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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衡英小声讥讽道，“你说的美人不过是青楼楚馆里的庸脂俗粉，以皮相博得男子好感。昭熙君这般的清冷美人，如何是你懂得欣赏的？” 宗辛不满地看向白衡英，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羲凰，只好暗声道，“我的确也不敢懂得欣赏，毕竟是王爷的心上人。” 因素荷只是王府中的丫鬟不能随行，三人寒暄过后就上了马车。宗辛很是识趣地坐在白衡英旁边靠马车外侧的位置，白衡英与顾羲凰则面对面坐在里面。顾羲凰心事重重，一路上只低着头垂着目光。白衡英见她神色不佳，只以为她是在为除夕夜宴的事发愁，尽量不去打扰她，想让她自己平复心情。 只听车轮滚滚，离皇城越来越近。顾羲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处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她感受到对面白衡英投来的目光，却没有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要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对皇城内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想走进这座皇城看看她的父母曾经生活过的每一寸宫宇，想在其中寻找到一丝温暖。但她很清楚，如今住在皇城内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仇人，是杀父弑母之仇。 只听马车的车轮声停了下来，宗辛先一步下了马车。顾羲凰抬起头终于直视到白衡英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清澈，嘴角微微勾起。他起身准备下车，身体稍稍前倾靠近她，在她肩膀轻轻一拍，说道，“别怕，有我在。”
第68章 新年-4 4 皇城外的冷风瑟瑟，顾羲凰下车后刻意拢了拢斗篷，她抬头扫了眼高高的城楼。城楼砖墙的颜色老旧，被岁月风雨侵蚀，也不知见证了多少乱臣谋逆。朱红色的城门两侧立着两列皇城护卫军，各个金甲横刀，代表皇家威仪。 白衡英与宗辛走在前面，顾羲凰与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她每走一步只觉得步伐沉重。 皇城守卫自然是认得白衡英的，对他行了礼，循例对三人搜身，确认没有利器后才放行。皇城外的马车不得入内，三人入了城门后立刻有轿辇相迎。 领班的内官是许苑的心腹名唤周衍，见到白衡英入宫立刻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周衍行礼道，“肃王殿下入宫了，如今是要先去羽华宫向贵妃娘娘请安呢，还是直接去奉华殿后殿小坐？” 白衡英自然认得他，只客气道，“周内官在外面站了许久，这差事实在辛苦。不知我的几位王兄可去了奉华殿？” 周衍眼珠一转，笑道，“只有惠王殿下先到一步，在奉华殿中替太子殿下分忧呢。” 白衡英心道，如果只有白衡苏在的话倒也不必在意顾羲凰会处境微妙，如果贸然带她去羽华宫中，怕是会更尴尬。 “那就劳烦周内官先送我们三人去奉华殿吧。” 周衍笑着颔首，引着三人上了轿辇，特意多瞧了顾羲凰两眼。按照宫中的规矩，能随各位王爷入宫赴宴的多半是府中的女眷，或是恩赏的心腹。据周衍所知，肃王府中既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这位女眷能跟随着一同赴宴，想必身份不容小觑。 奉华殿乃是皇城之中东边最大的一处宫宇，日常闲置，只有宫宴之时才会启用。平日里如果仅是皇家宴会，也不必动用奉华殿，只有除夕夜宴这般人数众多的宴席才会在此筹办。如今殿内正灯火通明，宫人们往来频繁，看着好不热闹。 白衡英下了轿辇，周衍安排的宫人正准备为他引路去偏殿小坐，他站在殿门外看着来往的宫人，心中感慨。到底是太子督办除夕夜宴，皇宫中人谁也不敢怠慢，就连太子自己也是谨慎行事，生怕出了差错。想起不久前的中秋夜宴，正是襄王牵头主办，这次太子是打算夺回一丝颜面吧。 白衡英正低头笑着准备让宫人引路，只听殿门口一个声音高声唤道，“四哥来的好早啊。” 白衡苏三步并做两步，小跑着从阶梯而下。他今日着一身金色，远看雍容华丽，近看只觉一身英武之气，肩背挺拔有行军之人的风采。白衡苏只比白衡英小半岁，两人虽是同年所生，但白衡苏这几年都在军中历练，风吹日晒，脸上沧桑可现，看上去倒是比白衡英老成不少。 白衡苏停在白衡英面前，礼貌地对着他作揖一拜，白衡英连忙扶起他，笑道，“伯同，你我兄弟，不必行礼。” 白衡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半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健硕了，看着也比我高了不少。” 白衡苏回道，“军中历练辛苦，不健硕一些如何提得起刀剑？我倒是听说四哥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这几个月风寒侵体，缠绵病榻，脸色看着也不太好。要不开春之后向父皇请旨，随我一道去军中历练吧。” 白衡英应道，“好啊，只是伯同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话，到时候要是悄悄跑回军中，回来可是要罚你请我吃酒的。” 兄弟二人相谈甚欢，这时宗辛和顾羲凰的轿辇才到殿门口。宗辛先行一步下了轿辇，看到他们正在说话，不好上前，便停了停等着顾羲凰一同上去行礼。 顾羲凰的轿辇停下时，白衡苏正好将目光瞟向这里。他见到宗辛站在一旁，猜不到轿中会是何人。只见一只如玉白皙的手掀开了轿帘，纤纤玉指映在黑色的轿帘上，白得格外夺目。