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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电子脑零部件出问题了，需要及时更新，因此黑市的商贩才抓住了这个商机。” 怪不得，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楚南芸清了清嗓子, 严肃道：“也许神会此次突袭的原因并不在于电子脑零件交易本身, 而是他们发现了二手电子脑零件嫁接之后会发生意识污染呢？” . 时间倒转到三天前。 一周一次的祈祷会如约而至, 信徒们纷纷打扮得庄重严肃, 陆陆续续地前往了神会大楼。 婉转神圣的圣歌在教堂内回响, 电子蜡烛的烛火摇摇曳曳。信徒们跪坐在祷告垫上, 虔诚地抱住双手, 低下头默念祷告词。 尽管晚上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大神父任启依旧没有分心，他恪尽职守地主持着本次祈祷会，温和地将圣水轻轻涂抹在信徒的眉心。 整个明光城再也找不到比任启还要耐心温和的神父了, 他和信徒们说话时柔声细语, 让信徒们感到如沐春风。 当信徒们表示感激时, 任启也十分认真地注视着他们的眼睛，并微微点头，嘴角带笑。甚至，任启记得在场所有信徒的名字，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背景。 也正是因为这些特质，任启十分受人尊敬爱戴，信徒们也放心将自己内心的秘密告诉这位温和敦厚的大神父。 “基纳夫人，下午好。”任启来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面前，礼貌优雅地蹲下了身子。 “神父大人下午好。”女人有些拘谨地微笑道。她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服，靠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霉味和酸臭味，这和其他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信徒有些格格不入。 明光城里能参加大神父任启亲自主持的祈祷会的人并不多，有这个资格的大多数都是主城区的上等人。 而所谓的基纳夫人只是一介平民，称呼她为“夫人”只是任启出于基本礼貌与良好的修养罢了。 每一周的祈祷会到场的信徒都是确定的，而就在昨天，一位上等公民因为生了病不得不缺席一次祈祷会，于是空出来的这个名额就给到了幸运的基纳。 为了参加这个庄严隆重的祈祷会，基纳已经挑选出了自己最昂贵的一件衣服，但是和到会的其他人一比，自己的穷酸简直无处遁形。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夫人最近可好？”任启动作轻柔地将圣水抹在了基纳的眉心，基纳轻轻一抖，身子往后缩了缩。 “好久没来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拿到参加祈祷会的资格……多谢大人关心。我前几天刚刚做完一场手术，除了有些头疼以外其他都好。”基纳闷着声音道。 任启点了点头，礼貌寒暄几句之后就回到了教堂中心。 他起身刚走，基纳就听见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大人真是善良，居然还记得她叫什么。” “是啊，看她那打扮，根本就不是虔诚的信徒，大人居然还对她如此有耐心。” 在主城区的信徒们看来，只有上等人才配称为虔诚的信徒，他们坚信那些上等人是因为足够虔诚才能被神保佑而成为上等人的。而那些穷人这么多年了依旧那样贫困潦倒，肯定是他们心不诚才导致的。 基纳低下头去，默默咬紧了嘴唇。 【他们真的很可恶啊，你看看他们的嘴脸，丑恶、虚伪，这样的人生来就比你高一等，你甘心吗？】 闭嘴，你懂什么？闭嘴！ 基纳抱住自己的头，那奇怪的声音像长腿的蜘蛛，缠在她的耳膜上。黏腻的蛛网在她的脑袋里生根发芽，让她痛不欲生。 【我恨他们，恨，真的好恨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凭什么我只能是在垃圾场徘徊的孤魂野狗？】 那声音阴魂不散，不断地刺激着基纳的每个神经。 基纳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就连嘴唇冒出大颗大颗的血珠她都不在意。 身边的人看到她的异常，纷纷嫌弃地往一旁闪了闪。 基纳仿佛是身上带着什么瘟疫病毒似的，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慢慢地，她的身边就多出了一块显眼而别扭的空白区域。 远处的神职人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便揶揄地笑笑，并不打算出手干预这场人为的闹剧。 祈祷会在任启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尾声，等信徒们依次触碰过圣像后今天的祈祷会就要结束了。 基纳慢吞吞地走在最后，眼看着自己距离圣主越来越近，心中也就越发忐忑激动。 终于轮到她时，基纳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有些不知所措但急不可待地摸向圣像。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庄严神圣的身影时，她又听到耳畔的窃窃私语—— “你看她的表情，她仿佛是从未见过圣主一样哩！” “说不定就是从未见过圣主呢，毕竟下等人哪有什么机会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圣主呢！” “说白了还是不够虔诚，如果她很尊敬圣主，就应该好好努力，每天风雨无阻地来教堂祈祷，这样圣主才会听见她的心声，才会救赎她。” “所以啊，这种人之所以会是下等人，还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懒散，就这样他们还总是将错误归于伟大的圣主、为自己开脱！” “哈哈，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霎时，基纳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圣主的身影变得模糊游离起来，她拼命伸手去抓，却总是抓不到任何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了这次机会，我必须要向圣主哭诉我的痛苦惆怅，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我就再也没法见到圣主了！ 基纳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越发胡乱起来，周围的人发出鄙夷的声响，有几个神职人员皱着眉头走上前来抓住了基纳的胳膊，将她扯离了圣像。 “不要！”基纳惊呼道。 “真是粗鲁的乡下人！”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仿佛是海啸来临之前暴躁的洪水，它不断嘶吼着，不一会就发出爆鸣的巨响，淹没过基纳沉重的喘息。 【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人。】 海啸中，一道声音清晰可辨。 【他们才是最可恨的人。】 【只有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已经足够勤奋足够努力了，可无论你再怎么劳作，你都没法改变你身为下等人的事实。】 【可这明光城里本该有你的一份，是他们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是他们把你的财富据为己有。】 【要不是他们，你现在早已过上了舒适的生活。】 【你恨他们吗？】 巨大的汹涌的海啸一次又一次将挣扎着浮出水面的基纳打翻下去。 一次又一次。 海水灌进她的耳朵，那些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沉闷的、闷在鼓皮里的尖嚎。 基纳头痛欲裂，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神职人员拼命压住她的双臂，她感到右边的胳膊似乎脱臼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真的好痛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你想解脱吗？】 那个声音问。 滚烫的眼泪从基纳的眼眶中迸发而出，她实在受不了来自肉/体和心灵的巨大痛苦，于是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声低笑。接着，基纳便失去了意识。 “啊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响起，一个女人惊慌失措地倒在地上，鲜血逐渐染红了她的白色裙子。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却被一只脚踩在了肩头。 不明所以的信徒们火急火燎地退到一边，慌张地四处张望着。 只见先前被神职人员压住的基纳不知怎么地竟挣开了束缚，她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露出诡异的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那个说小话的女人，然后张嘴咬住了女人的嘴，硬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 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基纳嚼了嚼嘴里那块肉，然后一脸嫌弃地吐到一边。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边上的血沫，干呕了几声道：“一股酸臭味，还以为你们上等人会比我们这些下等人要鲜甜一点呢！” 女人被吓晕了过去，其他信徒也不敢上前插手，都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 基纳狠狠踢了女人一脚，扫兴地站起身来。 她像是不太习惯这具笨重的躯体似的，大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脖子，在发现自己右手已经脱臼后，她啐了一声。 和惊慌失措的信徒们比起来，大神父任启要淡定得多。在短暂的怔愣后，他皱了皱眉，喝道：“护卫兵！” 白色衣装的护卫兵从身后冲出，一棍子打在基纳身上。基纳躲闪不及，仰头倒地后翻滚了几圈。 这时另一侧又闪现出一个护卫兵，他高举手臂，下一秒尖锐的针头扎进了基纳的颈侧，没过一会基纳就不动弹了。 “把那位女士送到医院去。”任启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大人，那她怎么办？”护卫兵问。 任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基纳，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以前也曾见过基纳，这位中年妇女出身劣等，身上常常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她常常遭人排挤，但从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行为，相反，她总是忍气吞声，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可今天她为何突然表现如此反常？ 任启想起她刚刚说过自己前几天做过一个小手术，这两天总是头疼。他又联系了一番之前得知的电子脑零件走私案件，瞬间睁大了眼睛。 “把她送去方舟实验室，让博士检查一下她的电子脑。”任启语速很快地命令道。 . “奇怪，她的电子脑内部怎么检测出了两种生物信号？”迈尔斯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皱着眉头道。 任启抬眸：“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双重人格。但是这个第二人格不是她本身分裂出来的，而是从外部入侵的。”迈尔斯言简意赅道，“等我把样本送去检测看看。” 说着，他从基纳的电子脑中取出一部分组织液，并将其送到了另一个房间里检测。 等待了约莫半小时后，迈尔斯一脸严肃地拿着报告走了回来。 “她到底做了什么？报告显示她的电子脑里出现了其他人的电子脑芯片残留物！” 任启陷入沉默，半晌，他问：“方舟电子脑更新手术会导致这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迈尔斯大呼小叫道，“我们这用于升级更新的零件都是全新的，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芯片残留污染的问题！” “你敢保证？”任启问。 “以我的名誉作担保！”迈尔斯正色道。 虽然前几天他才和任启闹了个不愉快，但涉及到专业领域他不至于会撒谎。 任启点了点头：“电子脑更新手术很难吗？” “手法并不算难，只要经过医疗培训的都可以做到，但是这对仪器的要求很高，基本上只有方舟的仪器才能达到万无一失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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