎么在这儿？”
李泓翊急了，他知道小弟定是误会才发出声响。
见自己被父皇发现，小皇子有点懊恼，还是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天子本就冷峻威严，尤其是动怒时，更是吓人。三位皇子就没有不怕他的，遇上时都不敢出声。
小皇子走到了天子身边，小声认错道：“澄儿不乖，父皇别气。”
李翾微怔，李泓翊和李泓谨也惊讶的看向幼弟。
他竟是不怕父皇。
“父皇别气澄儿，别气哥哥。”小皇子见父皇没说话，又道：“我们都乖。”
他掌握的词句有限，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向父皇道歉，替皇兄求情。
不仅李翾目露欣慰之色，李泓翊亦是心中一暖。
“父皇不生气。”李翾缓和了脸色，将幼子抱在怀中，温声道：“父皇并没有对皇兄发火，澄儿放心罢。”
小皇子似信非信，旋即又抬头望向二皇兄。
李泓翊连忙点点头。
小皇子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他从天子膝头下来，迈着小短腿儿走到两位皇兄面前，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两块糖，递了过去。“哥哥吃糖。”
“你们吃吧。”李翾见两人没有动，解释道：“昭贵妃管得严，每日只给他一块。”
他咽着口水攒了两日，竟也舍得分了出去。
两人俱是心中一软，不忍辜负幼弟的心意，拨开糖纸放入了口中。
小皇子仰着小脑袋，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多谢澄儿，糖很好吃。”李泓翊摸了摸弟弟的头，柔声道。
小皇子有些害羞的笑了下，又走回了里屋。
书房中的气氛随之轻松了不少，李泓翊和李泓谨也不再提着心生怕说错了话。
等说完了正事，李翾将人将小皇子带了出来。
他着急出来，没留神险些撞到门框上，李翾急声道：“澄儿——”
小皇子没撞到，反而被自己父皇吓了一跳，眼中不自觉浮出一层水光。
“澄儿不怕。”李泓翊比李翾还快一步，他蹲下身子安慰弟弟道：“没有碰着罢？”
李泓谨也围了上来，看着眼泪汪汪的弟弟，拿出了帕子柔声道：“澄儿不哭，以后留神些就是了。”
李翾站在外头，反而插不上手。
“父皇，澄儿还小，您也别太严厉了。”李泓谨从来没顶撞过自己父皇，如今却要为幼弟出头。“您看他都吓坏了。”
李泓翊也赞同的道：“父皇，澄儿已经够乖了。”
偏生小皇子听了，搂着自己皇兄的脖子轻轻抽噎，仿佛受尽了委屈终于有人给他撑腰似的。
小皇子楚楚可怜模样，愈发激起了两人对弟弟的保护欲。
李翾一时语塞。
等兄弟二人离开后，小皇子已经开开心心的在天子怀中吃起了糖果。
“回去别告诉你母妃。”李翾为了哄好儿子，悄悄补给他三块糖。
小皇子得意的晃荡着小短腿儿。
今天也是做了好事稳赚不赔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小皇子：今天也是成功保持了可爱~
第125章
养崽日常：妹妹从何处来（二更）
小皇子多得了糖果的事情还是露了端倪, 倒不是他人小不牢靠说漏了嘴，而是二皇子和五皇子送到瑶华宫的回礼。
他们想起幼弟眼巴巴的咽口水看他们吃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再加上两人已经都在外建府, 采买方便, 不约而同买了许多新奇精巧的玩具和吃食送了过来。
看到堆满了临窗大炕的礼物，小皇子高兴极了，腿到用时方恨短, 他自己爬不上去, 只得求助与自己母妃。
“两位皇子为何突然又送了许多东西来？”顾昭把儿子抱了上去，不解的嘀咕道：“端午过节时，他们已经给澄儿送了礼物。”
那日李翾带小皇子去福宁殿时，并没带着瑶华宫的宫人，故此怀霜等人也是满头雾水。
小皇子在一堆吃吃喝喝和数不清的玩具中笑弯了眼睛, 正要拆开一包糖果时, 就被自己母妃无情阻拦。
他有点失望的抱着糖果, 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母妃。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任谁瞧了就要心软的。
“澄儿, 早膳后你已经吃过糖果了。”顾昭怕他坏了牙齿，在吃糖一事上向来态度坚决。“这些留着以后再吃。”
小皇子看母妃板起脸就知道再无通融的可能, 小声道：“母妃不气，澄儿不吃。”
说着，他小手捧着装了糖果的纸包，走到顾昭的身边, 递给了她。“给母妃吃。”
顾昭本就不是真的生气，看到儿子有点怯怯的望着自己, 她早就心软了。她搂住儿子的小身子, 柔声道：“澄儿乖, 母妃不吃。咱们约好了每天只吃一颗，母妃陪你一起。”
小皇子乖巧的点头。
怀霜顶着小主子依依不舍的目光，带着纤云快速收走了各色糖果。吃食中唯有糕点在顾昭的示意下留在殿中，等会儿给小皇子加餐。
鉴于小皇子方才表现得很好，顾昭陪着他一起玩玩具，耐心的跟他讨价还价，之后去行宫哪件能带哪件不能带。
等宫人端来了给小皇子煮的梨水时，顾昭挑了一小块点心给他。
小皇子举起瓷杯“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梨水，捧着点心小口小口的吃着。
等他吃饱喝足又拿起玩具时，顾昭似是随口问道：“澄儿这两日可曾见过皇兄？”
小皇子点点头。
近来他离开自己身边，唯有去福宁殿那次。
“澄儿有没有向皇兄们要糖吃？”顾昭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小皇子忙摇头道：“澄儿没要，澄儿给了皇兄——”
听了儿子的话，她心中大致有数了，挑眉道：“母妃记得澄儿带出去的荷包里有两块糖，怎么回来后并没有少？”
见母妃不相信自己，到底是他年龄小没防备，浑然忘了自己跟父皇的约定。
“是父皇给澄儿的！”小皇子毫不犹豫的出卖了父皇。
***
等到天子回瑶华宫时，总感觉昭昭看自己的目光不对。
“皇上，您有没有事情瞒着我？”顾昭将他拉到一边，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深藏的秘密似的。
李翾确实有事瞒着她，被这样盯着，不免有了些心虚。
他避重就轻的道：“昭昭说的是何事？”
顾昭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道：“皇上您瞒了我几件事？”
李翾被问住了，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露出破绽。
若昭昭真的知道了那件事，以她的性子定不会是这般问话。他留意到昭昭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儿子，顿时明白过来。
“是澄儿的事？”他话音才落，看到昭昭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翾暗中松了口气，温声道：“是朕不好，瞒着你没说。”
