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管事将一枚印章在赤色的印泥上沾了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你卖身吗?” 马腾有些冒火,他这有手有脚,为何要卖身做他人的奴仆? “不卖!” 如果在段府做工必须要卖身的话,那他没有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谁知管事闻言并没有驱赶他的意思,而是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好,那便按照合同工列入了。” 后两轮的面试对马腾来说轻轻松松,一个是让他写字,一个是赛跑。 段府不愧是大族,别说这样的募工条件他闻所未闻,就单说测试用的麻纸和赛跑时用来计时的铜壶滴漏,都不是一般家族能开销得起的。 同样通过面试的陈绝也在感叹:“这还仅仅是为了募工,不知主家过得是怎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段府的棚子一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才撤下,通过面试的人都聚在一处,准备听管事的交代。 扫视一圈,这批通过面试的人有近三十个,大多是衣冠破旧的流民,还有好几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孩子,马腾心里有些不屑,但是低头看看自己破洞的衣摆和满是黄泥木屐,失去父辈倚仗的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马腾心中有些焦急,他离家一整日,担心独自在家中的母亲。 一个胡须发白的年长管事终于出来放话了。 “今日共募工二十七人,其中八人签了身契,一会儿直接随我回田庄,余下十九人,明日寅时来此地等候,会有人为你们领路。” 管事训完话,马腾想去找陈绝表达感谢,却发现那陈绝也签了卖身契,顿时心中感激化为了鄙夷。 第二日,马腾早早抵达城门口,跟着领头人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城郊的段府田庄。 和想象中的不同,田庄内房屋一座座连结成院,院落外是大片开垦中的田地,不少人已经开始农作,卷着衣袖一下下挥舞着锄头,气氛热火朝天。 从进入田庄的领地范围,马腾就注意到,这里和别处世家的庄园不同,居然雇佣了许多的羌人,这些羌人对挑水来分的侍女和仆役都十分恭敬,看样子和其他汉族雇工也没什么不同。 马腾自己的母亲就是羌人,但是生长凉州,虽然家中很少提及,从小在坊间难免听闻各种羌人作恶、边将奋力斩杀的故事,因此他对羌人的感情有些复杂,见此情景,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初来乍到,马腾和其他新来的雇工被简单分成三人一组,有一个有经验的雇工作为组长,巧的是,陈绝也和他分到了一组。 “我先带你们去食堂。”组长道。 食堂就是田庄所有人吃饭的地方,是的,所有人,管事训话时说,包括主家,也就是那位传说中那位九天玄女传人的段家女郎君都会在食堂吃饭呢。 想着田庄许诺供应饭食,因此早上出门时,他就没有带干粮,一路走到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又听说就连主家也在食堂吃,对“食堂”顿时抓心挠肝地好奇。 然而直到分到了麦饼和稀粟羹,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他都没见到什么女郎君,只有几位偶尔从食堂门槛前路过的侍女。 “东张西望瞄什么呢?”旁边的陈绝肘击了他一下,眼睛弯弯道:“别想了,主家住武威郡,哪能说来就来呢?这里平时都是冯管事做主。” 不过知道得多些,都卖身为奴了,得意什么呢? 马腾不愿意和陈绝交谈,端着套碗,按组长的要求径直去指定地点清洗了。 早上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砍柴,他自己力气大,速度快,很快完成自己的一部分,再看一旁的陈绝,确实是很卖力的样子,但是进度还不足一半,那小胳膊小腿,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可靠,很快被组长发现,让他领了别的任务离开劈柴的院落。 因为主家的规矩是多做多得,他做完后立刻和组长申请再来两番的量,一天劳作下来,竟然能领到30钱! 这买一天的口粮都有余!如果自己再卖些力气,有眼疾的母亲也不需要辛苦做工了。 只可惜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离庄园太远,若是能搬到田庄附近就好了,他照顾母亲也方便一些…… 一边想着,一边就看到不少人结束劳作,擦着汗,扇着风,返回庄园内,往一处房屋连排的院落走。 对了!昨天募工的时候,他们不是说包吃包住吗? 马腾一拍脑门,赶紧回头去追组长。 组长皱着眉头道:“只有签了身契的,才可以住在田庄。” 又是要卖身,马腾纠结地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在他看来,以自己的家世背景,卖身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这田庄待遇实在难得,住宿条件看起来也很香,再加上自己的母亲…… 思来想去,他还是道:“我能靠自己的力气挣工钱,何苦卖身做奴隶,那都是没有尊严的事情。” 谁知组长笑道:“我也是签了身契的。” 这就有些尴尬了。 马腾恨自己说话太快,连忙想找话找补,但是组长并不在意的样子,而是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然而几天后,他发现,和他一起进入庄园,但是签了身契的陈绝,居然变成组长了,而且还被分配到不需要卖力气的算账工作。 他识字吗?怎么就能算账了?而且为什么他能当组长,自己明明干活常常得到组长和管事的夸奖,依然还只是个“喽啰”? 马腾憋了一整天,放工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找管事旁敲侧击地打听。 “哦,算账啊,我们教的呀,按主家定下的职能分配,田庄要按照每个人的特长分配工作,起初让他劈柴,确实是人事的工作失误。” 马腾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在这里做工总能学习到许多新的话术,他已经习惯了。 一番交谈下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陈绝明明处处不如自己,却总能得到主家的“资源倾斜”。 原来签了卖身契的,被主家称为“自有人员”,是有编制的,因此有各种生活上的保障和做工上的便利,他这种没签卖身契的则属于“劳务派遣”,只能算编外,除了工钱,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得知陈绝被提拔成小组长,他还沉得住气,接连发生的两件事,终于让他坐不住了。 一个是田庄在某天,突然给所有人发了一个身份木牌,上面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但是卖身的和不卖身的颜色不一样,而卖身的木牌明显更精致! 这样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只要看木牌就知道对方身份,马腾见到卖身的路过,渐渐开始莫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恨不得将木牌藏起来不可! 另一件则是重五日那天,田庄发放自制的角黎,马腾也乐滋滋地参与制作了,还想着自己不吃,带回去给母亲。 谁知那煮好的角黎只发自有人员,他这种没签身契的根本没有! 第二天,马腾早早来到田庄冯大管事的书房。 “卖,我卖还不行么。”少年人一脸委屈。 白胡子的冯大管事乐呵呵地给他勾了名表,将新木牌交到马腾手上。 “欢迎加入段氏田庄!”
