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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花海

时间:2023-11-14 17:10:01  状态:完结  作者:王瑞媛

  “你会骑三轮车吗?”于雪突然灵光一闪,问道。

  “会呀!我奶奶卖瓶子就靠三轮,我可会骑了!”兔勉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答道。

  “你确定要拜我为师?”

  “确定!确定!确定!”孩子一口气说出了七八个“确定”。

  “那以后,咱俩就一起出摊,一起挣钱。你就替我骑三轮吧。”于雪对兔勉微微一笑,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还是这个热粘皮帮了自己。

  孩子乐得一蹦老高,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兔勉高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你这又演哪出?快给我起来!”于雪被兔勉逗乐,“丑话说前面,我现在没有钱,没办法给你工钱……”

  “工钱我不要!”兔勉说,“只要能吃饱饭,能学本领,我什么都愿意做。”

  “放心吧,等挣到了钱……”于雪拉起兔勉,“一分不会少你。”

  兔勉呵呵傻笑,“师父,我真不要钱!太好咯,以后有饭吃啦。”

  “你等我一会儿,咱们马上出发。先去买辆三轮。”

  于雪把冲厕所的办法教给了兔勉,自己则进入了里屋,将房门轻轻关了起来。

  买三轮,需要一百五十块。于雪手头上没有钱,可又不得不解决实际问题,只好先把家里的定期存款拿出来。她打开衣柜,从几床被子深处摸出自己的“百宝箱”。这个箱子存放着家中贵重的东西,自己的身份证和存折都在里面。她取出那张蓝色的存折,打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

  只见存折上用铅字印着,存款余额零元。

  怎么回事!钱呢?家里仅有的两万元存款都消失不见,这钱是存着给女儿瑞蕊上大学用的。

  再细看,于雪才发现,钱是在四月一号,被人一口气取走的。那天袁文生临走时问她要钱,她在袁文生面前打开了“百宝箱”给他拿过钱。

  这个袁文生!一定是他把钱偷偷取了。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多钱,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一点儿不顾我和女儿的死活!于雪满心疑问,一肚子气。

  “师父!师父!成功了,我会冲马桶了,冲好啦!”兔勉在屋外开心地喊道。

  于雪连忙从百宝箱里掏出最后一张钞票,放进口袋,然后关上了柜子。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设备弄到手再说,哪怕是借点钱,也要把东西弄到手。于雪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走吧,”于雪打开了门,“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好……”

  出发,借钱去!

  于雪锁上家门,双手紧握。去找那个一见面就要跟自己吵嘴的家伙,借钱去。


第五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兔勉跟在于雪身后下了楼梯。于雪从棕色的小提袋中拿出一把钥匙,将自行车座下的环形弹簧锁打开。

  “师父……”兔勉迟疑道,“徒儿只能踩三轮车,自行车我可一窍不通。搞不懂两个轮子咋跑,控制不了平衡。”

  “这车不用你骑。”于雪飒爽地跨上车,将手提袋丢到兔勉怀着,“替我拿着。上车!我带你!”

  于雪拍拍后座,示意兔勉上车。于雪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旦想到了自己要做什么,那就动力十足,根本不会考虑太多。

  兔勉叉开双腿,像小学生一样跨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她个子很大,双脚无处搁置,耷拉在地面上。为了让自己坐稳,她只得努力弓起身子,将自己蜷曲起来。

  于雪奋力一蹬,兔勉身体有些晃动,连忙死死搂住了她的腰。

  师徒俩就这样摇摇摆摆地蹬着车,在上班时间空荡荡的街道上,左拐右转。

  经过河道,穿越小桥,她们顺着坡道而下。道路两侧的栅栏上开满了红彤彤的蔷薇,每次看到这派景象,就意味着夏天即将来临。

  兔勉紧紧环抱着于雪,两条腿摇来晃去。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如此依赖了,有一瞬间于雪有点儿恍惚,好像时光突然倒回了,自己变得特别年轻。她觉得身体轻盈、有力,正载着自己年幼的女儿前往幼儿园。一枚枚红色的气球越升越高,在她头顶飘荡。红气球飞起挂在树上,远处一个身影一跃而起,牢牢将气球的细绳抓在手中。是袁文生,他也正年轻,脸上亮堂堂的,都是光,对着女儿得意一笑。

  于雪也忍不住嘴角弯起,笑了出来。但很快,她就发现,抱自己的不是女儿,而是另外一双细小的手。那是一个娇小的人影,紧紧贴着于雪的背,开心地喊着:“姐,你慢一点儿!骑慢点儿,姐姐!”月光如此皎洁,照亮了漆黑的乡村道路。邻村正在放电影,于雪带着她的妹妹于霜过去看。天真冷,冷得像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冻结了。树木覆盖着白雪,亮晶晶的,闪着银色的光,但天空却是红色的。电影的声响、人群欢闹的声音,像波浪一样一波波袭来,忽远忽近。姐妹俩在冰天雪地之中观望着远方。于雪踮脚张望,妹妹则坐在高高的雪堆上,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大笑,稚嫩的嗓音在黑暗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大片的灯光投射下来,就像大浪铺天盖地。小小的人儿落入水中,拼命挣扎。那身影飘忽不定,一会儿是妹妹于霜,一会儿又成了弟弟于冰。于雪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们,却只抓住了红气球,带着自己不断上升。