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她的眼睛，淡漠疏离的眼神让他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正与他说话的白衡英，发现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打趣道，“伯同看什么呢？怎的看的如此出神？” 白衡苏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回过神来，应付道，“没什么，就是看到少虚也来了。” 白衡英觉察出不对，白衡苏方才的眼神不像是看到少虚的神情。他转过头看到顾羲凰正从轿辇下来，寒风卷起她身侧的斗篷，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白衡苏问道，“四哥，和少虚一同前来的这位女眷不知是何人？” “是我府中的贵客，潇州的朝夕先生，顾羲凰。” 白衡苏心道，这个人就是帮助襄王对付太子的朝夕先生顾羲凰。他惊讶于白衡英地坦诚，问道，“好像是听说过这个名号，我记得当初朝夕先生可是被二哥请回京城的，如今怎么会是四哥府上的贵客？” 白衡英笑道，“当初的确是二哥请她来的京城。不过我遇见她时，她在京城中孤身漂泊，一个女子实在可怜，我便收留了她。朝夕先生在潇州负有盛名，虽是女子却有不输男子的胸襟抱负。我与她是良师益友，今日带她进宫参加除夕夜宴也是为了让她见见世面。” 良师益友。 白衡苏听出这话中的意思，不由笑了起来，看来白衡英与顾羲凰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件事，不过顾羲凰一个平民之女，的确也是配不上白衡英的身份的。 此时，宗辛与顾羲凰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宗辛方才也向顾羲凰介绍了白衡苏的身份，两人恭敬地对着白衡苏一拜。 “民女顾羲凰拜见惠王殿下。” 白衡苏道，“免礼吧。” 顾羲凰闻言起身，抬头就对上白衡苏的目光。这目光灼灼，盯得她浑身不适，只觉得如芒刺在背。她躲闪着白衡苏的目光，试图往白衡英身侧躲了躲，白衡苏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白衡英用余光扫了顾羲凰一眼，抬手搭在白衡苏的肩膀上，说道，“伯同，你只着单衣出来，又与我说了许久的话，小心寒气侵体。我们还是先进去坐下，喝杯热茶吧。”
第69章 暗流汹涌-1 1 奉华殿的偏殿内，已经有不少前来赴宴的公卿入座。此刻尚不到入席的时辰，众人便在此处饮茶寒暄。偏殿的殿门打开，白衡英与白衡苏率先走了进来，偏殿中的其他人见到两位皇子，都纷纷起身行了礼，又重归于座。 方才顾羲凰被白衡苏盯得有些不自在，骨子里有点怕他，便跟在宗辛的身后。宗辛是个聪明人，看到白衡苏方才的目光，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带着顾羲凰到另一处空闲的桌前小坐，不去凑皇子们的热闹。 顾羲凰紧跟着白衡英身后而来，身边又陪着宗辛，加上还是个生面孔的女子，立刻就引来了不少目光。只是他们的目光含蓄，偶尔在谈笑间会瞟过来一眼，试图判断她的身份。 宫人们上前为宗辛与顾羲凰褪去身上的斗篷，问了二人的喜好后，分别上了茶水与点心。顾羲凰这时才能安然地打量着偏殿中的众人，饮了口热茶后，叹了口气。 宗辛稍稍靠近她，低声说道，“方才的事昭熙君不要放在心上。惠王殿下这几年一直在军中，作风行事都与皇城中的皇子不同，可能凌厉了些。惠王殿下看着老成稳重，其实比咱们王爷还要小半岁呢。而且也娶了侧妃，比王爷懂事多了。” 顾羲凰不解问道，“少虚君此话何意？” 宗辛想起上次自己的母亲来王府游说白衡英纳妃一事，当时被白衡英拒绝。但他们都很清楚，安淑敏所言不虚。就比如白衡苏如今的侧妃刘月清，她祖父乃是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他父亲自小在军营长大，俘获军功无数袭爵在身，家中男子皆在军中有阶有品。与她联姻为的就是她背后的势力。自她嫁入惠王府，姜家与刘家的关系便更为亲密，在军中的势力急速扩张，也算是进一步稳定了太子一方的势力。 但是这些事在这个场合是不方便说与顾羲凰听的，毕竟偏殿内人多口杂，被谁听去了都是一番是非。 “有些事在宫里不方便说，回去了我慢慢与昭熙君解释吧。”宗辛说着扫了一眼偏殿中的众人，“眼下闲来无事，昭熙君应该不认得这里的各位公卿。我与你介绍一番。” 宗辛端起茶杯，用茶杯指向前方，说道，“坐在前面东侧那一桌穿一身枣红色衣裳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是老定国公庄启明，他旁边穿一身浅绿色衣裳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便是尚书令庄浩。你可还记得他的姐姐庄云漠？就是曾经的平威将军姜如海的大夫人。” 顾羲凰抽动嘴角，她如何能不记得庄云漠，当初帮助襄王打击太子，庄云漠和庄浩也算是出了一份力的。 宗辛继续道，“要说定国公府如今也就靠着老公爷和尚书令在朝中有些官职俸禄，余下的子侄皆是碌碌无为。庄浩是家中第六子，并非嫡出，好在从小就养在嫡母身边与嫡子无异。再加上定国公府不甚在意嫡庶之分，毕竟老公爷当年也并非嫡子，仅靠着一身武艺在军中谋出一番事业。对了，庄家四房的嫡女如今是蔺王的侧妃。” 顾羲凰问道，“蔺王的侧妃？” 她想起这位蔺王白衡章排行第三，却因母妃并不受宠，自己也并未卷入夺嫡之争。 “晚些时候的除夕夜宴上，你自然会见得到。” 顾羲凰颔首，看了眼庄浩的位置，说道，“不过尚书令倒是要比我想象中的年轻不少。看着身量也很清瘦，你若不说他三十多岁，我只会以为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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