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她总是对他做出一些并非出自本能的亲密动作。而这些年来,谢长辞见了太多心怀不轨的人、妖与魔,大多被他斩于剑下。他最初认为她亦是这样,是以心中产生了熟悉的杀意。后来,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谢长辞心中被一股茫然感充斥。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晓,这种心情名为无奈。 正因为这层“无奈”,他没有拒绝她刻意的示好。直到温泉事件,那只一掐就断的手按在胸膛,他静静垂首看她,实则脑中空白一片,只浮现她仰起头时得意的笑。就连视线,也被那双眼睛攫住。 彼时,少女瞳孔中那抹几乎就要燃烧起来的琥珀色,像一把利剑,深深剖开血肉,扎入谢长辞的脑中。 他的过去平淡如水,未来也似乎一眼望得到头。 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色泽,怪物的呼吸加重,他直视着她,目不转睛,和浓厚杀意一同攀升的还有不知名的情愫。 谢长辞很快意识到了自身的微妙改变。 在她的逐步靠近下,他的身体率先屈服。胸口处的那处器官,亦会因为她恶意的调笑砰砰跳动。盯着魅魔脆弱到一折就断的脖颈,谢长辞敛眸屏息,几乎称得上不知所措。 看到她时,闷痛往往自胸口处传来。当谢长辞意识到自己宁愿忍痛,也不愿移开视线、错过她的一颦一笑时,那颗向来淡漠的心涌现出不安。 从此,他有了弱点。 世界意识,亦或是天道,不会发现不到这一点。 而他对她的默许,会让魅魔同样暴露在危险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长辞只沉思了片刻,当即选择中止。 但他没有想到,他单方面试图筑起的高墙,在她失望的眼神中顷刻倒塌。 意识到无法拒绝,谢长辞干脆放弃了挣扎,他生疏而笨拙,却在她的有意教导下,渐渐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垂首吻她。 他们短暂的在一起过。 不安自怪物心头浮现,杀意也从未消失,但更多的是对其他觊觎者的嫉妒。 即便魅魔曾改头换貌,然而谢长辞清楚,没人能在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后还能保持镇定。 或许连简俏本人也不清楚,喜欢她的人到底有多少。魅魔不经意的一个表情、一个笑容,就能引得周遭的人将视线全都投向她,无论男女。 嫉妒心同样带来了另一种不安。意识到不安无法消除,谢长辞只能试图用凡间的俗礼先将人绑在身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几乎是以最可笑的方式结束了这段感情。 听不进去任何借口,他只想着如何将她留下。 魅魔不喜欢他亲手绣的嫁衣,他可以不绣; 她不喜欢被束缚,他可以和她一同下山; 她不喜欢他的体质,他可以想办法改善。 可是,简俏没给他机会,她双手张开,背对悬崖,以一种最果决的方式离开,将他彻底抛下。 魅魔离开后的第一年,谢长辞想的是,只要她回来,他愿意按照她喜欢的样子为她量体裁衣; 魅魔离开后的第二年,他想的是,只要她回来,他可以和她一同照顾他们的孩子阿简; 魅魔离开后的第三年,他想的是,只要她回来,他可以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哪怕撕开皮囊、抛下所有; …… 魅魔离开后的第五年,他想的是,只要她回来,他允诺以她最爱的死去的方式,给她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可她依然没有回来。
第45章 她的请求 半晌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均是一僵。 短短的一瞬,简俏大脑几乎乱成一锅浆糊,但当她发觉面前人的反应比她还要夸张时,忽然就不觉得紧张了。 ——他几乎像是战败的逃兵一样后退。 “谢长辞”今夜的呼吸似乎格外急促,瞳孔也倏地放大。 简俏抬眼望过去时,对方已经稳稳站定,唯有红透的耳垂暴露他内心并不平静的事实。 她低头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魅魔幼崽身上,发现他仍专心致志和山楂“战斗”着,遂叹了口气。 人潮中,两名大人只能被迫往前走。 崔韶牵着阿简软软的小手,心绪倒没有方才展现的那般不平静。 简俏低头想着自己望不到希望的任务,忽然将目光投至身侧的人。 如果说昨日的黑衣谢长辞让她生出惧意,但这股冥冥中的不安却在今夜一扫而空。 没来由的,她甚至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比从前要好说话许多。 天幕骤亮,人群皆为忽然迸溅而出的铁花驻足,欢呼声、惊异声连连。 简俏从来就不是会在一件事上纠结的恶魔,是以她犹豫了片刻,趁着幼崽的注意力全在外物上,看向身侧的黑衣青年,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喂,谢长辞。” 但却忽略了周遭沸水般的环境,担心对方没听到,简俏清了清嗓,当她打算再重复一次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反问。 崔韶偏头看她。 视线相撞时,他甚至能在少女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简俏愣了愣,恰好赶在又一次铁汁抛至高空的间隙,被爆发的光刺了下眼睛,是以她眯了眯,才想起将未说完的话补充完。 “你可以故意输一次吗,”她直直望入他的黑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没头没脑,但却不打算解释,只简单补充道,“一次就好,事成之后,作为交换,我会为你做一件事。” 