说着他将当日的事情抖落得一干二净，反向出卖了儿子。
“朕知道错了。”天子从善如流道：“朕保证再也不私下给他糖吃。”
顾昭闻言，这才面色缓和了些。
“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去行宫。”李翾牵着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说了自己的计划。“先在行宫修养上两日，朕带你和澄儿微服去外面逛逛，咱们最后去云雾山住上十数日再回行宫。”
顾昭点了点头，对这次出宫也有了几分期待。
前两日凌太医过来请平安脉时，顾昭迟疑了片刻，还是提示了他：“本宫停了近三个月的避子汤。”
凌太医有点惊讶。
倒不是为了贵妃私自停药，他最清楚皇上想跟贵妃要个小公主，只是怕贵妃才生完小皇子没恢复好才作罢。
他全神贯注的诊了两次，才谨慎的道：“微臣暂时还没诊出来。”
顾昭点点头，她小日子本就不准，推迟了几日也是有的。且她这次并没有怀澄儿时的反应，想来是还没怀上。
“这事凌太医先别告诉皇上。”顾昭特意叮嘱道：“到时候本宫会亲自跟皇上说。”
凌太医恭声应下。
顾昭在隐隐失落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若真的怀上这次出宫怕就不能成行，澄儿也是要失望的。
这样也不错。
“行宫的温泉不错。”李翾见顾昭有些出神，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昭贵妃可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顾昭确实愣了下。
“那日从永寿宫回来时，澄儿也在旁边，你可不能抵赖。”李翾“好心”提醒她。
顾昭面色微红，想起那日的情形，胡乱点了点头。
出宫当日。
顾昭带着小皇子上了天子车驾，里面布置一如既往的舒适，她留意到矮柜和小几的棱角之处，都已经被包上了厚厚的绒布。
马车上堆满了柔软的织物，方便她们母子休息。
李翾在马车上仍是要看折子，顾昭便将小皇子牢牢的看在自己身边。
小皇子对外头的一切都格外好奇，他从车帘的缝隙中仰着小脑袋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李翾微微弯起唇角，他倒想起了头一次带昭昭出宫，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母子二人倒是像极了。
只听儿子时不时指着外头的事务问自己母妃，顾昭压低了声音耐心的回答他充满了稚气的问题。
在最初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小皇子也累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到路程还有很长，顾昭让他躺在自己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小身子哄他睡下。
“朕来抱。”李翾眼角的余光看着儿子打盹儿，连忙将他接过来。
这路程不短，一直抱着他，昭昭的腰怕是撑不住。
等到了行宫时，已经到了午后。
这次李翾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带着顾昭进了长锦宫，怀中抱着小皇子，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因行宫里的人早就得了吩咐，提前几日已经收拾好了，还特意准备了昭贵妃喜欢的花木、小皇子喜欢看的锦鲤。
顾昭和李翾自然住在天子寝殿，小皇子则被李翾安排在了偏殿。
用过午膳后，顾昭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抱着儿子在寝殿的大床上睡下，李翾去了外面批折子。
等到母子二人睡饱后，已是金乌西沉之时。
“临水的地方有萤火虫，等入夜了咱们可以捉几只放在瓶子里养着。”李翾走进来，温声道：“外头已经凉快了，咱们出去转转罢。”
小皇子换好了衣裳，一手牵着母妃，一手牵着父皇，蹦蹦跳跳的在路上走。
看着行宫中的一切，他都觉得新鲜极了，只感觉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到后来他主动松开了父皇和母妃的手，自己好奇的在大花园中跑来跑去。
等他满头大汗的回来时，李翾拿帕子给他擦了汗，温声道：“澄儿想不想要个妹妹跟你做玩伴？”
小皇子用力的点点头。
“所以今晚澄儿要自己在偏殿睡了。”李翾跟儿子商量道：“你早些睡，让奶娘陪着你好不好？”
眼见小皇子要摇头，他提醒道：“你还记不记得兔子灯？”
小皇子有点不解，还是应了声。
“那次是不是你先睡了之后，父皇和母妃就给你带回了兔子灯？”李翾循循善诱。
小皇子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妹妹，明天来？”他突然反问。
李翾轻咳一声，道：“有些难度，父皇会保证尽快的。只是若澄儿总缠着母妃，更难见到妹妹啦。”
小皇子的小脸儿上露出纠结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顾昭去给小皇子准备喝的，没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只觉得夜里回去时儿子格外乖，也没缠着她。
“母妃给澄儿买妹——”小皇子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父皇捂住嘴抱走。
小家伙倒是聪明，想起兔子灯是买回来的。
以后只怕越来越不好骗了。
作者有话说：
小皇子：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也不会被骗→_→
第126章
行宫事：生变（一更）
小皇子最后肯安分的自己睡在偏殿, 不仅是父皇拿话哄他，他的“哥哥”也被父皇命人给带了回来。
小白这一次没睡在脚踏上，而是蜷缩在大床最外侧的床脚, 眯着眼似乎随时保持警惕的状态。
顾昭瞧了也暗暗称奇, 从前温顺乖巧的小白，到了陌生的环境中竟也展示出了对“弟弟”的保护。
哄着儿子睡下，顾昭只觉得身上疲倦极了, 虽说下午已经睡了近一个时辰, 她沐浴更衣后仍是哈欠连天。
得知天子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顾昭跟怀霜说了声她先去眯一会儿，等皇上回来了叫她。
当李翾进来时，本想着终于甩开了小家伙能独占昭昭，可他看到帐中昭昭伏在软榻上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那点旖旎的心思顿时淡了些。
他阻止了想要给顾昭报信的怀霜, 自己放轻脚步走上前, 将她抱了起来。
