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琮之。 等那禅房外的两人返了回去,他才松开手,姑娘顿时松懈下来。 “琮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泠泠月色下,仓惶未定的姑娘捂着心口,犹疑问他。 他却竖指在唇边嘘一声,牵起她的手悄无声息离开。 没送她回房。 这寺庙里有一处小池,周围四绕着一圈青石,可供赏玩,也供疲累了的香客歇坐。 裴琮之在其中一方青石上坐下,宽大衣袖将旁边的青石面擦净,回首邀她,“妹妹过来坐。” 他面色太过平静,沈清棠拿不定他现下是什么心思,不敢违逆他,只得过去坐了。 “琮之哥哥……”她提着心看他神色,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郎君不甚在意,问她,“妹妹都瞧见了?”
第13章 秘密 她点点头。 那厢房里的女子是江婉,裴琮之的生母。 另一个,她也见过,是这望安寺里的住持。 方才那场景,不需明说,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个红杏出墙的母亲,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被撞破了奸情。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沈清棠沉寂着眉眼,喃喃自语。 她实在想不通。 在她眼里,江婉是极淡薄的一个人。 说起来,承平侯爷实也算不得一个良人,他的旧事沈清棠这些年零零星星也略有些耳闻。 当年江婉本是下嫁,她的姑母是已故太后,她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女。这样的身份,该是进宫当娘娘的命数。 却不知为何,执意要嫁承平侯裴煜。 婚后几年,她为裴煜生下一子一女。 夫妻感情按说应当和顺才是。却是不然,承平侯长久在外征战,江婉又参佛念经,一心只守着佛堂度日。 两人明面相敬如宾,实际已经疏离,再添当时承平侯府圣眷正盛,后院的美人一茬接一茬地进,感情愈发破裂。 江婉到底是没忍住,趁机会,随意寻了个由头将他府里那些个美人发卖了个干净,只留了裴景明和裴绫的生母邹氏。 裴煜知道后,勃然大怒,与其大吵了一架后,竟剃发出家了。 这在当时是极轰动的事,以致两年后沈清棠进了承平侯府也依旧偶有听闻。 她其实从没见过那传说中的承平侯爷,只听府里的丫鬟有时会叹。 自家公子真是命运坎坷,摊上了这么个父亲母亲,都是不管不顾的主儿。眼瞧着这偌大的一个承平侯府就这么凋零了下去。 她当时听了也极心疼。 彼时的裴琮之尚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却要承担起整个承平侯府的重任。 却不想,这世事竟如此荒诞。 他的母亲将他的父亲逼出了家,当了和尚。自己却又和另一个和尚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江婉向来不出府门,只有来望安寺祈福小住这样的时候,才能见上她一面。 沈清棠从前只以为她是来拜佛祖。 却原来,她从来心心念念的是佛祖底下的那个人。 她微微叹,又来安慰他,“琮之哥哥,你别难过。或许她只是一时糊涂……” “有什么可难过的。”他出声打断她的话,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绪,“她是她,我是我。她做甚么事,与我何干。” 这样惊骇世俗的话,他讲来半点也不觉有异,又微微一笑,看她,“更何况,我有妹妹不是吗?” 他眼瞧着她一点点变了神色,目光游离,惊惧不安,像那只受了惊的雀鸟,才恍然无觉的接着道:“还有祖母,子萋妹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有你们,就已足够了。” 她这才醒悟,忙顺着他的话道:“是呀,我们都是哥哥的亲人。” 她勉力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压下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摇摇晃晃,乖巧殷勤,“琮之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将此事告诉他人。” 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悄然多了一项。 裴琮之看着她,温和一笑,“好。” 天色很晚了,他送沈清棠回厢房,然后自己下山去。 砚书就在山脚底下等着,主仆俩乘两匹快马回了上京城里,直奔醉香楼。 这是达官贵人最爱的场所。行院外车马盈门,鼓乐阗咽,笑语声盈灭不定。 裴琮之下马,步入楼来。 刚提袍上二楼,立马有熟识的官员推开倚在身上的妓子,笑得谄媚凑上来,“裴大人今日怎的有雅兴过来?” 他还未语,包厢里的人就听见了谈话,扬声唤,“琮之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裴琮之推门而入,里头坐了好些人,谈笑风生,酒欢笙乐,身边无一陪着个美娇娘。 储君坐上首,朝他招手,待走近了,又将怀里的歌伎推过去,“去!这可是我们翰林院的小裴翰林,今夜你要服侍好他,不然我定罚你。” 那妓子婀娜着身子扭过来,颤巍巍倚进裴琮之怀里,娇滴滴的声音都打着旋儿,“裴大人,奴家来伺候你。” 他垂眸看过去。 怀里的女子妩媚妖娆,和方才池子边上强装镇定来拉他手的姑娘毫不一致。