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为什么从书房方向来,也解释得通了。 或许是贵妃与先帝的事太过隐晦,并无过多人知道实情的缘故,写信的人应当是出自某个士族,字里行间透着文士的高傲,质疑天子的血脉是否纯正,意图说服其他士族一同反对傅绥之。 所谓证据,就是先帝殡天之前单独召了傅绥之进去,却没有留下遗旨,仅仅凭借傅绥之一家之言就登基为帝。 给她看到这封信的人是想做什么? 傅知妤能猜出一二。 对方大概是觉得,她与傅绥之的关系闹得这样僵,不论傅绥之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持怀疑的态度,不会完全相信他。 如果是三年前的傅知妤,的确会完完全全按照那人的思路来想。那人对她的了解不少,但似乎还停留在从前的印象。或许是以前就认识她的人。 小厮还等在门外,有些坐立不安地搓着手,见到女郎出来,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她。 傅知妤神色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见状要去接傅知妤手中的纸笔,傅知妤避开:“不用了,先生就在这呢。” 赵如璋颔首:“我顺路带过去就行。” 小厮唯唯诺诺应下,踌躇了会儿才离去。 赵如璋很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傅知妤思忖着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她注视着赵如璋的表情变化,不安地问他:“上面说得内容……是真的吗?” 女郎的双眸澄澈,隐忍不发的惊惶像是石子落入水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的确有些动静,但陛下早有发觉,已经布置好人手了。”赵如璋安慰她,“公主不在京城的日子里,类似的事情也不算少,张大人那边也应对自如。” 天子近臣这样说,傅知妤稍稍冷静下来。 “公主是觉得刚才那个小厮有鬼?” 傅知妤点头,“到时候让人多多盯着他,看看他之后有什么动作。”她又想起什么,问他近日有没有什么新的流民户。 “并没有,越县是个小地方,又在杭郡附近,即便有流民大多也是往杭郡去。”赵如璋沉吟片刻,“不过若是公主想找行踪不定的人,倒是有几个。” 对她的敏锐,赵如璋完全不觉得意外。 傅知妤是怎样的人,赵如璋确信自己不会看错。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傅知妤无意中流露出对天子安危的担忧,才让他脸上维持的笑容摇摇欲坠。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但赵如璋看得很清楚。 赵如璋轻轻摇头,试图把不该有的情绪和想法甩出去:“回头我让人把册子送过来。” · 亲卫得了傅知妤的意思,不声不响地监视起那个小厮的一举一动。 他大概也知道那次露馅太多,一直规规矩矩行事,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仆从。 距离傅绥之离开已经过了好几日,按照亲卫所说,快马加鞭赶回去,这会儿也已经到地方了。 绒绒刚开始还会好奇为什么傅绥之突然消失,之后大约是觉得问了也没什么用,就和傅绥之预料的那样,专心致志去缠着昱哥儿玩了。 这本来应该是傅知妤理想中的生活,忽然少了傅绥之,意料之外地显得冷清许多。 作者有话说: 我可能被基友传染了什么收尾困难症……qwq但是我依旧有月底能正文完结的信心(?
第81章 南巡队伍之中, 并不全是当年东宫一派的人。 趁着夜色浓重,周围悄无声息,他轻而易举地混入自己的住处。 哪怕只是南巡在外暂时落脚的点, 但看外表也比越县的宅邸奢华许多, 只是冷冰冰的毫无人气,也没有他想见到的人。 傅绥之不在的日子里,有亲卫伪装成他的模样应付一些臣子。好在他平常待人就一副冷淡模样,再加上三年里愈发喜怒无常的性子, 朝臣们通常说完事就直接告退了, 并没有与天子闲话的胆量。 被傅楷之屡屡诟病的缺点,反倒成了他能利用的绝佳条件。 就寝之前, 傅绥之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月亮。 今夜月色极好, 清辉笼罩。 至少他们看了同一轮月亮。 翌日清晨,伴驾的朝臣们照例来问安。并不是每一次问安都会被天子接见, 大半时候是会被拒绝的。 今日他们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令人意外的是,天子竟然允他们进去。 年轻的天子坐在上首,姿态闲散,却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傅绥之冷冷瞥过面前的人,带来的压迫感与替身自然不能比,让人喘不过气来。 东宫一派的官员还算沉得住气, 与魏家私下有过往来的几个, 背后沁出冷汗,再加上冬日里烧着的炭盆取暖, 脖颈和脸都热得通红, 止不住的心虚。 卢三郎站在最远处, 从他的视角都快看不清陛下的模样了。 他这两年比不上赵如璋平步青云, 也升了官。从前赵如璋和他都还是小官吏的时候,需要避嫌,现在反倒能来往自如。估摸着也是看在赵如璋的份上,这回让他也混了个南巡陪驾的名额。 相比旁人的揣测,卢三郎对赵如璋的升迁了解更为透彻一些,自然知道他这几年来过得如何艰难,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 他一个人在那出神,没注意到前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变大。 同僚推搡间碰到了他,卢三郎踉跄几步,被人扶住。 他刚想道谢,看清那人之后,舌头像是发僵了,话语堵在喉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卢大人,陛下面前还是少走神为好。”张世行收回手,面无表情提醒他。 卢三郎猛地点头,半晌终于克服恐惧,把话从唇舌间挤出来:“多谢张大人。” 张世行走到前面,手按在腰间佩刀上。 