顾昭这次睡得格外沉，在他怀中如同猫儿似的, 乖巧温顺。哪怕被挪到了大床上，她也只是嘟囔了一声, 眼皮都没抬一下。
“睡罢。”李翾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又另外拿了一条。
来日方长。
李翾安慰自己，等明日后日他们还要去泡温泉，到那时再一并讨回来罢。
***
翌日。
顾昭揉着眼睛醒来时, 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见身边已经空了，她抬手摸了下被子, 已经没了热度。
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有脚步声响起, 帐子被掀了起来，怀霜温声道：“娘娘，您醒了。”
顾昭点点头，接过了怀霜递过去的外袍，问起了李翾。
“昨夜皇上回来见您睡着，没让奴婢叫醒您，将您从软榻上抱了过来。”怀霜笑吟吟的道：“皇上今早起来先去练了剑，更衣后去偏殿陪小殿下了。”
顾昭心中一暖，由怀霜她们服侍着梳洗更衣后，悄悄去了偏殿。
“父皇，妹妹呢？”她没让人通传，进去时就听到小皇子在问自己父皇。
只听天子胸有成竹的道：“快了。”
顾昭双颊微微泛红，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小皇子捧着自己的小脸儿认真思索了片刻，突然道：“弟弟呢？”
李翾心头悚然一惊。
自己先前从没教过澄儿要弟弟，不知他是如何“无师自通”的。
“都买。”小皇子看着自己的父皇，抓起父皇的大手，要跟他拉钩。“澄儿都要。”
顾昭越听越觉得离谱，索性发出些声音走了进来。
“母妃！”小皇子已经被自己父皇拘了整个早上不得去打扰母妃，看到顾昭来就张开手臂挣扎着要过去。
顾昭走到软榻边坐下，任由儿子搂住她的脖子撒娇。她睨了天子一眼，不满的道：“皇上，您都教了什么呀！”
李翾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今日朕要去一趟近卫营，最迟明日一早回来。”他转移了话题，对顾昭道：“你先带澄儿在行宫休息一日，咱们明日去附近的镇上游玩。”
顾昭没再追究“弟弟妹妹”的事，点头道：“您不必急着赶回来。左右咱们回宫还早，还有的是时候。行宫这么大，足够澄儿玩耍了。”
见昭昭心疼自己赶路，李翾含笑应下。
听说父皇要走，小皇子又有点怏怏不乐，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说话。
见儿子舍不得自己走，李翾心中暖烘烘的，突然有种儿子也贴心乖巧的错觉。
他将儿子从昭昭怀中拎出来，给他许诺道：“等父皇回来，给澄儿带只小兔子。”
小皇子还没见过活蹦乱跳的兔子，自幼陪在身边的宠物是小白，顿时也生出几分向往。
安抚好儿子，李翾就准备出发了。
顾昭牵着小皇子，将他一路送到了长锦宫门前。
“就到这儿罢。”李翾没让她们再往外走，看着娇妻幼子，虽然只是暂时分开一日，却格外有些不舍。
“皇上，您别着急赶夜路。”顾昭上前，替他整理好斗篷。“我和澄儿等您回来。”
小皇子挥了挥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的道：“澄儿等父皇，等兔兔！”
李翾弯起了唇角，温柔的应了声。
***
近卫营。
李翾正在看西北送来的军报，张卓英放轻脚步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大郡王求见。”
听到来人是李泓衡，李翾皱了下眉。
两个月前李泓衡来见他，说想在朝中求个差事，他已经知错，不会像以前那般浮躁。李翾便将他放到工部去磨一磨性子，观察他是否真心悔过。
几日前他问起工部的刘侍郎，大郡王近来表现如何，得到“踏实肯学”的评价。
李翾听出了其中的水分，“踏实”不过是说李泓衡勉强安分，“肯学”更是委婉的点了李泓衡的天资不足。
“让他进来。”李翾放下了手中的奏报，面上已看不出情绪。
门帘掀起，身着靛青色劲装的李泓衡走了进来，恭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李翾抬眼望向他，淡淡的道：“朕记得工部本旬该上奏京郊河堤重修之事，你可是为此而来？”
天子话音才落，李泓衡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父皇，此事并非儿臣负责。”他还不知道刘侍郎为了在天子面前给他说好话，准备将这件事的功劳给他。
他已经有十数日没去过工部点卯。
李翾也没戳破，等着他说出来意。
“父皇，儿臣的侧妃卫氏昨夜诞下一子，儿臣特来向父皇报喜。”李泓衡怀中揣着折子，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件事。
他满是期待的看向自己父皇。
李翾听罢，想起他的侧妃卫氏正是心术不正的卫嫣，她又是正妃卫媞的堂妹，只怕以后大皇子的后院不会平静。
“母子二人可都好？”李翾没有流露出对卫嫣的不喜，神色如常道。
李泓衡有点失望。
无论卫嫣如何，可这孩子却是父皇的长孙，父皇竟没有任何惊喜之色。
“多谢父皇关心，母子均安。”李泓衡心中存了怨气，垂眸道：“儿臣已经让人去宫中给皇祖母、母妃报喜。”
李翾微微颔首，吩咐张卓英准备给大郡王府的赏赐。
父皇和顾昭的六皇子出生时，父皇也是这般冷淡么？
李泓衡定了定神，终于说出了今日来意。
“儿臣近来想到几点在粮草运送方面可以改进之处，已经整理成文，请父皇过目。”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直接呈到了天子面前。
李翾微微蹙眉，还是接了过来。
他接了过来，粗粗翻了一遍，写的确实不错。
然而李翾脸色却有些难看。
李泓衡从未去过边关前线，撰写此文的人却不难看出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这怕是他人代笔。不仅如此，他命李泓衡去工部，李泓衡却在觊觎兵部。
只怕他是想接触兵权——
“这是你写的？”李翾扣下了折子，目光如炬的望向李泓衡。
李泓衡私下练习了无数次，确信自己的表情不会露馅，神色沉稳的道：“正是儿臣一点浅薄见识。”
“父皇，儿臣想去兵部历练。”李泓衡见天子露出若有所思的之色，还以为自己打动了父皇，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正当他以为十拿九稳时，只听天子冷声道：“李泓衡，你真当朕如此好糊弄？”
“这封折子究竟是谁所写，你心里最清楚。”李翾眸光锐利，看得李泓衡低下了头。“工部你也不必去了，回府禁足思过！”
李泓衡愕然的望向自己父皇。
“念在你府中添丁，朕不想让你太难看。若你执迷不悟，朕自会命人送你回去。”李翾态度坚决，强压着怒火道。
李泓衡脸色灰白的愣了片刻，才蹒跚着走了出去。
只是离开前，他眼底已隐隐浮现出怨毒之色。
***
长锦宫。
