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说自己是降臣,但说话时不卑不亢自有风骨和傲骨,很难让人小看了他。 帝姝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半晌,帝姝轻笑一声,伸手向后头宫女伸出手,宫女上前扶过。 “谢玉书,下次再见。” 说罢,带着公主仪仗款款退出了谢玉书的视线内,待到这一行人完完全全消失的时候,谢玉书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陛下竟被困在了行宫之中,且有重兵看守。 谢玉书闭眼想了想刚刚秦君的模样,为君难安。 帝图究竟什么意思?像是喜欢陛下的样子,却又不好好善待陛下。那样脏乱的环境为何让陛下待在那?且陛下身形枯槁,一看就是未曾被好好对待。 这个帝图,究竟何意? 他得想办法把消息传给靳秦,告诉他陛下所在之处。 - 千明大军这些日子气氛并不好。 大帐之中,靳秦一身盔甲端坐在矮案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地形图。吴白坐在一旁想着如今的形势,心中不免叹气。 “吴白。” 陡然一有声音响起,吴白险些吓了一跳。 “属下在,将军有何吩咐?” “今日,九临有什么动静没有?” 吴白,“与往常一样,不曾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就是最差的消息。 靳秦将地形图放下,叹了口气,“京都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吴白想了想今天收到的消息,斟酌一番,最后还是说道,“枢密院那边说……这季度的军饷要迟一点才能送来。” 这话一说出去,帐中气氛沉了沉。 “军饷?”靳秦沉声问道,“是哪边递来的消息?枢密院?” 吴白摇了摇头,“是兵部。” 眼下靳秦不在京都,又是幼帝登基,朝中动向相比较之前更是混乱不堪,鱼龙混杂。先前以周严一派为主的散作一团,分成一波一波的小势力,更错综复杂。 何况秦言初初登基,朝中臣子更难管教。 “一朝天子一朝臣。”靳秦不禁说道。 按照秦君心中所想,此刻在秦言身边的应该是谢玉书。以谢玉书的才智和本领,辅佐新帝最为合适。只是现如今…… 吴白也懂他的意思,他作为靳秦的心腹,只能猜透一点,但是哪怕只有一点也叫人惊骇不已。 “将军……谢大人那边……” 吴白的话没说完就在靳秦那锐利的眼神之中渐渐收了声。 “哪个叫你提谢这个姓的?你不知道谢玉书投敌叛国?若让旁人听见,作何想法?” “属下失言!”吴白跪下认错,暗道自己不该这般粗心。 靳秦冷脸看着他,“日后说话多过过脑子,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是。” 外头一声尖锐的鹰唳声,二人对视一眼,吴白小心开了窗户一侧,一只黑鹰直冲冲飞了进来。 那黑鹰落在靳秦的桌子前,靳秦伸手摸了摸它,喂它吃了点东西。 “辛苦你了。” 黑鹰吃饱喝足又从窗户侧飞出去,夜色之下几乎看不见它。 靳秦沉吟片刻,遂说道,“黑鹰回来就代表着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吴白点点头知道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闲着了。” 烛火迸溅,火光摇曳,帐中的男人取过一柄红缨枪,军营内号角声吹起,战鼓震天。 谢玉书投敌叛国的第三日,千明大军于深夜奇袭九临大军,大败九临。 消息传回京都已是隔天。 “陛下,眼下九临大败正是和谈的好时机!” “此刻和谈,我们处上风,若错过这时,国库不充足,便是要劳民伤财动摇国之根本啊。” 大臣们的话无外乎皆是劝和,秦言早听了很多遍。 只是今天他听到一个新词,国库。 他低头看向那位说话的官员,声音虽稚嫩却清晰,“国库不充足?” “启禀陛下,原本水患一事国库就已经拨出大量银两,而如今起了战事,国库更是吃紧啊。” 秦言一下子就想到了军饷的事情。 “前线的军饷可曾按时送去?” 大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了兵部尚书出去。 “回禀陛下,国库告急,前线军饷恐……略迟一些。” 略迟一些? 秦言满脸怒意,气的直接起身。 前线打仗后方军饷若迟迟不到,他熟读兵书三千,怎么会不知道后果。 这帮人……! 这帮人……! 秦言倏地想起他父亲先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日后你若为帝,想杀便杀,想砸便砸,只要你认为对的事情你就去做。” …… 他指着兵部的尚书,童声却厉,“混帐东西!前线军饷若是不能准时送到,朕便叫你兵部尚书九族全诛!” 兵部尚书吓了一跳,不仅是兵部尚书,不少大臣都被秦言这幼帝吓了一跳。 “陛下……” “谁若开口求情,与其连坐!” 有大臣想要开口,话还没说明白,便让秦言高声堵了回去。 方下朝以后,不少大臣还没缓过劲来。 “陛下这执政风格……” 一时之间谁也没琢磨出像谁。 文昭皇吧?好像文昭皇虽然疾言厉色却很少说连坐这样的话。 嘉帝?嘉帝虽果敢但登基以后除了清算异己不曾对朝中官员说过诛九族这般的话。 昭筵女君?女君大部分都是在和稀泥,哪有这般的? 倒像是…… 倒像是…… 倒像是靳秦那个混不吝的! 是了!