第16章 马上惊魂 曹操和曹班一回到谯县,就被从小一块长大的夏侯渊拉着讲述他们在洛阳的见闻。 “走!叫上我阿弟,我们一起去看我的西凉马!”曹操早就迫不及待和自己的发小炫耀了。 皇帝赏赐的西凉马在曹操撒泼打滚绝食上吊的威胁下,从洛阳一路牵回了谯县。 曹家为了曹操的这匹马,还专门请了一位养马户来府上。 刚好曹班最近心情不太好,这次去洛阳,曹嵩当官的事情基本被曹家打通关系了,双胞胎去洛阳太学的蒙学读书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洛阳是祖父曹腾的地盘,她对这个三朝老官心里始终有隔阂,右眼睑上的疤就像一座警钟,每当她觉得自己好像能融入这里了,这座警钟就会被敲响,刺痛自己。 所以干脆和曹操一起,去让马侍把西凉马牵到了城外曹府田庄,那里有专门设立的调教圈。 曹操先自己骑着绕了几圈,因为马是专赐给他的,因此他早就来练习过好几次了,马侍一直夸他有骑马的才能,但是他没有告诉曹班,他怕曹班会生他的气。 曹班不知道曹操心里那些小九九,夏侯渊一直在旁边跳着嚷嚷:“我也要骑!我也要骑!”,整得她也有点小期待。 曹操昂着下巴道:“怎样,阿瞳?”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曹班不吝夸赞:“有大将之风。” 曹操笑得露出他缺了一颗的门牙。 不过,当轮到曹班上去的时候,曹操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不应该啊......”为什么她都不需要马侍的指点,就知道骑马前,要先和马儿亲近,获得马儿的认可,而且,为什么同样是骑马,阿瞳的姿势就那么自然舒展......就好像......她天生就应该是自由驰骋地。 曹操有些不服气,心里有了主意。 “光骑马多没意思,一个人骑,其他人只能看着,我有一个主意。” 曹操让仆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辆破旧的牛车,让马侍给马套上。 “一个人在前面骑,另一外两个人坐在后头!” 见那匹西凉马似乎不太乐意的样子,曹班刚想阻止,谁知夏侯渊已经欢呼一声,爬到木板车上坐了下来。 好在马儿被马侍拉着,很听话的没有动。 “阿瞳,你在前面骑,我和阿渊坐在后头。” 曹班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安全,但是自己来总比曹操要放心些,便答应下来。 果然,这次马儿就不太听话,大概是后头车加两个孩子的重量,让它有些吃不消了,任曹班怎么控绳,马都不肯动,当然曹班也不想再这样胡闹下去,回头告饶。 “看来它还是更听兄长的话。” 曹操心里颇有些得意,不由地飘了,另一边的夏侯渊还在对着马儿打呼哨:“动啊!快动啊!跑起来!” 他也扶着车辕,学着夏侯渊的样子,吹了个口哨站起来。 曹班脸色一变,大呵:“快坐下!” 可惜还是太迟了,马的视线角度很宽,唯独看不到正后方,因此马对这个方向的异动格外警惕,曹操从木板车上一站起来,就被心情不佳的马视线捕捉到,当即仰头嘶鸣一声,拉着身后的木板车,一跃翻过木篱,跑了起来。 木板车上的曹操和夏侯渊当即被掀翻在地,这下可害苦了留在马背上的曹班。 她手中紧紧攥着缰绳,压低身体,随着奔马的节奏努力控制重心。 这马不愧是御赐,即使被身后的木板车拖累,速度也一点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可恨的是,曹班现在这具身体才六岁,力气根本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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