顾昭看着小皇子在软榻上解九连环玩，午后日光正好，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许是生了澄儿后体力不比从前，昨日赶路来行宫的那点子疲倦，直到今日还未恢复过来。
小皇子懂事，看出了自己母妃的倦色，也并不闹着要去外面玩耍，带着小白在软榻上摆弄着他的玩具，由怀霜和落蕊在一旁陪她。
顾昭悄悄去了床上，准备小憩片刻。
等她醒来时，已是日头西斜，不知不觉竟睡了这么久！
她才要起身，忽然发现儿子小小的身影就在旁边。
只见小皇子手中拿着他最喜欢的布老虎，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老虎的胡须，也没弄出声响来。
听到动静，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绽放出光彩来，扑到顾昭怀中，奶声奶气的道：“母妃，您醒啦！”
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满心的柔软。
“澄儿这么乖呀。”顾昭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柔声道：“夜里母妃带澄儿去捉萤火虫好不好？”
昨夜见她累，李翾便哄着儿子早些回来，到底没去捉。
小皇子先是高兴的要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澄儿等父皇。”小皇子想起父皇对他的叮嘱，小奶音里也透着坚定。“澄儿玩老虎。”
顾昭揉了揉儿子的发心，温柔的笑笑。
入夜。
天子今夜不回来，小皇子被抱了过来，沐浴更衣后的小皇子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撒欢儿。
“澄儿，来。”顾昭招了招手，让儿子乖乖的停下。“早些睡，明日父皇回来，澄儿还要去接父皇对不对？”
小皇子用力的点点头，自己拉上被子躺好。
顾昭在外侧护着他，免得他翻下去。
她轻轻拍着他的小身子，哼着小调哄睡了儿子。
于是白日里睡多了，顾昭并没有困意，反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要朦胧睡去时，帐外突然响起怀霜急促的声音。
“娘娘，皇上回来了。”
顾昭猛然惊醒。
她立刻披衣起身，看儿子睡得正熟，叫来了落蕊来照看，自己跟着怀霜过去。
“娘娘，皇上的精神不大好。”怀霜低声道：“眼下正在书房。”
顾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天子本不会夤夜赶路让她担心，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见到李翾时，顾昭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不好”法。
只见他俊美的脸苍白得厉害，合着眼，仿佛一尊冰冷的神像。
“昭昭，来了？”听到动静，李翾疲惫睁开了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顾昭慌了神，踉跄了一下才走到他身边。“皇上，究竟出什么事了？您哪里难受？”
说着，她让人立刻去请太医。
“昭昭，记着朕的话，若明日有人来问你朕在何处，都要说不知道。”
“朕已经安排好，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李翾话音才落，闭上眼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开始是解开女鹅身世和天子旧事，争取加更早点吧完整情节呈现给小仙女们。
第127章
行宫事：仇人（二更）
子时刚过, 一团云雾遮住皎月，将一方清辉尽数笼住。
官道旁的茅舍外，站着四五个身着夜行衣的护卫。简陋的茅舍内, 晃动的烛光映出两道人影。
“瑞皇叔, 为何到处都找不到父皇？”说话的人竟是大皇子李泓衡，他又是焦急又是心虚的道：“你跟我保证过万无一失的——”
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瑞王李珵。
比起焦躁的李泓衡, 李珵则是镇定得多, 他温声道：“衡儿别急，本王已经命人打探清楚，皇上已经从近卫营出发，在行宫附近监视的人，也并未看到皇上回去的身影。”
饶是如此, 李泓衡仍是心中不安。
“本王在近卫营的人曾听到随行的羽林卫说, 皇上要去打猎。”李珵安抚他道：“本王已经命人扩大在林边的搜寻。”
李泓衡露出不信的神色, “打猎，父皇怎么会天要黑时去打猎？”
“倒不什么稀罕的猎物, 皇上是要亲自给小皇子捉一对兔子。”李珵微微笑道：“对于皇上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李珵看似平常的话, 刹那间勾起了李泓衡被压抑的怨恨。
“小皇子又是小皇子！”他咬牙切齿道：“难道就只有顾昭生的才是他儿子——”
眼看着幼弟受宠，李泓衡本想联合李泓翊和李泓谨“一致对外”。偏生两人都明确的拒绝了他，听说前不久两人还巴巴往瑶华宫给那个小东西送了不少礼物！
他已经孤立无援了，难道要等十数年后李泓澄被立为太子, 他被彻底厌弃——
一日他在外买醉，竟撞上了瑞王李珵。他酒后胡言竟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醒来后他干脆把心一横, 请瑞王来帮他。
父皇也别怪他动手, 他都是被逼出来的！
若非父皇始终拖着不肯立储，甚至对他数次打压。原本他也犹豫着要不要下手，可父皇听到他添了长子的喜讯，竟无动于衷。
饶是如此，他仍给了父皇最后一次机会。
那份关于粮草运送的折子写得极好，虽不是他亲自所写，可也是他好大力气托了人所做，有利于军中不就成了？
再说父皇本就存了刁难之意，未必是真的看了出来。
李珵心中满意他的情绪起伏，面上安慰他道：“罢了罢了，等这场风波过去，这天下都是你的，又何须在乎什么小皇子昭贵妃？”
听了瑞王的话，李泓衡心头火热。
父皇并未立储君，最名正言顺的新帝人选只有他这个长子。
“那药的效力你是见过的，可以通过肌肤侵入。”李珵看他有些飘飘然，又道：“你父皇本就有旧疾，效果更佳。”
借着天子带昭贵妃和小皇子出宫的机会，让天子“驾崩”在行宫。
李泓衡咬了咬牙，道：“还请皇叔帮我看顾好行宫周围，我亲自带人去找父皇——”
不见到父皇人影，哪怕父皇真的失踪了，他也不会安心。
那药里是用西南一种极厉害的蛊虫磨成粉制成，会让人失去意识，毒性一日日侵入骨髓，不出十数日，人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涂在了折子上，无色无味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李泓衡看到父皇打开折子时，心中惶恐之余，还夹杂着一丝歉疚。