她白日里倒也没闲着,趁机打听了一些败在谢长辞手下的修士名单,倒是挑中了几个。 因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这次魅魔决定,一旦敲定“借种”对象,不如索性来一场露水姻缘。以往的经历告诉她,不要想着和云沧的修士培养感情,因为其中的波折或许会比想象中还要多。 话毕,她屏住呼吸,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盯着他。 崔韶别开眼,语气淡淡,“为什么,告诉我原因。” 作为化身,他共享了本体的部分记忆,恰好,当初魅魔身穿嫁衣拒婚时给出的理由,崔韶也记得清楚。 那次,少女亲口称搞错了对象,本来欲嫁的是当时中洲的天榜榜首。 那时,本体疯得厉害,但崔韶却想到了一个细节:为什么简俏偏偏要强调天榜? 慕强是生灵的本性,但那时的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天榜第一的位置。 换句话来说,她就是奔着天榜的噱头来的。 崔韶没有将他的想法告诉谢长辞。 然而,或许因为二者本质上是同一人,对方清醒后,也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犹豫,谢长辞一改从前低调平和的处事方式,牢牢稳居七洲榜首。 然而天榜极为苛刻,并非是实力强劲就能久待的。 是以五年来,崔韶冷眼看着谢长辞辗转各地,每在一地停留数月,便又要搬往下一处。 他不心疼对方,只是每每看到尚在襁褓的阿简时,面露不忍。 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在眼前,质问的话语几乎就在唇齿间,可看到魅魔和昔日一般澄澈的眸,崔韶喉间滞涩,竟说不出半句指责她的话,唯有半垂着眼,挡住眸中复杂情绪。 什么为什么? 将各种可能都想了个遍,简俏也没料到这种可能,于是下意识一脸懵懂地反问:“原因?” 见少女瞳孔微张,面上的确带着纯然的不解,崔韶皱了皱眉,心里的那点怨气倒也消散得不剩多少了。 他忽然为本体感到可悲。 然而,作为对情绪碎片敏感的魅魔,简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哀怨”,冲的还是自己。 颇有些不明所以,简俏又看了身侧玩得欢快的魅魔幼崽,忽然觉得真正委屈的应该是她本人猜对。 显然,谢长辞在她走后找到了配偶,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实力也强到云沧皆知,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剑”,除去那群脑子轴的昆仑弟子,几乎没人敢招惹他。 再看看她,除了深渊那位想控制她的同母异父的兄长,连短期伴侣都没有一只,算得上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若是这次任务再失败,她甚至连领主和女君的位子也摸不着。 谁都可以对她有怨气,偏偏身为“成功人士”的谢长辞不行。 越想越亏,一想到简清可能还在挖坑等着她,简俏气得眼圈发红。 可在崔韶眼里,少女眼皮透着薄红,似乎下一刻就有泪珠滚落。 他低头看向她的眼角,抿了抿唇,“别哭,我答应你。”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一声叹息,简俏讷讷抬头,“真的,你答应了?”语气中的雀跃谁都能听得出。 她眯了眯眼,眼尾干燥,哪里像是要哭的样子? “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崔韶嗓音有些冷淡。 “那稍后我把名单给你。”目的达成,哪还顾得上对方语气是好还是坏,简俏只觉得前途在望,领主的位置正朝着自己招手。 心里的担子一落下,魅魔看向身周,只觉得万物都可爱。 见幼崽头上的小斗篷的帽子将落不落,崔韶皱了皱眉,继而俯身将矮墩墩抱至一边的巷子口,数落道:“人太多了,记得把帽子戴好。” 似乎意识到错了,矮墩墩一声不吭地挨训。 见他一双眼里红彤彤,简俏没管一旁的修长身影,将其挤到一边,也蹲下来看向眼前的魅魔幼崽。 意识到矮墩墩的生母似乎没来得及教导他隐藏魅魔特征,简俏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决定越俎代庖一次,只希望那位同族不要在意。 “你叫阿简是吗?” 她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当即被柔软的触感吓到,但很快定了定神。 矮墩墩眼睛眨也不眨,埋在她怀里点头。 传授族群天赋技能时,简俏神色认真。 “隐匿是每只魅魔的必修课。阿简你先闭上眼,感知到彩色的光点,这些就是情绪碎片,然后试着吸收,肚子只要吃饱,头上的角也就收起来啦。” 矮墩墩再次点了点头,顶着包子一样的脸仰头看她,很快听话闭眼尝试。 作为唯一的围观者,崔韶从始至终保持沉默。良久后,待一大一小间发出惊呼,他才迈步走来。 眼前忽然覆下阴影,魅魔下意识抬头去看,刚好对上一张苍白动人的面庞。 崔韶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被那双无情眼望着,简俏却觉得心虚得很,“你……你是想说什么吗?”
第46章 封喉毒药 察觉到她语气游移,似乎是有些紧张,崔韶顿了顿。情绪被打断,倒是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简俏定了定神。 被她直直盯着,崔韶喉头一动,改口道:“你要抱抱他吗?”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