那是怯怯的,带着不安和惶恐,却又不得不来殷勤讨好他。 他微微一笑,揽着她的身子顺势坐下来,和寻常来此寻欢作乐的人一样。 澄澈美酒由纤手递至唇边,他饮下。那不安分的手又缠上来,绕过他脖颈,要送上吻。 他却偏首避开。 那妓子不解,抬头正对上他看来的眼神,眉眼微弯,眸却是冰冷冷的。 她被那眼底的霜寒冻住,心底不由蔓延上恐惧,悻悻收回手,再不敢造次。 大约一个时辰后,砚书才见自家公子从醉香楼出来,翻身上马,挥衣扬袖间,满身脂粉香。 回了承平侯府,裴琮之首要就是沐浴。 伺候的丫鬟是新进府的,不知事,将换下来的外袍好生收捡起来,欲要拿去外间洗,被砚书瞧见,直接道:“不必了,这件衣裳烧了罢。” 他家公子素有洁癖,沾了旁人的衣裳,他再不会穿。 翌日裴琮之下值,仍旧去望安寺。 燕城也在,他前几日远去了宣州一趟,几日不曾见沈清棠。正是浓情蜜意时,如何忍得住,于是回了上京便寻了过来。 他再不敢送雀鸟,送来的是上好的端州宣纸。 燕城解释道:“端州出宣纸。我听妹妹身边的采薇说,妹妹心诚,必得自己亲自手抄佛经想着这个送到妹妹手里正正好。” 他满脸讨好看她,“这份礼,妹妹可是欢喜?” 沈清棠脸上有点讪讪。 燕城一时急了,问她,“怎么了?妹妹是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沈清棠看着面前的端州宣纸,淡淡笑了笑,“燕城哥哥费心了。” 正巧裴琮之上了山,从此间经过。 瞧见了那方宣纸,了然一笑,“怪道妹妹不愿收。燕城你难道不知,这佛经需得用受了香火的浮梁纸才算心诚?”
第14章 新妇 “啊?”燕城挠挠头,表情有几分惊诧和歉意,“不好意思啊,清棠妹妹。我不知道这事。哎呀,我太糊涂了,总是送的东西都不如妹妹的意。” “没关系。”沈清棠抿着唇,低低垂下眸去,“我懂燕城哥哥的心意便好。” 他能有什么心意? 他的心意,几乎都要写在面上,叫所有人都知晓。 裴琮之自然也是知道。 他看着他们,面上平静,眼底却冷漠成冰。 过几日,阖家回承平侯府去。 采薇带了一方墨砚来,又带宣纸回去,自己在那闷着声嘟囔,“这燕城世子也是,哪有人送礼物送宣纸的,真是不解风情。” 沈清棠听她唉声叹气,却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看江婉。 她正扶着嬷嬷的手上马车。 因着平日参神拜佛,她穿得格外素净,眉眼也是慈悲淡然的,一点也瞧不出那日禅房里情动的模样。 沈清棠前两日也偷偷瞧了那住持,他是此间得道高僧,端的是佛性禅心,慈悲为怀。 谁能想得到,这样的两个人,会在一处厮混偷情。 “姑娘,你想什么呢?”采薇见她失神,在旁边催她,“我们该上车了。” 沈清棠终于回神,收好心绪,提裙上车。 承平侯府很快办喜事,是三公子裴景明要娶新妇进门。 行露的肚子愈发显了,这事遮掩不住,谁家高门也没有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裴景明也不例外。 裴老夫人到底做主,给他找了个太常寺少卿家的姑娘。 门第是低了点,但事态紧急,也没有旁的门第相当的姑娘愿意嫁过来了。 行露听了这个消息却只是哭。 那太常寺少卿家是独女,听说脾性大得很。招了个这样的主母来,往后她的日子显而易见地难过了。 裴景明近日忙着亲事,本就焦头烂额,回来又见她哭哭啼啼,愈发心烦意乱。 “你还哭?我才要哭呢!”他踢了靴,烦闷地躺去榻上,“本来计划的好好的,是娶沈家妹妹过门来。” 沈家妹妹多好,性子好,生得又美。他到时娇妻美妾在怀,享尽齐人之福。 “都是你。”他满肚子委屈怨行露,“非得惹是生非的害她落了水。现今可好,我被逼得只能娶那曹家的女儿为妻。” 他也嫌她小门小第,配不上自己,满腹后悔。 “这怎么能怨我?” 行露一时脾气也上来,指着他埋怨道:“还不是你那日见了那采薇就走不动道,你若不是存了旁的心思,我会去找她的麻烦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存了等沈姑娘进门来,将采薇也一并纳了的心思。” 裴景明被她说破,愈发恼恨,“是!我是也存了纳采薇的心思。这沈家妹妹若是嫁给我,她的贴身丫鬟本就是我应当收的,我何错之有?” 行露没料到他竟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认了,一时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咬着牙怒道:“你想得美!你想娶沈清棠她可未必想嫁你。你道是为何我那么巧将她推落水里?我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推她,她就是不想嫁你,自己跳的水!” “你胡说八道什么。” 裴景明压根不信她,他皱着眉,满脸不悦,“都这会儿了还有心思把错栽别人身上,我看你真是魔怔了。你自己待这屋子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罢,起身摔门出去。 那日沈清棠说得对,她纵使说了真相,也没人会信她。 行露明白这一点,绝望极了,俯着榻,痛哭出声。 裴景明从西厢出来,正遇上去听禅院请安的沈清棠。 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她关切问,“景明哥哥怎么了?” “是清棠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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