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绣架前,安静的看李三嫂绣屏风的李老三也回头看了眼儿子,瞧见他眼底的乌青,一身的颓废,皱了皱眉。 跟自己媳妇吐槽,“二哥生了场病,性子更暴戾了,你说要是咱家奇楠过继给了二哥,樊清一真不管二哥的死活,咱儿子后半辈子咋整?” 李三嫂刺绣的手微顿,随即恢复。 淡漠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奇楠眸底满是愧疚,听到亲妈的话,眸色逐渐暗淡下来。 李元宝拍拍他的胳膊。 “二伯又要你干什么?你说我去帮你……” 李奇楠叹了口气,说,“二伯要吃西瓜,没有西瓜籽儿的西瓜,这个季节我们上哪给他?” 李元宝瞠目。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二伯他故意刁难你!” 说完,李元宝垫着脚往二房瞧了眼,拉住李奇楠小声问,“李桑臣呢?二伯是不是更属意他过继?” 李奇楠闭了闭眼。 “哥!”李元宝急了,推他。 李奇楠险些被她推倒,踉跄了两下被她扶着才稳住身子,朝她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太困了,我要睡觉……” 他扒拉开李元宝,往自己房间走,被李元宝拦住。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可不能功亏一篑,被李桑臣抢了过继,你想想省城那十几家好运来,想想咱们拼命学习往上爬奋斗一辈子是为了什么,你……” “好运来好运来好运来!” 李奇楠突然发火,“二伯天天在我们跟前说,过继了我们当儿子,二伯娘不会再给他一分钱,我们还得挣钱给他看病养老,好运来我们一点都沾不上!” “二伯娘怎么可能不管他!” 李元宝皱眉,“你信我的……” “我怎么信?” 李奇楠抿着唇,压着因为吃不好睡不好、困倦疲惫的精疲力竭升腾起来的暴躁脾气,质问李元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看二伯娘来看过二伯吗?哪怕一次?亦或者路过的时候朝院子里瞄上一眼?有吗?没有!” 他这话,让李元宝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 “我很累,这种看不到希望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继续熬下去……” “哥,你别慌,他们这是故意的,不然你们怎么舍得放弃?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李元宝安抚着李奇楠的情绪。 李奇楠看了她一眼,脑子疲累的根本没办法思考,他只知道樊清一不来,可能是在考验他们,也可能二伯说的是真的。 好运来姓樊,不会姓李。 那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来想办法,咱们试探一下二伯娘到底关不关心二伯,他们两个人谁说的话是真的?这之前,你再坚持坚持,已经坚持到现在,如果放弃岂不是很可惜?” 李老三也皱着眉,等儿子的回答。 半晌,李奇楠点了点头。 李元宝抬眸扫了眼二房的方向,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儿,一个阴险的计策出现了。 她凑到李奇楠耳边,小声说了她的计划。 李奇楠瞳孔微缩了一下,眼神慌乱的看了眼李老三,“这……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们要做什么?”李老三直觉儿子的眼神不太对,但问他们,兄妹俩又不说。 李三嫂余光扫了兄妹俩一眼,抿了抿唇。 两口子很快就知道了兄妹俩想干什么。 兄妹俩一起出了门,天将黑才回来,李奇楠不知道从哪弄回来一个西瓜,切了一半给李文风吃。 半夜,李文风上吐下泻,抱着肚子缩在床上,脸色蜡黄的看不出血色来。 李奇楠吓的几乎失声,李文风死死盯着他,一口酸水吐到他身上,“这会儿害怕了?给我下毒的时候你怎么没手软?!畜生玩意儿……” “你、你知道……” 李奇楠头皮发麻,还想说什么,房门被人推开,李元宝朝里面探了下头,看到李文风的凄惨样儿,眼睛亮了亮。 “……天呐,二伯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二伯出事了!我去叫二伯娘……” 她转身就跑,丝毫没接收到亲哥给她的眼神提醒,也没看到李文风眼底阴森的凉意。 宋家院门外,李元宝啪啪拍门,“二伯娘,你快回家看看,二伯他上吐下泻的,眼瞅着要不行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没动静。 李元宝提高了声音,又大叫了一遍。 “二伯娘,你不会真的不管二伯了吧?他快要死了……” 第268章 来闹啊! “李元宝,你胡咧咧啥呢?大过年的,你敢咒你二伯?!” 附近几家,听到她的叫喊,都穿衣出来问究竟。 宋家还是没什么动静。 李元宝心里直发虚,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洗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文风跟樊清一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前世李文风豁出去奋斗了一辈子的功名利禄,都要为樊清一娘儿几个报仇; 而樊清一为了他忍了一辈子李家人的欺辱,两个人感情那么好,樊清一绝对不会对李文风置之不理。 “谁啊?大半夜的闹腾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艳红穿着棉袄裤,打着哈欠开了院门,看到李元宝,没好脸色的瞪了她一眼,“敲什么敲!” “艳红婶子,我二伯娘呢?二伯不知道吃坏了什么,这会儿人快不行了,你快让二伯娘跟我一道回家去看看二伯……” “看什么看?