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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耘忽然抬起头，“大人是将我当作……朋友？” 夜明珠的光辉衬的嵇谌的眼眸深邃又辉煌，他望着盛耘道，“不错，在我心中，你不止是我的下属，更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盛耘眼底带着盈盈波光，微微一笑，“盛耘正是将大人视作朋友，才不愿一味的欠大人的人情，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交往，而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嵇谌听她这般解释，原本紧抿的唇角慢慢的扬了起来，“原是我狭隘了，抱歉，阿耘。” 盛耘展颜一笑，以茶代酒，敬了嵇谌一杯。 接着两人畅谈了一路，直到马车在太尉府门口停下，才意犹未尽的止了话头，互道晚安后，盛耘回了绿竹苑，嵇谌则回了前院。 次日一早，嵇谌方打开奏报，准备阅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通报声，“大人，盛姑娘求见。” 嵇谌放下手中的奏报，起身亲自开了书房的门，看到盛耘手中的食盒时，他掀唇一笑，“看来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盛耘进了书房，将自己一大早就做好的早膳摆放在茶桌上，是一碟生煎并一碗羊肉粉丝汤，盛耘将筷子递给嵇谌，“生煎是牛肉馅的，羊肉汤暖身润燥，大人尝尝。” 嵇谌问，“这是单给我做的，还是旁人也有？” 盛耘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了一下，才解释道，“厨房牛肉不多，老夫人又不能吃的太油腻，我只给她留了两个，余下的全在这里了。” “唔。”嵇谌夹起一个荔枝大小的生煎，送入口中，咀嚼完咽下后道，“外皮酥脆，内馅软嫩，吃完后齿颊留香。阿耘，你是我所见之人中，于庖厨之道最有造诣之人。” 盛耘淡淡笑了笑，“我不过也是拾人牙慧，从别处听来看来的。” “但天分也很重要，你看天下读书人，谁人不识汉字三千，谁人不知应考之策，可人人都能写出锦绣文章，在殿试上答辩如流，高中状元吗？” 对这番逻辑，盛耘竟无言以对，只能附和，“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嵇谌得意的挑了挑眉，继续用膳，将一碟生煎和羊肉粉丝汤一扫而空后，他未等盛耘起身，便先一步挽起袖子，替她收拾起碗碟。 盛耘看着嵇谌这副模样，失笑道，“原来大人这双手不止会治国，还会干活。” 嵇谌收拾好后，将食盒的盖子盖上，“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不过，相处久了就全都知道了。” “好啊，”盛耘望着他道，“我倒要知道大人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临走前，盛耘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递给嵇谌。 嵇谌只看到最上面“借据”两个字，就皱起眉头。 盛耘怕他拒绝，先一步开口道，“大人若是拿我当朋友，务必收下这张借据。” 嵇谌抬起头看向她，“好，我答应你，收下这张借据，但是我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攒够这一万两本金、月三分的利息还我？” 盛耘听他询问，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一则，我想将自己知道的一些食单卖给朱雀大街上的八大正店，若是掌柜的肯给我分成那是最好，若是不肯，那就只能高价做一锤子买卖。二则，我的医术还算不错，对一些疑难杂症也有一些独到的见解，便想着托人帮我介绍一些身患重病的富贵之人，我可以先为人诊治，再收诊金，这样下去，应该过不了几年就能还上欠大人的本金和利息。” 嵇谌听她说的这般有理有据，沉吟片刻后，道，“想法不错，那可用我为你介绍一些病人？” 盛耘下意识的就要拒绝，但看到嵇谌隐忍不发的脸色，话到嘴边，又转口道，“那真是再好不过，大人能识得的病人定然非富即贵，再者，看在大人的情面上，旁人也不敢事后赖账。” “那就这么说定了。”嵇谌答应。 盛耘又道，“好，大人每为我介绍一个病人，我就将最后的诊金分出五成给大人。” 嵇谌：“……”
第44章 嵇太尉和江擎不一样 “五成是不是太见外了？”嵇谌无奈的看着盛耘，“若是给母亲知道，我怕她抽我，一大把年纪连小女孩的辛苦钱都敢惦记！” 盛耘被嵇谌脸上的愁苦逗笑，再想到老夫人的为人，她眉眼柔和细腻，语调轻松的问，“那大人觉得几成合适？” “两成罢，”嵇谌想了想说道。 盛耘颔首，“那就这么定了。” 嵇谌朝她伸出手掌，盛耘停顿一下，也抬起手，与他轻轻击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嵇谌看着盛耘白嫩娇小的手掌，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盛耘朝他微微点头，“我先回去了，”话落，便提起茶桌上的食盒朝外走去。 嵇谌目送她离开，直到书房的门关上，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去，总有一日，他要令盛耘对他倾心以待！ 盛耘从前院回到绿竹苑，将食盒放回厨房后，便一头扎进了药房。 她要调制祛疤效力极好的积雪膏，九娘那样爱美的人，她不希望她身上留下任何瘢痕。 这一忙就到了子夜时分，她将莹白如玉的积雪膏悉数分装入药瓶后，捏了捏眉心，疲惫的朝外走去。 回到正房，正在绣花的绿霜立刻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道，“姑娘总算忙完了，厨房里温着羊肉面片，奴婢这就端过来。” 盛耘确实饿了，便没有作声。 