父皇没怀疑他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衡儿放心，皇叔这就出发去行宫。”李珵露出和蔼的神色，温声道：“要沉得住气，不可自乱阵脚。”
李泓衡暗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待他走后，李珵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散尽，他叫来了心腹，低声道：“派人跟紧了李泓衡，若是他犯了蠢或是要反悔，立刻就控制住他。”
来人应声而去。
李珵整理好斗篷，出门后翻身上马。
“去行宫。”
***
长锦宫中。
天子昏过去后，顾昭不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在怀霜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张卓英没跟在天子身边，顾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只见凌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的人顾昭有几分眼熟，是羽林卫的赵云亭。
顾昭定了定神，没让他们行礼，先给天子诊治。
“贵妃娘娘，皇上脉象眼下是平稳的，看起来像是中了毒。”凌太医诊了片刻，目露为难之色，如实道：“臣只能开些温和解毒的方子，一时还无法确定究竟是何毒。”
顾昭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不过听到“中毒”二字，她立刻对赵云亭道：“赵护卫，你可有联络柯聿的方法？请立刻派人去寻柯公子来！”
赵云亭恭声道：“贵妃娘娘放心，皇上知道自己中毒后，已经派人出去了。”
他的话让顾昭稍稍松了口气，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今日大郡王去近卫营见了皇上。”赵云亭将近卫营的事情告诉了顾昭，又道：“皇上说他心中有数，请您不必担心。”
难道是李泓衡下了毒？
顾昭望着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似的李翾，心像是被一双无心的手揪住一般。
皇上让她不能对外透露他回行宫的消息，难道是为了引出下毒之人？亦或是幕后主使之人？
顾昭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却又奇异的冷静。
“本宫知道了。”顾昭沉声道：“还请赵护卫守好行宫，外松内紧才好。”
赵云亭微讶，昭贵妃的话竟跟天子说的差不多，心中也安定了些，忙恭声道：“请娘娘放心，臣必当尽忠职守。”
听皇上的意思，是一定会有人找到行宫的，到时候若昭贵妃慌了神就不妙了。
好在昭贵妃是能撑住事的。
他突然想起那时失去了记忆的昭贵妃，抱着一只小狼还以为是小狗，在天子面前也毫无惧色，纤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坚韧的心。
赵云亭退下去安排行宫的守卫，顾昭没有回去，留下来陪着李翾。
她也不坐在床上，只让人拿了个小杌子坐下。
顾昭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怀霜见娘娘还能冷静自持，心中安定了些。
可很快怀霜就发现了不对，只见天子的指缝间，有水滴滑落——
不，那不是水滴。
是贵妃娘娘的眼泪。
怀霜心中难受极了，却不敢上前。
娘娘能哭出来也好，明日一早还要关照小殿下，还要应付外面的来人……
“皇上，您快点好起来罢。”顾昭语调轻快，喃喃道：“澄儿还等您带他去捉萤火虫呢。”
而天子仍是双目紧闭，似是睡沉了。
***
翌日。
小皇子醒来后吵着要见母妃，落蕊不得已，只得来找顾昭。
“我去看看澄儿。”顾昭在小杌子上坐了半宿，只感觉腰酸得厉害。许是坐久了，她感觉眼前一黑，几乎站不起来。
“娘娘，您小心！”落蕊心惊胆战的扶住了顾昭，焦急的道：“您哪里不舒服，奴婢给您传太医罢？”
顾昭摆了摆手，等了片刻后，才缓缓的道：“我没事，只是坐久了头晕。”
待到恢复了些体力，顾昭由落蕊扶着回了寝殿。
“母妃，澄儿好想你。”小皇子扑到自己母妃怀中，软绵绵的撒娇：“母妃不等澄儿。”
看着怀中的幼子，顾昭只是依旧温柔的笑着：“母妃去看早膳，给澄儿选些爱吃的饭菜呀。”
小皇子没有起疑，转而扒拉着手指道：“等父皇一起。”
顾昭心里难受得厉害，却不敢露出来，柔声道：“澄儿真乖。只是父皇有事怕是不能赶回来，母妃和澄儿先吃如何？”
小皇子有点失望，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趁着宫人带小皇子更衣梳洗时，顾昭靠在软塌上假寐了片刻。
用早膳时，顾昭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胃里只感觉一阵翻腾。可为了哄着儿子，她仍是勉强喝了些清粥，对于儿子递过来的包子，编了个借口：“母妃方才尝味道时吃过了，澄儿吃罢。”
小皇子不疑有他，自己捧着包子吃得欢快。
眼看西洋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走过，顾昭总有些心绪不宁。
突然门帘掀起，怀霜走了进来。
“娘娘，瑞王递了帖子求见。”
终究还是来了。
顾昭定了定神，让初丹和落蕊看好小皇子，她本要直接点头，想了想又道：“告诉瑞王，说皇上不在宫中，本宫不便相见。”
若答应得太快，瑞王怕是要起疑的。她想起跟瑞王见过的寥寥数面，让她本能的感觉到很不舒服。
说完之后，她整理好身上的宫装，揉了揉脸后，让人用脂粉遮住她憔悴的脸色。一夜未眠，很容易被看出来。
“瑞王说有紧急事情要见你，请您务必答应。”怀霜道：“瑞王说在锦园候着您。”
锦园是行宫中一座花园，四周开阔，以二人的身份见面倒也不会逾越。
顾昭本就要去完成天子的嘱托，这次没有拒绝，带着怀霜去赴约了。
锦园。
当顾昭到时，身着玉色亲王常服的瑞王李珵已经候在凉亭中，见到顾昭先行礼道：“贵妃娘娘安好。”
顾昭矜持的微微颔首还礼，“王爷不必多礼。”
“原本皇上不在行宫，本宫不该单独见您。”她虽是轻声细语的，言语中却又一丝不悦。
李珵忙道：“臣知道，若非有急事，也不敢打扰娘娘您。”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到顾昭面前。
“本王是这块玉佩最初的主人，贵妃娘娘应当认得罢？”李珵说完，看着愣住的顾昭，眼底的笑容愈发深了些。“本王有话想跟您单独说。”
顾昭死死地盯住他手中的玉佩，那块就是她转送给天子的生辰礼物！
“你们先退下。”过了片刻，她咬牙道。
为何李珵会说他是最初的主人？
怀霜有些奇怪，还是答应着离开，她们候在凉亭的不远处，听不到这里说话的声音，却能看到两人的动作。
“这块玉佩，是本王送给你爹的生辰贺礼，你爹原是本王母族培养的人。”