这压迫感,这动辄打杀像极了靳秦那混账东西! 大臣们心里不解,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就沾染了靳秦的脾气呢?不也就是待了几天吗? 虽靳秦拥帝登基,但是又不是父子,陛下怎么就像起靳秦这臭脾性来了? - 待到朝中军饷送到军营的时候,吴白十分奇怪。 “不是说这季度军饷要迟一些吗?”吴白看着这一车车的军饷,“怎么不但没迟,还提前了?” 送军饷的这些官差苦哈哈的笑了笑,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跟吴白也算熟悉了。 “我们也不知道,路上收到快马加鞭的旨意,说是军饷不能准时送达全部军法处置。” “这么严重?” “上头那边……”那官差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是陛下听闻军饷不能按时送到,当朝对兵部尚书大人大发雷霆,说是送不到就诛九族。” “真?” “那还有假?”那人继续八卦,“听闻有人想为求情,陛下年纪虽小,魄力十足,直言谁敢求情,一并论罪。” “你这话当真?” 不知何时靳秦站在二人身后,两人见了靳秦立刻肃了脸色。 “见过将军。” “见过靳将军。” 靳秦,“免。”他看着那个官差,又问了一遍,“我且问你,你方才说的话当真?” 那官差面露为难之色,“将军容禀,都是小道消息传来的,不敢说十分真,但起码也有七分。” 那人说完话就不敢再看靳秦了。 靳秦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倏地好心情的笑了笑,随后吩咐吴白将这批军饷好好放置便回了大帐。 没几日,远在京都的秦言收来一封信,烫金封边,蜜蜡封口,一级军报,经手之时无人敢动。 秦言坐在书房内拆开了封口,一封极短的信展开来。 也没写什么,只几个简单的字。 “吾儿之魄力天生之帝材。” 秦言愣愣的看着这句话,看了好半天,最后扯起唇笑了笑。 随后提笔回信,“父亲,小言在京都等你和母亲回来。” 写完以后又觉得不妥,皱着眉烧掉。 李宝在外头敲了敲门,“陛下,梁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秦言知道,梁父来无非就是为了那档子破事,这些天都来了许多次了。 “见过陛下,陛下安康。” “免。”秦言小小一只坐在那里已然极具威严。 “梁大人整日来皇城想来公务十分清闲。” 梁父被这话说得一梗,随即堆起笑容,“陛下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微臣沾了福,便享了清闲。” 李宝在旁听了直冷笑。 梁父也不恼,继续厚着脸皮,“陛下……不知关于梁文君……” “梁大人不必多说了。” 秦言打断他的话。 “梁家做的好事朕都知道,梁文君是如何当上文君的朕也知道。”秦言说到这里,歪了歪头,“梁大人我若是你,便少来朕面前凑。毕竟……你们梁家知道的确实有点太多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梁父心中一凛,这小皇帝,不简单。
第九十三章 深夜。 一盏灯亮起,接连一盏接着一盏,灯火被一盏盏点亮,行宫之中瞬时灯火通明。 外面的吵闹将谢玉书吵醒,他起身披衣下床,抓住一个行色匆匆的侍人,“外头出了何事?” 侍人讳莫如深,指了指前头方向,“那边出事了。” 谢玉书看向那人指的方向,心头一紧,那是陛下所在的地方。 寒夜霜重,乌鸦盘旋,飞过一片片砖瓦,最终落在一处小小的枯枝上,那枯枝死死支撑,有断裂之势。 帝图冷着脸大步走来,他长发披散着,身上也只是简单的披了一件外衣,步子很急,后头跟着的人都要跑着才能跟上。 方踏进秦君所在的院子,一道道宫锁还没打开,就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开门的人听到这样凄厉的声音,手抖了抖,钥匙险些掉在地上。 宫门被一扇一扇推开,叫声越来越清楚,所有人听着这样的叫声都跟着一颤。九临秘药断玉香是天下奇毒之首,这位年轻的小女君也不知是硬撑了多久,从不吭一声到今日这样泣血一般的叫喊。 “啊——!” “啊————!” 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声音传来,帝图向来稳操胜券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他大步狂奔,一脚踹开了那扇封闭的门。 门内各种味道交融,秦君半个身子伏在床沿,半个身子跪在地上,长发披散没有光泽,骨瘦如柴,指甲将自己身上抓出了无数道血痕。 噬心痛骨也不过如此。 “秦君!”帝图大骇,连忙过去将她抱去床上,她面色青灰,唇瓣被自己咬破,不知道隐忍多久才最终忍不住的哭喊。 此刻秦君的神志已经不够清楚,她沾上床翻滚,拼命的掐住自己的脖子,痛苦的感觉好像从血液里流淌到浑身各处。 “嗬——痛——阿宣不要走——!阿宣————!”不知是怎样的痛,让她嗓子都喊哑了,她躺在床上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嘴中叫着自己最想见到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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