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看了哥哥一眼,谢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口,一脸严肃,那小公子脸色顿时煞白,急的团团转:“你们被发现了?没把我供出来吧?” 谢晟摇摇头:“张小胖,你果然还是这么没义气,哥两个给你的书童出头,你就这么对我们的?” 那被叫做张小胖的文弱公子也自知失言,尴尬笑笑:“不是,你们是长留侯府的,和这事也没多大关系,刘范吃亏也就只能忍着,但是,我要是被发现了,我爹必然要怪到万里的头上,指不定就要给他安个教唆主子的罪名,他说不定要被我爹叫人打死……” “行了行了,”谢晟实在受不了他这唠唠叨叨的性子,捂着耳朵道,“成了。” “真的成了?”张小胖紧张地问,“刘范怎么样了?” “死了。” 好半天没听见回答,谢晟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一看张小胖眼睛发直,直愣愣地看着天上,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说:“……我,我,你们别担心,此事因我而起,一旦追究下来,我一力承担,我……” 谢晟和谢景对视一眼,谢景没忍住,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长到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和当年一样好骗的?” “张小胖永远是那个张小胖,”谢晟摇摇头,轻轻踹了那喃喃自语精神恍惚的公子一脚,“离死了还差一点,腿应该断了。我说到做到。” 张小胖眼睛一亮,顿时精神一振:“好,那就好,万里,你听见,吗,你弟弟的仇谢小侯爷已经帮你报了!”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皮肤黝黑,身量高挑,表情麻木,并不显得如何欢喜,只是默默上前一步,跪下来,要朝谢家兄弟磕头。 谢景眼疾手快,将他扶起来,道:“我知你心里还是不服。虽然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就如我和哥哥断刘范一条腿也不怕追责一样,刘范有功名在身,又有个九门提督的舅舅,听到你弟弟死前形容的又只有你一人,无凭无据,又无人撑腰,你告官是告不赢的。” 他口吻恳切,那书童手一抖,眼睛登时变得通红。 一旁的谢晟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自己袖上的灰尘,语气平和而随意: “我助你并非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公道,也与你素不相识,不过是因为张小胖是个傻子,我才来管点儿闲事。你心头不服,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是不管是杀人放火,你都要记得一条,多想想你家少爷。” 那叫做万里的书童被说中心事,直直地看了谢晟许久,慢慢垂下头,声音干涩:“……多谢小侯爷提点。” “什么什么,你们在打什么机锋呢,”张小胖很护短,立马挺身而出,“你别吓万里,他跟了我好多年,家里又只有一个弟弟,难免会冲动些,我了解他,他不会害我的。” 谢晟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呆呆看着自家公子的书童一样,轻轻笑笑:“但愿你傻人有傻福吧。” “喂,不要总说我傻……” “行了,散了吧,别说你今天见过我,我和谢景今天一天可是都在府里看书写字。” 谢晟谢景走出好远,谢晟懒洋洋地扬起手,对着还立在原地的主仆俩挥了挥手。 “哥,真的没问题吗,”谢景凑过来,有几分忧虑,“我看那个叫万里的满脸煞气,他不会真的哄了张小胖走,自己却偷偷回来一刀把刘范杀了吧?那张小胖可要倒霉了。” “什么满脸煞气,那严华寺和尚招摇撞骗的话你跟着学什么,”谢晟敲了一下弟弟的头,纠正道,接着便平淡地说,“那又有什么办法,该做的都做了,好话坏话已经说尽,那个叫万里的书童要是还一意孤行,那也是张小胖太傻,命中要遭此一劫。” 谢晟说的轻描淡写,谢景却紧紧蹙着眉头。他总是不如哥哥想的开,不管多大的事,多熟悉的人,谢晟总是那么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笑一笑。 他正有点沮丧,忽然看见谢晟猛地停住,紧紧盯着前方,他的表情就像看见当今天子忽然宣布从此之后勤政爱民一样,脸上带着点意料之外和兴味。 谢景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被哥哥修长的手指敲了一下脑袋,谢晟飞快地说:“我有事先走一步,你赶快回去,娘要是来了你就说我在后院找东西,听明白了没?”