“昭昭，若不是当年李翾好大喜功，逼得你爹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敢回京，你本该在本王身边长大。”李珵的目光变了，像是看着小辈般温和怜惜，也不再称呼她为“贵妃”。
“你爹早逝是因着身上的旧伤复发，而他当年本可以不必重伤，一切全都是因为李翾的私欲。”
顾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的连连摇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李珵却是不容她逃避。
“昭昭，虽说你一时难以接受，本王还是要告诉你。”李珵掷地有声的道：“李翾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两集天子的戏份比较轻松，也是他“期待”的，基本都是chuangxi~
第128章
行宫事：有孕（一更）
顾昭听罢, 并未有任何过激的反应，而是冷笑道：“王爷您自己听听这话又多荒谬，真当本宫是无知孩童么？”
“你要挑拨本宫和皇上的关系, 究竟是何居心？”
见她不信, 李珵也没打算立刻就能说动她。
“你该听说过，李翾以前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连自己母妃都不曾亲近他。他若无卓越的功勋, 又如何得到先帝的青眼？”
“他需要一件足够令人侧目的功劳, 一战成名。”
顾昭冷冷的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表舅安北侯陈远洲带兵到了西北边城，当时探听到有小股敌军在附近，便准备主动出击来鼓舞士气。”
“可当他们率军迎敌时，发现对方的兵力数倍于他们，他们受了骗。”
“等到他们血战将败, 李翾率军营救, 才有了那场漂亮的大捷。”
李珵说到激动处, 眼底隐隐翻涌着愤怒。
这确是他发自内心的怨恨，当初若不是受了表舅“麻痹大意轻敌致使全军覆没”罪名的牵连, 当初父皇也不会选择李翾为储君——
那场战役成就了李翾，将他拉入了深渊。
“胜败乃兵家常事。”顾昭不为所动, 语气生硬的道：“是您表舅判断失误——”
李珵沉声道：“失误？本王已经查证过是李翾与大梁皇子勾结，设下这个陷阱引诱安北侯上钩——”
“安北侯所率将士无一生还，昭贵妃，这不是灭口又是什么？”
“当然有一人成了漏网之鱼, 就是你的父亲。他侥幸逃走去了南边隐姓埋名的活着，不敢回京是害怕李翾的报复。”
说着, 李珵将那块玉佩塞到了她的手中, 沉声问道：“昭贵妃, 难道这块玉佩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
顾昭虽是震惊，却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本宫的父亲只是普通商户，并无从军的经历。王爷只探听本宫的父亲早逝就编造这些谎言，还真是厉害。”
她的反应在李珵的意料之中。
“贵妃一时无法接受也人之常情。”李珵镇定的道：“你父亲确实是本王表舅手下的副将，他左边手臂处有一块褐色胎记，胸前一道深深的疤痕直到锁骨处。”
“那道刀伤深入血肉几乎见骨，任是杏林圣手，也无法将这道疤痕抹去。”
他这两句话说完，顾昭沉静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李珵说父亲身上的那两处胎记和旧伤，都是真的。
“说起来真是讽刺，你父亲留下的那道伤疤，正是为了救李翾。”李珵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可李翾却恩将仇报。”
“你父亲本不姓顾，他姓慕，叫慕淮清。”
“若你不信，完全可以找人打听当年的事，是不是有过这么一个人。”
李翾见顾昭终于有所触动，面上也隐隐发白，显然是信了大半。
“最近西北异动，皇上派江煦过去也是怀疑本王是否得知旧事隐情。昭昭，你有危险了。”
“若皇上知道你是故人之女，可还会留你？”
他语气愈发锐利，眼看顾昭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攥紧帕子，心中满意。
“本王今日来，不仅是叙旧情，是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告诉你。”他放缓了声音，道：“本王得知大皇子意图谋反，很可能已经挟持了李翾——”
顾昭愕然抬眸，下意识道：“不可能，皇上在近卫营，怎么能被大皇子挟持？”
李珵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不似作伪，才信了李翾未归。
“李翾早年中过毒，至今尚且未清除。大皇子寻了与之相克的毒物，只怕已经得手了。”李珵提醒道：“以前李翾经常头痛，也是为此。”
接连而来的打击让顾昭目露惶然之色，似是不知所措。
“宁北侯府是手握兵权的，你还不知道罢，卫嫣已经替大皇子生了个儿子。”李珵下了一剂猛药：“他矫诏做些什么，并不是没人支持。”
“皇上凶多吉少，哪怕李泓衡念着旧情留下你，对小皇子他可会手软？”
顾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险些站不住。
“这个你收着。”李珵借着收回玉佩的时机，塞给顾昭一个不起眼的玉牌。“若有紧急情况发生，你派人拿这个来找本王的人。”
顾昭迟疑良久。
李珵也没有催促她，见她没接，作势欲走道：“既是贵妃还不信本王，那本王也无法。”
“王爷留步！”就在他要离开时，顾昭叫住了他，咬牙道：“本宫、本宫——”
李珵微微一笑，转身将玉佩递给了顾昭。
直到他走出了锦园，也并没有任何护卫来阻拦他，李珵就知道顾昭起码信了大半。
“娘娘，您脸色有点差。”怀霜看到顾昭扶住了凉亭中的石桌，连忙道：“您哪里不舒服？”
顾昭摇了摇头。
“请赵护卫去书房，本宫有事找他。”她感觉头隐隐作痛，胃里也翻腾得厉害。
怀霜猜到定是瑞王说了什么，也不敢多劝，叫来了步撵扶着顾昭上去，叮嘱内侍们抬得稳一些。
***
书房。
顾昭进了卧房中，看到天子虽是仍是双目紧闭的睡着，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直到看他胸口微微起伏，才稍稍定了心神。
“皇上随身的物品都放在了哪里？”她叫来了纤云，低声问道。
纤云从一旁的高几上将东西拿了过来，看到上面的那枚眼熟的玉佩，顾昭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李珵拿给她看的那块与这块一模一样，但她仍认出了些许差别。
可这只能说明李珵不知李翾回行宫，他能用同料的玉石做出来，她倒真的有些相信，自己手里的玉佩出自李珵之手。
自己爹爹擅长骑射，家里也从没来过亲戚，对于爹爹的往事更是一字未听娘亲提过。
此时想来确有些奇怪。
可李珵诋毁天子的那些话，她一字都不会相信的。
她还记得爹爹幼时将她举在肩上坐着，去看城中的为了庆祝天子御驾亲征大获全胜的烟火表演。
