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一当我的病人嘛,沈鸣月~” “沈鸣月~” 沈鸣月推开一间病房, 没看见病人。 退出另起一间, 她找到了一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羔羊。 是生物意义上的羔羊,娇小的羊蹄,毛茸茸的白色卷毛, 两只黑眼珠噙着恐惧人类的泪水。 沈鸣月微顿,掀开年轻医生拽她袖角的手。 她缓缓走到角落,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小羊羔。 这只弱小的生灵。 正是需要她的护佑。 小羊羔不认识它的救赎之神, 沈鸣月的靠近只让它更加朝里缩进。 沈鸣月眼睫稍动, 将目光从羊头至羊脚都扫过一遍。 此刻在她的视野里。 小羊羔变成一串串环绕的数字,这就是副本世界里的数据。 令沈鸣月微讶异的是, 这只羊的数据竟然没有被污染。 也就是说, 她在崩溃本里找到了最后一串未崩溃的数据。 只要保护好小羊羔, 找到它没有崩溃的原因或者身上所带的阻挡崩溃的力量。 这个世界也许不需要她花费很长的时间, 去探索世界线完成修复。 俯身抱起小羊羔, 沈鸣月用冰冷的手指梳理着小羊额头杂乱的毛发。 可能感觉到了创造者的气息, 小羊在沈鸣月的怀里抖了一会儿后, 竟渐渐放松下来, 到最后甚至倚着她的手臂沉沉睡去。 医生看完全程, 计上心来。 沈鸣月甫一转身,便看见少年瑟缩着肩膀颤抖身体,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睛,眸中水光粼粼,泪珠欲落不落的。 “......做什么?” 门口被少年完全堵住,沈鸣月冷眉冷眼,对待人类和小动物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少年医生咬唇,露出颗尖利的虎牙,“沈鸣月,我也很害怕啊。”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沈鸣月怀里的羊,瘪嘴诉屈:“你怎么不晓得安慰一下我?” 抱着肩膀,他颤着苍白的唇,泪水刷一下从眼角滑落。 ...... 沈鸣月折身,把小羊放到病床上。 做沈家家主时所学的符阵起了作用,设下保护小羊的阵法,解决好后顾之忧。 沈鸣月回到门口,淡淡开口:“刀。” 少年医生狡黠的黑瞳里闪过一丝喜色,他乖顺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术刀递给沈鸣月:“喏,那就这样说好,我给你刀,你做我的病人。” 沈鸣月捏着削薄的刀柄,刀尖还有点血色,她垂眸瞥过,将刀尖举起,贴住少年尖尖的下巴。 “谁与你说好?” 听到她这般冷漠无情的声音,少年示弱的神情也霎时如退潮般消失。 他眯着眼,索性下巴抵近刀尖,任伤口多添这一道。 “喂我说,你怎么这么难搞呢?” 以往他找到这些玩家一个恐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病人玩。 有过不服气的,最后还是被他得到手了。 也就眼前这一个,从花园里望风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实力挺强的样子。 他还真有点投鼠忌器。 毕竟疯人院里的东西们,嫉恨他的可多了去。 在没有得到最满意最美丽的病人之前,他是不会结束生命的。 沈鸣月好像能成为他的藏品之一,只要她乖乖的就好了。 说不定他能给她个荣幸,一起死一下。 沈鸣月不管少年百转千回地想什么,她做人时见多会仗相貌假意柔弱的人,在海境里更是遇到数不胜数的心口不一的玩家。 这个少年,挡住她的路了。 “嗤。”刀尖破开柔软的皮肤,刺进粉红的肌理,血液像蠕动的虫子般,沿着少年柔美的下颌线,滑过精致喉结最终没入洁白衣领。 沈鸣月扔开刀柄,如同看死物一般,眼神冰冷机制。 少年被刺破喉管,面庞却无波无澜,他甚至在感到血液的畅流时笑弯眼,五根纤细的手指轻抚淋漓的伤口。 “啊~” 他发出单音节,因口中含血的缘故有些糊弄。 音调里掺杂愉悦,他咕咚咚渴饮自己的鲜血。 在沈鸣月踢开他时也不躲,顺势倒在地上。 沈鸣月便踩着他脆弱的手指走出病房。 “...我找到了...” 他贴着冰冷瓷砖,猩红的舌伸出口腔去够鼻尖也沾上的血珠。 横亘脖颈的裂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他就在等待痊愈的过程里,反复呢喃,“我知道了。” 他知道的是什么? 是找到最美的藏品了。 沈鸣月对他下手的时候,没有灵魂的他只好兴奋地战栗起指尖,他激动得想要立刻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晕倒的原因也是她。 藏品鲜活的模样和僵硬的状态各有各的美丽。 他是个医生,也是自诩的艺术家。 当然要懂得欣赏每一刻的美。 “啊...找到了...” 少年的咏叹被风送到耳边,沈鸣月幻化出宽剑,砍断窜出瓷砖阻挡她前进的吃人藤蔓。 天花板不必说,自是攀爬满了流淌黏腻汁液的章鱼触角。 在触角攻击沈鸣月之前,她不一定选择杀死这些恶心的数据。 留在小羊羔上的气息完好无损地帮她保护着它,那个变态少年伤害不了这串最后纯洁的数据。 沈鸣月且战且出。 很快看过一楼所有的病房。 一楼除小羊羔以外,再没有需要她护佑的病人。 有几个怪物见沈鸣月欲心大发,扑过来张嘴撕咬时,被沈鸣月一剑砍成碎肉。 无惊无险。 001像个清理障碍的机器人般,杀完一楼,又来到疯人院二楼。 二楼楼梯口有个女人。 她形容枯槁,手里端着一捧盛开着无数鲜红杜鹃花的花盆。 察觉到沈鸣月的出现,她咯咯笑起来,笑声如少女般轻灵:“病人,你喜欢杜鹃吗?” 沈鸣月无意与她纠缠,又没从她身上察觉到狂暴的力量,便更加索然。 迈开步伐往旁边走,就听女人自说自话道:“喜欢啊,我也喜欢呢。” 话音都没掉实在地上,就见女人高举镰刀,猛地劈砍下那些摇曳风姿的红花。 她咯咯笑起来,趴在地上把所有砍下的花揽进怀里后,又用镰刀柄疯狂捣碎花瓣,鲜红的花汁在地面晕开,女人捧起那杜鹃们的碎尸,睁着空荡的黑眼眶看沈鸣月。 “吃,你吃。” 她邀请沈鸣月共享她的飨宴。