刹那间,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几个大臣立时安静下来。 卢三郎默默抹了把冷汗,心想他被张世行帮了一下,得折几年的寿。 容不得他再多想,卢三郎跟着人群一同退出去。 张世行还是那副面孔,等人都走干净了,方才禀明:“越县那边果然要动手了。” 上首良久没有回话,只有指节轻轻叩击桌案的声音,并逐渐失去耐性。 即便有充足的人手,傅绥之还是止不住会乱想:傅知妤和绒绒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只有他自己,哪怕只有两三成的把握他也可以赌一把,但傅知妤卷入其中,哪怕九成把握也值得他反复思忖。 “那些迂腐的老头也并不是真心实意要支持魏家,只是想两头都押注,魏家若是真的成事了,能分倒一杯羹,不成事也是他们意料之中。”张世行回忆起那些人刚才战战兢兢的模样,“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奉皇命行事,一向与士族不对付。尤其是在查邵文和魏家一事的时候,没少被使绊子,对他们的印象愈发差劲。 傅绥之脑中重新回顾了一遍他的计划,在某个节点停顿一下,略略蹙起眉,转瞬间又恢复平静的面容。 这两日,伴驾的朝臣们诧异地发现陛下外出的次数变多了,几乎大半天都在外面,偏偏又不允许旁人随行。 朝臣们假借请安的名义,明里暗里贿赂身边的宫人,终于套出了天子的去处。 打听到地点之后,不由得露出会意的笑容。 傅绥之带着张世行去的地方正是湖上船舫,与岸边有一段距离,既不能让他们轻而易举窥探到内部,又能引人遐想连篇,甚至于已经有人谋划着回去之后向天子介绍家中的适龄女郎。 张世行掩上窗,有些头痛地看着那些吹拉弹唱的女郎,一个个打发走。 等女郎们领了银钱离开,他才回到最里面的包间。 傅绥之皱眉:“怎么脂粉气这么重?” 张世行嗅了嗅自己衣袖上的气味,只是一缕轻微的味道,大概是发赏钱时候蹭到的,就被天子闻了出来。 画舫的女郎们对这位出手豪爽的客人很有好感。连着几日,这位客人中午来,傍晚时分走,不露脸也不与她们说话。 这一次也不例外。 天子的身影出现在岸边,玉袍革带,背影清俊挺拔。张世行跟在他身后,正专心看着前面的路,似乎对背后的环境没有多注意。 趁着他们正要脱离人群的那一刻,背后传来箭羽破空的凌厉声响—— · 天子遇刺的消息如同星火燎原,转瞬间传遍了周遭城镇。越县距离南巡的路线不远,一时间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 方瑞咽了口唾沫,躲避着傅知妤的目光。 然而从方瑞口中也没问出什么,早知道他会心软,傅绥之没有将具体的计划告诉他。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陛下只让奴婢照顾好小殿下。”不论怎么问,方瑞都是这个回答,“陛下做任何事都是有考量的,尤其在找回殿下您之后,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方瑞的声音越来越心虚。 以他侍奉天子多年的经验来看,必然是设下的局,在出发之前陛下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但至于这个局布置到什么程度就不是方瑞了解得了。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傅知妤手脚冰凉,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消息是否属实。 女郎苍白的脸色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面对外人的询问,傅知妤只能勉力维持脸上的笑意,谎称自己是被吓到了。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方瑞小心翼翼开口安慰,陪着她回到住处。 桌上摆着一个粗葛布包,她出门前什么都没有放,这时候多出来一个包,让傅知妤愣了下。 包裹不重,她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被层层叠叠地缠绕着。 傅知妤一圈一圈地解开,逐渐露出里面细长的形状。 她咬着唇,隐隐约约从形状猜到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圈布条松开,露出一支染血的箭羽,星星点点的血迹刺痛了她的双目。 送这东西来的人是什么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方瑞也呆怔在原地,但马上反应过来:“殿下不要多想,这或许是故意让殿下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引起误会。” 傅知妤没有接话,眼睫轻轻颤动着,掩住眸中的情绪,只能从她紧紧抿住的唇窥得一二。 她说不清楚自己看到这支箭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像是骤然被水淹没头顶,脖颈被人扼住那般,唇舌僵硬,发不出声音。 她实在是不能无动于衷。 在外面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只是一些传言,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结果转眼间看到了这支箭。 以当时胸口的疼痛来看,哪怕说箭羽上的血迹是她的也不为过。 傅知妤无意识地攥紧,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刺痛,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她不相信傅绥之会死,又不敢去赌其中的可能性。他早已知道有人要下手,一定会有所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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