爹爹告诉她说，天子是位明君，更是位仁君，心中是有大义的。
她那时听不懂，只觉得烟火好看，糖人好吃。
可李珵说起西北旧事时，语气也不似作伪，他的愤怒也都是真的。
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往都是李翾会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这次换了顾昭握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脸旁。
“皇上，您快点醒来吧。”她喃喃道：“这一切都是为何，我想听您亲口告诉我。”
然而天子安静的睡着，没有给她回应。
顾昭眼眶微微发涩，可她这次却没有掉泪。
“娘娘，赵护卫到了。”怀霜的声音在帘外响起，顾昭应了声，才要起身时，感觉小腹隐隐作痛，险些没站起来。
纤云扶住了她，低声道：“娘娘，还是传太医瞧瞧罢？”
顾昭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已经够乱了，先忙完眼前的事再说。”
好在小腹的疼痛很快平复，顾昭去了外面见赵云亭。
“赵护卫，你可知道皇上对西北是否有安排？”她轻声问道。
赵云亭微讶，他摇了摇头，或许天子有安排，可他并未听到天子对他交代此事。
“皇上命臣保护好行宫，保护好娘娘和小殿下。”赵云亭道：“许统领和张总管在外打幌子，他们知道的更多些——”
只怕皇上猜到李珵撺掇李泓衡造反，却难以料到李珵重提当年西北之事。
李珵还想做什么，她心里没底。
“不要去联络他们，瑞王一定派人在监视行宫，也在找他们。”顾昭果决的道：“周副统领可在京中？”
顾昭口中的周副统领是周临歧，他也曾去过西北，兴许有些头绪。
除此之外，她一时想不起别的能信任的人。
“周副统领明日回京，您可要他过来？”赵云亭恭声道。
经历过今日的事，他对昭贵妃的冷静沉着越发赞赏，她始终都没有慌乱。
“想办法查清瑞王在周围监视的人，周副统领过来时别惊动他们。”顾昭点点头，道：“瑞王的眼线只怕已经将行宫包围。”
赵云亭道：“娘娘放心，行宫中不仅有羽林卫和士兵护卫，亦有近卫营能来护驾——”
顾昭笑笑，温声道：“本宫自是相信赵护卫的本领和忠心，皇上未尝不是在将计就计，本宫不想坏了皇上的计划。”
赵云亭眼前一亮，心领神会的道：“臣明白。”
他告退离开后，顾昭才觉得稍稍松了口气。
“澄儿可曾要找过本宫？”她想起了被留在了寝殿的儿子，让纤云留下照应天子，对怀霜道：“随本宫回去看看澄儿。”
两边距离不算远，顾昭没有传步撵，扶着怀霜的手走了回去。
“娘娘，皇上一切都还平稳，倒是您脸色着实有些难看。”怀霜轻声道：“您午膳好歹用些，中午小憩一会儿。”
娘娘后半夜几乎没合眼，又没有早膳，又去应付了瑞王，只怕亦是身心俱疲。
“好。”顾昭微笑着点点头，应道：“回去我和澄儿一道午睡。”
等进了寝殿后，顾昭发现儿子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手中还攥着老虎布偶，顾昭弯了弯唇角，才要抱抱他时，忽然感觉小腹传来坠痛，她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娘娘，您怎么了？”
落蕊最先发现了不对，顾昭面色痛苦，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咬紧牙关才能勉强站住。
怀霜立刻上来帮她一起扶住了顾昭。
“快、快传凌太医来——”
不多时凌太医小跑着赶了过来，也不顾得避讳，他直接给顾昭诊脉。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的道：“娘娘，您有孕了。”
第129章
行宫事：反应（二更）
顾昭微愕, 她和李翾期待的孩子，竟在这个时候来了。
前两日她确是身上有些不妥，虽然已经生过澄儿, 可这次没有害喜的反应, 她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已经近两个月了。”凌太医就要起身下跪，他目露愧疚之色道：“前次给娘娘请脉，臣竟没有诊出来——”
顾昭连忙道：“凌太医不必自责, 本宫月份尚浅, 诊不出来亦是情理之中。本宫和腹中孩子还要靠凌太医照料。”
凌太医这才谢恩起身。
她还来不及为此高兴，想起方才凌太医凝重的神色，轻声问道：“凌太医，孩子可有不妥之处？”
站在她身边的怀霜等人闻言，面露紧张之色, 齐齐望向了凌太医。
“回娘娘的话, 您腹中的皇嗣并无大碍。只是您这两日劳累加上情绪起伏, 身子虚弱才导致了腹痛。”凌太医不好说昨夜的事对昭贵妃影响极大，只是徐徐道：“臣这就替娘娘拟方子, 煎好药给您送来。”
顾昭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微微颔首。
“在头三个月里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不可劳累。”凌太医郑重的叮嘱道：“切忌不可情绪起伏过大。”
顾昭一一应下，有问起了李翾的情况，听说尚且平稳后，才稍稍放心了些, 命人送凌太医离开。
“恭喜娘娘！”怀霜见自家主子眉间仍有忧色，露出一张笑脸上前道喜。“咱们瑶华宫以后就要热闹起来了。”
初丹也笑着道：“是啊, 咱们小殿下以后就有伴了。”
顾昭抬手轻轻护住自己的小腹, 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殿下, 您慢些——”忽然帘外响起落蕊的声音，只听她一叠声的道：“让奴婢给您穿上鞋子——”
只见门帘晃动，露出虎头虎脑的小皇子。
看到自己母妃后，他赤着脚小跑着就要冲过来。
怀霜想起自家娘娘已经有喜，经不起小殿下的冲撞，笑盈盈的上前牵住小皇子，道：“殿下，您就这样跑过来，仔细脚疼。”
小皇子奶声奶气的叫了声“怀霜姑姑”，还是伸着小手要找顾昭。
“澄儿，来。”顾昭对怀霜点点头，示意她眼下没事。
小皇子搂住自己母妃的脖子，撒娇道：“母妃，澄儿肚肚饿。”
顾昭不想因为肚子里多了个小的就让澄儿觉得被冷落，任由粘着自己，笑吟吟的道：“母妃陪你一起用午膳。”
偏殿中早有宫人将午膳摆好，得知昭贵妃有喜后，油腻的菜色全部撤下，连汤水中的有话都撇得一干二净。
饶是如此，面对着满桌子丰盛的饭菜，顾昭还是没什么胃口。
她先喂小皇子吃饭，给他夹了菜，叮嘱他都要吃掉。虽然小皇子不喜欢胡萝卜，可母妃夹过来的，他还是皱着脸都吃了下去。
“澄儿真乖。”顾昭立刻给他肯定，夸赞道：“澄儿以后定能长成高个子。”
小皇子将口中的菜咽了下去，才点点头道：“像父皇！”
他说者无心，顾昭听了唇边的笑容蓦地一滞。
李翾一直念叨着他们要有个女儿，甚至有次不知做了什么梦，要半睡半醒的她保证，他们下次会生个女儿。
如今她身上终于有了动静，他却不是头一个知道喜讯的人。
“对，像父皇一眼。”顾昭看着儿子主动的拿起汤匙，去挖蛋羹里的虾仁，重新恢复了常色。