他不认了李家人当儿子吗?那就是你们李家的事,跟我清一姐可没半毛钱关系了。” 说罢,盯着李元宝,“再敢敲我家门,爪子给你剁了!” ‘嘭’一声关了院门。 李元宝,“……” 这不对,这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樊清一不可能不管李文风的。 不可能! 她抬手还要拍门,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是樊清一。 李元宝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她就说。 谁知,樊清一 一脸的事不关己,“李元宝,你回去告诉你家里人,别在我跟前玩这种把戏。李文风是你们李家人,我们早没夫妻关系了,我对他的生死没有责任,有责任的是你们,你们如果觉得他是累赘,想让他死,我……无权干涉。” 说完,退后一步,关上了院门。 李元宝懵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有听到樊清一话的,涌上来问李元宝,“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觉得文风哥是累赘,想让他死?” “李元宝,你说话,你们把文风哥怎么了?” “跟她搁这费什么劲儿?赶紧去李家看看文风哥啊。” 一群人呼啦啦涌去了李家。 彼时,李文风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李奇楠站的远远的,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李桑臣站在门口,捂着口鼻,一脸嫌弃的朝里看。 李老头跟李老太还在穿衣服,大房、三房屋里的灯都是亮的。 村民们瞧见李文风的模样,一阵唏嘘,有人叫嚷着,“李奇楠、李桑臣,你们两个死了?还不赶紧把你二伯/二叔扶起来,烧点热水给他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杵那当门神呢!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要给文风哥当儿子,伺候文风哥给他养老送终,连个样子你们都不做!” “两个小兔崽子!我们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欺辱文风哥吗?!” “还不快点把人扶起来……” 一群人在那跳脚、叫嚣,却没一个人进屋把李文风从地上抱起来。 听到吵嚷加快速度出来的李老头、李老太,还有大房两口子、三房两口子,都沉默的站在门口,望着地上狼狈的儿子/二弟/二哥。 没一个人进屋。 这时,李元宝从人群里挤进去,站在门口朝屋里的李奇楠摇了摇头。 李奇楠眼底那点希冀之火,瞬间熄灭。 他再忍不住,朝众人强辩道,“二伯不让我读书,让我退学挣钱给他看病养老,我……做不到,我想念书,二伯生气要打我,才从床上跌下来的。” “啊?这……” “不让孩子上学是不是有点过了?” “文风哥,你不是从你妈手里要了两千块钱吗?给奇楠做学费也差不多了……” “虽然我站文风哥,但奇楠这么聪明,上学的话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文风哥,你再考虑考虑……” 也有人说,“你还念啥子书?文风哥身边离不了人,你既然给文风哥当儿子,那就得贴身照顾他!” “对,李奇楠你听文风哥的话,退学挣钱给他看病养老吧。” 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看似义愤填膺,梗着脖子给李文风出气,却没一个人进屋把李文风给弄起来。 李文风一眼扫过去这些人,没什么笑意的笑了。 “我爸妈把我养大送我去省城念书不容易,我也在努力出人投地、光宗耀祖,我更不能辜负的是我爸妈……我还是想给他们养老送终。” 李奇楠跪在地上,给李文风磕了一个头,声泪俱下,“对不起二伯,我不给你当儿子了。” 李老三神情诡异的看着儿子,又看了眼李元宝,视线最后落在李文风身上。 他二哥这一波,属实惨。 李文风破口大骂,指着李老三一家骂他们没良心,不想伺候他就直说,在他饭里下毒,害他差点死掉,他要报警叫公安来把他们一家都抓起来! 李老三跟李三嫂对视一脸,脸色异常难看。 两人看向兄妹俩。 李奇楠只说自己没下毒,是二伯非要吃西瓜,这季节没卖西瓜的,他们找人做了个形状一样的假西瓜,可能脾胃不和才会上吐下泻。 李文风抓了一块瓜瓤丢到李老头脚下,“你们是不是忘了,你爷爷熟知百药,自古药毒不分家,他一闻就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 他指着兄妹俩,“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老头子,你快看看,里面是不是下毒了?”李老太不明所以,还以为李奇楠真给自己儿子下毒了,气咻咻的想给儿子主持公道呢。 李老头拧眉瞥了她一眼,眉眼间全是不耐,“闭嘴。” 什么都不知道,胡咧咧啥。 奇楠是他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真要被定性成下毒被抓进去,留下案底,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在他这,老二重要,但人已经废了,废了就是废了。 一个残废一辈子可能就这样的儿子,跟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孙子。 李老头当然知道怎么选。 他蹲下身,拿手随意的扇了一下,做闻嗅状,确实从瓜瓤残留物上,闻到了一种气味。 李老头神情一僵,抬眸看了眼李文风,只一眼便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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