  烈日当空,红色的花朵依然在眼前盛放。于雪听到一个声音正在自己身后小声念叨:“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师父,是不是走错路了。”

  是兔勉。于雪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这好像是去学校的路……”兔勉的声音有些慌乱,抓着于雪衣服的手也微微颤抖。

  “是,去隅北中学,找我妹借钱去。”于雪话音刚落,学校已经在眼前。

  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中学,厚重的钢铁大门紧闭。大门两侧都是用橙红色瓷砖砌成的围墙,围墙的栅栏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透过围墙,可以看到学校正中树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有隅北中学的校训,东侧是操场和教学楼,西侧则是一栋小巧的办公楼。

  春风街的道路并不宽阔,没有快慢车道,连个人行横道都没有。这所学校就在春风街上,但不在街边,而是从街口向里收缩出了一条窄巷,一直延伸到了隅北中学的大门前。巷子两边都是高大的白杨,偶尔能看到几家开门的小店,其中一家是书店,而其他的则售卖零食和文具。

  “师父,咱们为啥要去学校?你妹妹还在上学吗?”兔勉怯生生地问。

  “她是学校的老师。怎么,你以前是在这儿上学?”

  听到于雪这么说,兔勉一下子从自行车上蹦了下来。

  “不,我不去上学。”

  “谁让你上学了。人家得能收你。”

  “总之,我不去。”兔勉撅着嘴,站在路边不走。

  “那你就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去找人。”于雪白了兔勉一眼,这家伙,事儿还挺多。

  临近中午,街上非常安静,没有什么人。只有书店门口蹲着一个穿牛仔裤的男青年,头发半长,流里流气,手里夹ᴊsɢ着抽剩的半支烟。

  于雪一把拉住兔勉,看了看男青年,指着跟书店相反的方向说:“去那边树下等我,别跑丢了!”

  男青年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抬眼看了看她们。于雪这才看清,他的怀里揣着一捧红玫瑰。他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眼眉,只能看到嘴角留了一圈胡子,看上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就像路边录像厅门上的香港电影招贴画上的人。

  “听话,到那边等我。我马上回来。”于雪压低声音说。于雪受不了男人留长头发,也受不了胡子拉碴。所以她受不了丈夫袁文生不理发,也受不了弟弟于冰不剃胡子。而眼前这个男孩,把她最不喜欢的两样东西集齐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年轻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更不知道怎样的姑娘才会喜欢这样的男孩。

  于雪一直看着兔勉踢着小石子走到了树荫下,才放心地转过了头。赶紧去找于霜,拿了钱尽快走人吧。

  于雪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正当她打算喊门卫找人的时候,门却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热络地跟门卫挥手告别。

  于雪一下子愣住了,那个人是她的母亲张凤英。

  “雪?你咋也来了,你也想你妹妹了?”母亲看着于雪,说的却是于霜。

  “我可不想她。我是来看瑞蕊的,她早上没有吃饭。”于雪一点儿也不喜欢母亲的这个推论,极力否定。

  “没事,别担心。没人挨饿。有吃的,都有。”这个胖胖的小老太太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提兜,“我蒸了豆包,刚给霜送过来,她说早上碰见瑞蕊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没吃上面包。霜就去小卖部给她买了,还说中午也跟孩子一起吃饭。看她姨对孩子多好呀,瑞蕊真有福气。“

  母亲向来话很多,谈论于霜的时候更多。于雪默默地听着,她心里在想,为啥妈没有发现这会儿是上班点儿,为啥不关心一下女儿怎么不去上班。不过这样也好,于雪不打算让母亲知道自己下岗,不想让她替自己操心。

  “霜说,等会儿我去你那儿送豆包,告诉你一声,中午别做孩子饭了。这不是巧了吗,还省得我跑一趟了。”说着,张素英把豆包塞进了于雪手里。

  还是热乎乎的。于雪隔着塑料袋捏着软乎乎的豆包,心里有点儿酸酸的。这送包子的事,永远都是于霜排第一,自己排第二。

  “看!”母亲突然兴奋地说着。于雪吓了一跳,急忙抬眼。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跑到了操场上。

  于雪茫然四望,不知道母亲让自己看啥。

  “咱家霜!”母亲踮着脚,用手指着旗杆旁边的主席台,“今天霜领操,她刚才告诉我的。”

  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原来就这屁大点儿事。于雪愤愤不平地想着,于霜放个屁都是香的。

  顺着母亲指的方向,于雪望见了妹妹于霜。不用太努力寻找,于霜长得极美。乌发如云,身材苗条,皮肤白得发亮,在人群中总是很打眼。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短衫,下面配着一条雪白丝绸长裙,踩着一双乳白色小皮鞋,站在主席台上就像一朵摇曳的百合花。

  领操还要穿皮鞋。于雪撇撇嘴,也不怕崴了脚。不过,于霜是真好看,眼睛又圆又大,眼角尖尖,鼻尖翘翘,看起来和某个香港明星有几分相似。听瑞蕊说起来过,好像是叫什么……张曼玉。

  校园里响起广播体操的音乐,于霜在台上伸展双臂,孩子们也跟着蹦蹦跳跳。虽然穿着皮鞋,于霜的动作却轻盈优美。轻薄的裙子随着她的身姿缓缓起落,像花朵在日光下徐徐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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