不一会儿，绿霜就将羊肉面片端了过来，托盘里还有两样精致的小菜，凉拌木耳圆葱丝和清炒白菘。 “你先回去歇着罢，我吃完后会自己收拾。”盛耘接过绿霜递过来的筷子，轻声吩咐道。 绿霜想起盛耘上次发火时说的话，没敢反驳，福了下身乖顺的退了下去。 次日早起，盛耘照例去南山居为老夫人切平安脉，进了暖阁却发现嵇谌也在。 “见过老夫人、太尉大人！”盛耘屈身行礼。 老夫人看向她手里的食盒，笑道，“盛丫头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快给我看看。” 盛耘缓步上前，一面打开食盒，一面道，“是白玉豆腐脑。” 老夫人的目光被青瓷碗里白生生、水嫩嫩、颤巍巍的膏体吸引，又见盛耘从食盒中取出各样小料。 “这吃法倒是别致。”老夫人轻声叹道。 盛耘笑着道，“这些佐料本是可以依据自己喜好酌情添加的，但老夫人尚在病中，我便为您调个口轻一点的卤子。”说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捏着碧色的瓷勺从各碟小料中行云流水的一一撩过，最后青瓷碗里白生生的豆腐脑就变成了浅棕色打底，顶上小葱青翠、黄豆焦黄、红油艳乍。 “老夫人尝尝，”盛耘将瓷碗递了过去，殷殷的望着老夫人，但还未等到老夫人的评价，就听另一边的嵇谌带着几分情绪开口道，“盛姑娘就只做了这么一碗吗？” 盛耘朝他看去，眼中浮动着几分歉疚，道，“此物有些费力气，做的并不多，大人若是喜欢，明日我……” “你不用理他。”老夫人将一小碗白玉豆腐脑吃完后，将瓷碗递给徐嬷嬷，横了嵇谌一眼，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嘴馋，竟拉的下脸跟一个小女孩要吃的。” 嵇谌听老夫人这么说，倒不觉得生气，只含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盛耘一眼。 盛耘对上他的眼神，无端想起昨日两人在书房谈及分成时他模仿老夫人的话语，倒真是如出一辙。 老夫人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盛耘道，“丫头，你那出去行商的未婚夫还没有消息吗？” 盛耘听老夫人提起霍据，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担忧，她微微攥紧了手，朝老夫人道，“还没有消息。” “既是如此，那就让阿谌帮你查查罢。”老夫人看向嵇谌，“阿谌，你说呢？” 嵇谌嘴角的笑意未散，但眼神却意味不明起来，他望向盛耘，“若是盛姑娘愿意，我自然乐意效劳。” “不必了，”盛耘开口拒绝，顿了顿又解释，“大人乃南林朝中流砥柱，有众多的机要大事等着他拨冗处理，我这些许私事怎好劳烦大人。” 老夫人嗔了盛耘一眼，“又不是让他亲自去查，不过是吩咐府上的护卫一声罢了，可累不着他。” 老夫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盛耘只得答应下来，她看向嵇谌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好，”嵇谌望着盛耘，“我一定将此事放在心上，尽快给你一个结果。” “多谢大人！”盛耘再次福身拜谢。 离开南山居，盛耘一回到绿竹苑，又扎进了药房，她想再为春生病坊的病人们炼制一些常备的药物。 等将所有的药物全都炼制好，已经是三日后。 盛耘将积雪膏和常用的药物全塞进一只包袱里，然后乘坐太尉府的马车去了城南春生病坊。 她方一入内，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盛耘妹子！” 盛耘朝一身粗布麻衣却难掩丽质，正在晾晒棉被的毕九娘看去，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她，望着她满月一般的面庞道，“九娘，你的气色好多了。” “我们去里面说话，”毕九娘接过盛耘手里的包袱，不由分说的将她带去了自己和娇杏的房间。 刚进房间，毕九娘就神色不虞的看向盛耘，“你为我赎身的事娇杏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现在只问你，你当真决定，刚逃脱江侍郎这片火海，又跳进嵇太尉这个火坑？” 盛耘下意识的为嵇谌辩解，“九娘，嵇太尉和江擎是不一样的，他是个正人君子。至于他肯借我银子，那是因为我能帮嵇老夫人调养身子，我对他有用。”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嵇太尉是君子，他肯借你一千金也是因为你对他有用处，可你这样的品貌，但凡相处时间长一点，哪个男人能不动心，能舍得放手！”毕九娘直指要害，顿了顿，又指向盛耘身上的粗布麻衣，“还有你这衣裳，你以为是将自己的女儿身遮掩起来了，殊不知有些男人就好这口，遮遮掩掩的反而更惹人遐想！” 盛耘知道毕九娘见得男人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可嵇谌到底是她的恩人，她无法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将他揣测成十恶不赦之人。
第45章 再见江擎… 毕九娘将盛耘对嵇谌的信任和维护看在眼中，她后脊一凉，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有一天，盛耘会因为嵇谌而不得善终！ “早知你要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为我赎身，还不如从一开始我就撞死在窦翙府邸外的石狮上。”毕九娘冷眼看着盛耘，语气苍凉的说道。 盛耘知道毕九娘是为了她好，怕她被人掣肘，她也不想与她争执，当下只轻声道，“可是九娘，我不能踩着你的血肉独善其身，就算你心甘情愿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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