第93章 尤多拉 沈鸣月蹙眉。 女人见她不吃, 竟没有强求,反而一把将揉碎的花瓣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艳红的花汁从嘴角不断淌下,像是从女人的肉里流出来的。 沈鸣月转身, 朝二楼深处走。 二楼走廊和一楼没有区别, 两排病房, 灯光幽蓝。 推开一间病房, 里面空无一人,连基本床位都无。 沈鸣月微顿,顺次推开下一道房门。 房间幽深昏暗, 难以视物。 任门敞着, 沈鸣月走到第三道房门前。 手腕搭在门把手上,向下一压。 光亮顿泄,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在房间角落浮现。 视线移到女人的脸上, 沈鸣月动作稍停。 是楼梯口的食花女。 转头朝不远处的楼梯口看去,果然只剩一地残花断枝。 病房里,女人敞着满是花汁的嘴巴, 朝沈鸣月痴痴笑:“来吃...嘿嘿...来吃...” 女人披头散发, 从乱发里露出的眼白里爬满血丝。 沈鸣月直觉不对,这是一串变异的数据。 女人忽地抬起脸, 一边痴笑, 一边用双手拧住自己的脸颊两侧往左边拧。 沈鸣月离得不远, 极其容易地将她头颅的变化纳入眼底。 女人的手劲很大, 所以在拧下头前, 脖子被她的巨力钳制着发出‘咯——咯——咯’骨头断裂的声响。 沈鸣月手中握着把宽剑, 唇角平直。 女人的头被她自个儿彻底摘下来时, 一只惨白的细长手掌从黑暗中探出来。 拉住女人不堪一折的脚踝——向后一拉! 像孩童扯住一只虫子的触角, 拎了起来, 放在地上,猛地一脚! 虫子,那个女人,被踩得稀巴烂。 笑容僵在女人的脸上,像一层糊好的石膏面。 她的头骨碌碌从主人的手里滚到沈鸣月眼前。 乱发缠绕的黑眼眶甚至晃动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湮灭成一团灰烟。 沈鸣月无声叹气,抬着手腕,踢开人头后,缓步走到细长手掌出现的角落。 “叛逃玩家?还是鬼怪?” 浓郁的恐怖系统气息从惨白手掌中溢出,在沈鸣月的注视下,一道纤瘦如柳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 看清来者,沈鸣月微抿唇,“尤多拉?” “你好啊...审判者001。” 尤多拉踮着脚,瘦小的身体苍白得几乎成一道幻影。 001微顿,最终还是循着沈鸣月的记忆,将手放在尤多拉的头顶摩挲了下。 人类触碰不到鬼,玩家碰不到数据。 但正如002所说,001拥有恐怖系统最高的权限。 她轻柔地摸了下尤多拉的头发,说:“你回家了。” 尤多拉阖起双眼,贪恋地蹭了下审判者001冰冷的掌心。 她轻声说:“是呀,亲爱的小姐。” 没有得到想要的死亡,在时间乱流里流浪一段时间后,还是主动回到了这个‘家’。 一度崩溃的她在这个世界里乱杀呢。 作为逃出去的强大鬼怪,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世界被她的放肆发泄弄得更糟糕了。 尤多拉几多时回忆起和沈鸣月相处的时光,那是她离001最近的时候。 如若能抱着这样的记忆在即将坍缩的世界里灰飞烟灭,其实也不算一种悲苦。 可惜审判者001在灵魂破碎之前,给这个世界设置了底线源,阴火烧得再旺,世界也只是被封印起来却没有死去。 “001大人,我真想您啊。” 尤多拉伸出伶仃细瘦的手臂,她飘到沈鸣月肩侧,歪头以冒犯亲昵的姿态倚着001。 她无所欲求,自然也不怕001一举灭掉她。 死算归宿,她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说: 临近完结,其实有很多反思的话,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鸣月这本,我最初的设想是: 清冷孤傲的创世神在成为玩家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逐渐由无情无义变成懂得人间世俗情意都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真正的神不是视苍生为刍狗,而是甘愿以身饲鹰却无悔,自甘牺牲却无感。 悔过、怨怒、因为神的怜悯不属于他一人而滋生恶念的都是仰望神的拜服者。 马上也三十多万字了,鸣月似乎没有成为我设想的模样。但她依旧在这个潦草的世界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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