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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霄铭朝着星复点了点头，而后便离开了。 这座庙宇年久失修，里头的佛像也是东倒西歪，这里应当是经历了一番洗劫，而后便彻底荒落了下来。 那股恢宏磅礴的气息就在这小破庙上空久久盘旋，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忽略。星复确信，这胆小的少年一定还藏在这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霄铭才带了几个发黄的包子回来，好的东西早就被本地人自己吃完了，还能余出一些边角料来做包子已经不错了。 "花钱买的？"星复盯着那些包子道。 "对，这还不如直接抢钱。"霄铭有些不悦道。 星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两个发黄的包子放到门边，然后他们就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个瘦弱的少年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见了地上这两个不甚美观的包子，他的视线在这两个包子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立刻抬起头朝着四周扫视，最后终于确认了四周无人，他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抓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了嘴里。 他靠在寺庙里边的墙壁上，用力地咀嚼嘴里的肉包，似乎是好久没有尝到肉的味道了，脏兮兮的脸上忽然流下了几行泪水。 "好吃吗？我这里还有。"那少年一惊，发现那个男人又出现了，那男人身材高大，脸色发白，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他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已经退到了角落，便又捂着头蹲了下去。 那个男人也没有说话，反而递给了他一整袋包子。 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那个饥肠辘辘的少年忍不住往那个纸袋望去，看见男人的手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再做出些什么。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星复看着少年没有反应，只好问道。 那少年瑟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颤抖地说道："十、十七。" "你、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特意找你。"星复放缓了声调，那么少年依旧低着头，似乎是不相信他说的东西。 "我看你可怜，心里实在过不去，我知道一个不挨饿的路子，你要不要去试试？" "哪、哪里？"那少年立马问道。 "参军。"星复斩钉截铁道。 "今日之后，你便去随那起义军离开，立了军功，便能吃穿不愁，若是幸运的话，还能做上皇帝，便能......" "可是......他们很可怕，会杀人。"那名少年终于主动开了口，手里紧紧抓着些什么。 "我爹娘就是被他们杀了。" 语罢，一只大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那双手修长莹润，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看、最干净的手。面前的那个男人年纪看着也不大，眼里却有超乎他所能想象的沧桑，那人的眼神十分沉静，那名少年马上安定了下来。 "他们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能握得动刀枪，能上战场打仗，他们很缺这样的人。" "把我骗进了军营，你能得什么好处？"那少年忙不迭问道，眼底散发着一股来者不善的狠意。 星复哑然失笑，朝着他摇了摇头。 "信不信由你，你若是不想挨饿，就照我说的做，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天机不可泄露，星复说完这番话只后也不管这少年是什么反应，转身便离开了这座破破烂烂的小庙。 "那少年已经被我说动了，我们把天上的黑气收了，便能回檀香殿复命了。"星复朝着霄铭如是说。 语罢，二人便消失在了人间。 ----
第52章 几日不见，南天门前依旧空疏寂寥，垂下的石柱也跟着沉淀无数往事，悠悠云雾翻滚冽冽寒思。霄铭还在身边问那少年的际遇，星复跟着摇了摇头，转头对着霄铭答道："此子前途无量，决非今日可比，至于他究竟会经历些什么，只能去问他自己，有些事情，就算是神仙也无法料到。" 星复穿过浓重的白云，抬头看见一座仙宫，路过的仙侍看见星复归来，都埋头行了个礼。星复点头示意，霄铭抬手回敬，随后二人便迈进了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帝君。" 华宸伸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也没有像往常一般问起办事的细节，只是由衷地鼓励道："二位神君辛苦了，人间的起起落落，我们这些神官也只能是点到为止。事在人为，本君相信不会太久，尘世的生活便会回归正轨了" "多谢帝君夸奖。"霄铭很少见到帝君，今日得到了他的一番赞赏，内心也是又惊又喜。 "帝君，星复想，苍齐山下的流民，以及山外的那道鞭痕，都有可能成为隐患。"星复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人间要彻底安定下来，少说也要十年，这十年里必定还会有更多流离失所的无辜平民，无缘无故成了历史的牺牲者。" "神君说的也是，不论兴亡，受苦的皆是那些百姓，"华宸正色道，"不过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事在人为。" 曾为凡人的帝君这是在提醒星复，不要干涉太多，否则会遭戾气反噬。 "总之，二位神君多年来尽心尽力，为天界不辞劳苦，着实辛苦，接下来的日子，二位就好好休息吧。" 星复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妥协般抬起手，内心却没有丝毫解脱的感觉。 "多谢帝君。" 离开檀香殿之后，霄铭便同星复道别，离开的时候，霄铭还是有些担忧地望着星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上神，要注意身体啊。" 星复迟钝地接受了这份关心，而后一人走回了清云宫。府中不见人影，或许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主殿之后再没有种着花，反而只有不断翻着新的泥土，也许这仙府的主人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再去尝试一回。 清云宫中依旧栽着郁郁葱葱的竹林，似乎比三千年前的那一群还要茂盛，只不过自那以后，星复再也没有走进过那片密林，只是在刚修缮好不久的主殿前后来回穿梭。 星复伸手按住沉重的木门，泰然走入他那单调的房间，屋内依旧飘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墙上唯一的那副画丝毫不见褪色的痕迹。那天之后，风斫里的那个女人安分了很多，但是星复更倾向于理解成她在盼望着自己的死期，所以才短暂地温柔起来，冷眼观摩着自己是怎样消磨那大打折扣的生命的。 和衣躺上极寒的冰床，从后背到头顶都像是扎入的绵绵的冰针，一下又一下地释放出难以忍受的刺流。星复好似被这股尖锐的痛苦裹挟，只是平躺在这坚硬的冰床上一动不动，剧痛的脑中飘过万千思绪。 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里忽的闪烁了几分，就像是明亮的闪电忽然划过暗夜。 星复从寒床上起身，又推开门走了出去，似乎只是飘飘忽忽地重复着自己走路的姿态。 路过七歪八扭的仙桥，再次偶遇了天真洒脱的阿璇，她一眼望见了桥边的星复，便立刻从水里跳了上来。 "神仙哥哥，这是要去哪里呀！" "阿璇，"星复微微弯下腰来，嘴角挂着一抹友善的笑："你父亲在这里吗？" 阿璇尚未开口，只听见席鹭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不知上神找我所谓何事？"席鹭身着神袍，神色匆匆，一看就是刚忙完公务便被女儿给拉出来玩的。席鹭看到阿璇从水里跳了出来，欢腾的水花远远地溅了他一身。席鹭对她幼稚的玩笑嗤之以鼻却又无可奈何，看到有外人在场也拉不下脸去呵斥，只能恶狠狠地盯了阿璇一眼。 阿璇同样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席鹭拍了拍身上的水花，强忍下心头的怒火，只听见星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又有些惆怅地开口道："一些问题还压抑在心底，想要问问过来人的想法。" 席鹭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对着星复说道："席鹭的仙府离这里不远，上神何不移步鹭云宫，伴着几口清茶从容开口呢？" "爹爹，星复哥哥是要来我们家里玩吗？"阿璇有些兴奋地开口道，而后又用一种了然的神情望着星复。 "对对，爹爹和这个哥哥要谈点正事，你就在院子里逛一逛，仙侍姐姐没过多久就会给你准备甜点的。" "噢......"阿璇有些失落地开口，原本活泼轻盈的脚步也慢慢变得东扭西歪。 "上神不必太过在意，哈哈，阿璇就是这么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席鹭见星复面露疑惑之色，赶紧开口解释道。 感觉到席鹭似乎误解了什么，星复摆手道："没有，阿璇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不必刻意去压着她的性子。" "哼，你听听人家怎么说的!"阿璇喊道。 席鹭长叹了一口气，而后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诶，上神你是不知道没压住之前她是什么样子的......" 到了鹭云宫之后，两名仙侍便将阿璇给带了进去，席鹭笑了笑，便领着星复来到一座凉亭前。凉亭四面开满了粉花，偶尔还有泛着浅光的蝴蝶飞来。 芳香沁鼻，彩蝶穿花。 二人坐下后，席鹭见星复余光不时瞥向那些鲜花，不知怎的就变得拘谨了起来。 "这些花好久以前就开着了，阿璇一直很喜欢粉嫩的花朵，我便让人将这里的花全部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随后。席鹭撑起了下巴，后来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人，便又立了起来。 星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面色有些苦闷。 "其实我想问的问题，不管去找谁都只会得到一个答案，但是，我还是很想听听别人是怎样想的。" "上神请讲。" 星复犹疑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纷扰："凡人死后......可以复生吗？"星复的语气十分认真，席鹭也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啊......"席鹭有些为难，"大抵是......不能的吧。" 星复默念道：“可我分明就见到了……” “什么？”席鹭有些没听清，星复便说得大声了一些： “也许是梦里的事吧。”他朝席鹭撒了个谎。 “噢……”席鹭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 凉亭一旁泄出潺潺流水，看来便觉神怡心旷。 "这个问题也许有些冒昧，席鹭上神，你若是不想回答,便不必理会我了......"星复接着说道。 "啊......没事的。"席鹭目前好像还没有想到什么很冒味的问题。 "你有想过，去找回你那夫人的转世吗？"星复真挚的发问，席鹭感到的似乎不是为难，而是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想过，"席鹭思索片刻，复又答道："那已经不是她了，她在下一世的记忆，已经和我谈不上任何关联，她也不会再想起曾经有个我了。" "况且，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来当我这快三千岁女儿的后妈，先不说阿璇愿不愿意，那个姑娘自己应该都不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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