第22章 寻人 等到众人散去,季青雀忽然轻轻开口:“去吧。” 那妇人一抱拳,利落地翻身下车,行至那正在收拾棋盘的少年面前,笑道:“张小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一叙……” 那瘦猴似的少年眼睛一瞪,猛地把一盒棋子往妇人脸上一甩,转头就跑。 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那妇人茫然半晌,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马车底下,犹犹豫豫地说:“……小姐,这是?” 季青雀坐在窗边,将刚才的情形都收入眼底,她摇摇头,并不感到意外的模样,她揭开窗帘,垂眼问:“他的住处知道在哪儿吗?” 那妇人自觉办砸了差事,正心头懊恼,闻言立刻答道:“回小姐的话,庄子上派人守着呢!” “走吧。” 那妇人却并不行动,微微咬着唇,一副犹豫模样,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眠雨立刻喝道:“在小姐面前,有什么不能直说,干什么要这样躲躲藏藏的?” 那妇人并不见得被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鬟吓到,季青雀却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纵使最初只是觉得眠雨用起来最顺手,如今也察觉出来眠雨对她的一心一意。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看着世上一轮唯一的太阳,只要照着她,就是喜悦的。 ……可是她确实不记得这个人了。 正思量间,那妇人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张家坐落一条陋巷里,小姐的马车……恐怕是进不去的。不如让小妇人代劳,将那位小公子请出来与小姐说个明白。” 季青雀却摇摇头:“不必了,古有三顾茅庐,我虽没有玄德公那样的大才,多少也该显出诚意来。” 那妇人和眠雨对视一眼,莫名其妙: 那瘦猴似的小子能有什么大才? — 张年拎着半只烧鸭,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口,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跳房子,一见他就立刻一拥而上,抱着他的腿说:“年哥哥,糖!” 张年早有准备,他从衣襟里掏出几块散糖,往远处一丢,那群孩子立刻欢呼着追了过去,张年嘴角也挂起一丝笑容,笑道:“……一群小土匪。” “娘,我回来了,”他掀开洗的发白的蓝色门帘,笑着走进去,道,“今天我和张大哥去集上帮人抄书,挣了五十文银子,路上回来见有人卖剩下半只烤鸭,我看价格很公道,便了买回来,给您尝尝……” 话音戛然而止,这少年看清室内的情形,脸色一白。 他娘坐在桌边,荆钗布裙,那双盲了的眼睛闻着声音,转过头,看向他,慈祥地笑着说:“年儿,怎么才回来,你的朋友都等你好久了。” “娘……”张年嘴唇发干,他满目警惕地看着坐在他娘身边的少女,年纪大约比他还轻,生的极美,只是脸色苍白些,瞧着像是身体不好,正抬眼看着他,看情形竟像是刚刚在陪着他娘说话一般。 “小姐,这家里没米了,我去买些回来!”一个姿容秀丽的小丫鬟从他家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厨房出来,一副忙忙碌碌的模样,手上还沾着水。 “这怎么行,阿年,怎么能让你朋友做这些事,快拦住这个姑娘!”盲眼妇人立刻急了。 张年紧紧盯着她们,一动不动,嘴上却声音轻快道:“别啊,和我客气什么,我去买就行了,难得来一趟是不是!” 小丫鬟理也不理他,只盯着自家小姐,见小姐点了头,便轻手轻脚地转头就往门外走,一眼都不看他。 那小姐也平静地对盲眼妇人说:“夫人,我想出去走走。” “好啊,年儿,陪这位……”盲眼妇人犹豫片刻,“这位姑娘出去走走!” — 两人前后脚出了门,张年到了屋里听不见声音的地方,他一改方才在屋里的冷静模样,苦笑着朝季青雀作揖: “这位小姐,不,这位贵人,小子有眼无珠,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哎哟,这话粗俗了,脏了小姐的耳朵,小姐您别见怪。”张年又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讨好地笑笑。 季青雀冷眼看着他装疯卖傻,缓缓出声:“你当真不知道吗,你在街上斗棋做局,可是有些日子了。” 张年摆摆手,笃定道:“小姐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与人斗棋,开赌局骗人下注,是不大地道,但是我都点到而止的,岂能入您这样的贵人的眼?要知道,单您这只耳坠子,都够买小人几辈子的命了!” “既认得我这只耳坠,也该瞧得见上面刻着的这个季字,”季青雀淡然地说,“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一片沉默,方才巷口缠着张年要糖的几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经过,一脸好奇地看着季青雀,被张年挥挥手赶走。 张宁生的高瘦,丹凤眼,脸上总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像后来那铁骨铮铮的举起抗胡旗帜的名臣,只像个随处可见的地痞小流氓。 季青雀却仍然平静,她看着这间破落的小巷,轻轻道:“你之前虽然也与人赌棋,却很谨慎,并不像现在这样声势嚣张,这几日更是连白鹿书院都听过你的名头,明明我季家的马车就停在街对面,你却转头就跑,早已认出我的身份,也装作不识。这便只有两个原因。” 张年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并不作声。 “一是你知我所为何事,心里不愿,故而避开,但是观你此前刻意扬名之举,并非如此,那么便是第二种。”季青雀脸色同样也无什么表情,始终淡淡的,声音极轻,却很清晰。 “刻意拿乔,待价而沽。” 张年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少年气的惊讶,但是很快又挂上那副油滑的嬉皮笑脸,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季青雀,笑嘻嘻道吹捧一句:“季大小姐好巧的心思,小人这点三脚猫功夫,果然瞒不住大小姐。” “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季大小姐要寻人下棋,小人又刚好会下棋,下的又比平常人好些,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 季青雀看着这个嬉皮笑脸,就像小混混一样的少年,忽然感到有些兴致寥落。 她并不是非他不可,便是不愿自己出面,将棋谱画下来另寻一个人下便是,她执意要找他,不过因着心里的一份自己也说不清的执念。 张年张内阁,哪怕后来朝纲混乱,各地分裂割据,各自为战,他也没有一刻放弃过联合抗胡,收复河山,他以三尺青衫于乱世里奔走呼号,哪怕临死前吐血不止,也没有一刻停止过抗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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