然而小皇子却不是自己吃，他举着汤匙，将嫩滑鲜香的虾仁送到顾昭唇边。
“母妃吃！”他睁着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道。“母妃还没吃饭——”
顾昭心中一暖。
她虽是没什么胃口，却不忍拂了儿子的好意。
“多谢澄儿。”顾昭微微低下头，就着小皇子的手，将汤匙中的虾吃了。
小皇子满是期待的问她：“好吃？”
膳房的厨子处理虾时已经想尽了办法去除腥气，可顾昭此时不比平常，一点点的腥味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很好吃！”顾昭笑着点点头，柔声道：“澄儿吃罢，母妃自己来。”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只捡着些青菜夹了，新鲜的时蔬汤她也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汤匙。
一旁的初丹和怀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娘娘这次的胃口似乎远不如怀着小皇子那时，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将午膳给糊弄过去，顾昭哄睡了小皇子后，立刻捂着嘴起身。
“娘娘，您可是要吐？”初丹见了，立刻端上了痰盂。
顾昭摇了摇头，硬撑着走了出去才扶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接过怀霜手中的温水，顾昭漱了口才觉得舒服了些。
“没吵醒澄儿罢？”她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头一句话就问起了儿子。
初丹忙道：“小殿下还睡着，落蕊在旁边照看。”
顾昭这才松了口气。
“你也留下照看澄儿，我去趟书房。”她轻声道：“若澄儿醒了要找我，你先稳住他再派人来。”
初丹目露心疼之色，还请点了头。
“娘娘，您得要休息。”怀霜扶着顾昭从回廊上慢慢的走着，劝她道：“等皇上醒来看到您憔悴的模样，定要心疼极了。”
顾昭从善如流的应道：“书房里还有张榻，我去眯会儿。”
等两人到时，还来不及去看天子，便见赵云亭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周临歧。
“臣见过贵妃娘娘。”周临歧上前行礼道。
顾昭颔首道：“周副统领不必多礼。”
两人已经有段时日未见，周临歧敏锐的发现顾昭那张灿若桃花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隐隐发白。
皇上出了事，最担心的便是她了。
在来的路上，赵云亭已经将行宫中发生的事告知了他。听说是顾昭亲眼看着天子昏过去，不免有些心疼。
三人到了书房中说话。
羽林卫的人是最忠心于天子的人，尤其是赵云亭、周临歧这等天子心腹，她选择信任天子，自然也信任他们。
“今日瑞王来，提到了十七年前西北战场的事。”顾昭道：“他说当年皇上力挽狂澜的大捷，是皇上设下的圈套，用定北侯所率将士的生命，去成就自己的名声。”
两人听完，目露愕然之色。
“瑞王这是胡言乱语！”
“瑞王的话不可信！”
周临歧和赵云亭几乎同时开口，不约而同的否定了李珵的话。
“本宫也不信。”顾昭宽慰之余，轻声道：“但他先是鼓动大皇子对皇上下毒，又重提旧事，显然还有后招，不得不防。”
“周副统领，要麻烦你查一查西北旧事。”她看着周临歧，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有一个人我想查一查他的经历。”
周临歧毫不犹豫的道：“贵妃娘娘您说。”
“慕清淮。”顾昭说着这个犹自觉得陌生的名字，神色郑重道：“我要他的生平所有事，尽量详细些。”
这个名字周临歧听着并非全然陌生，总觉得听过似的。
周临歧答应下来。
外面有事要找赵云亭，他先告退离开，只剩下了顾昭和周临歧。
“贵妃娘娘，您的脸色不大好。”周临歧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为了皇上，为了小皇子，您更要保重好自己。”
顾昭含笑点点头，温声道：“小侯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她改了旧日的称呼，似乎还透着一丝俏皮和戏谑。周临歧心神一松，也并不再紧绷着自己。
“宫里那边，还是先瞒着太后娘娘罢。”顾昭叹了口气，道：“若太后娘娘问起你行宫的事，还请帮忙遮掩一二。”
周临歧回京并不是秘密，只是具体时间没人知道。
虽是天子离开了皇宫，羽林卫仍有护卫皇宫的责任。
周临歧都应了。
正当他要离开时，顾昭感觉胃里不住的往上反酸水，明明已经吐过一次。
“贵妃娘娘，您哪里不舒服？还是传太医吧！”周临歧急道：“这次随行的是不是凌太医——”
顾昭摆了下手，怀霜立刻道：“周副统领放心，娘娘没有大碍。请您先回去罢，娘娘需要休息。”
见周临歧仍是满脸不解，初丹给他使了个眼色，引着他先走了出去。
“昭贵妃脾胃弱，是不是引发了旧疾？”周临歧向来冷淡的面孔上透着焦急之色，道：“此事拖延不得。”
初丹神色微变，周副统领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自家主子脾胃弱，非亲近之人不知。
“您放心，娘娘这是正常反应。且娘娘已经经历过一遭，有了经验。”初丹隐晦的告诉了他，并未点破。
周临歧将信将疑的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难道顾昭有喜了？
想起她无意中护住小腹的动作、还有格外难看的脸色，他愈发坚信自己的猜测。
自己曾暗自发誓会保护她，如今她正是最无助的时候，他会帮她的。
周临歧稳了稳心神，避开赵云亭提供的瑞王眼线所在，悄无声息的从行宫离开。
***
顾昭进了天子所在的卧房，让身边服侍的人都退下，自己在床边坐下。
她牵起李翾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先前咱们说好的温泉怕是要一笔勾销了。”她戏谑的道：“若这么看，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李翾没能给她任何回应。
“您不是想要个小公主么？”顾昭看着天子俊美沉静的脸，继续道：“不过这胎月份尚浅，不知是男是女。”
她想着都说女儿像爹爹，可她就更像自己娘亲，跟她爹爹不太像。
若她真的生了小公主，会像谁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再不醒昭贵妃就要生七皇子啦（恶魔低语）
某天子：垂死病中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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