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的想骂娘,但是对上眼里含着泪的玉清,再难听的话都咽回去了。 上清手足无措,挠头抓腮:“你哭什么啊?!” 明明要死的是他。 玉清照样一棍子憋不出个屁,他死死抓着上清的手,看着他浑身的伤,聚在眼眶里的眼泪掉了下来,上清更慌了,他开始口不择言:“大哥,你别哭了,看到你哭,我死的好像更快了!” 为了证明他确实是要被玉清哭死了,他脖子往后一仰,滑稽地倒在地上,虚弱地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气若游丝:“我要挂了。” 玉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其实也受了很重的伤,但他那时弯下腰,将玉清背到背上,艰难地从雪里往外走。 大雪不断的飘,上清的血却一直在流,怎么也止不住,而雪上加霜的是,他那些到死也不肯停的烂笑话也渐渐消失了,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发冷冻僵。 他可能要死了。 玉清生自北海监狱,又长在昆仑仙山,从小冷到大,不觉得异常,可是他忽然意识到昆仑山的雪下的太大了,这里也太冷了,这样的苦寒之地,他就算了,上清这样温暖的家伙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从未这样绝望过。 知道自己是野种的时候,没有。 知道自己不被父亲所爱的时候,没有。 知道自己被所有人讨厌的时候,还是没有。 他没有绝望过,所以,一尝到这个味道就苦涩的喘不过气来。 “上清,”他忽然开口说,“你别睡着了。” 上清在他背上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说:“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困了?” “你别睡,”他深吸一口冷气,任由冷冽的风割伤自己的喉咙,他说,“出去以后,你怎么样都可以,但现在别睡。” “怎样都可以?” “对。” “那你出去以后,就叫我爹吧。”上清一如既往地欠揍。 玉清却答应的毫不犹豫,他说:“好。” 上清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他“啊”了一声,说:“我开玩笑的!” “随便你,”他顿了顿,说,“别死就行。” 上清闻言,愣了愣,想起当年差点被冻死的时候,玉清别扭的影子,发现他当时可能真的是来救自己的。 他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赶紧闭上嘴,害怕自己一小心说漏嘴,被玉清暗杀。 他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玉清背着他,已经向他那满天的祖宗们请求让上清活下来了。 他是那样想让他活过来。 玉清在雪地里背了他很久,直到最后昏迷倒在雪地里,他俩这大祸害本该就这样有点平淡的落幕,不给世界添任何麻烦,可偏偏最后又被出来寻他们的靠谱大师兄太清捡了回去。 玉清和上清在这之后双双躺了很久。 玉清毕竟是天生仙人,伤就算再重也能很快痊愈,可怜了顶着一副凡人躯壳的上清在他可以瞎蹦跶的时候,还继续在床上发霉呢。 照顾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到了靠谱大师兄手里。 但是玉清总也想帮忙,他笨拙地学着太清的动作照顾上清,从来只会揍人、伤人的家伙,正在小心翼翼地学习怎么照顾人。 这可肉麻的让上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为了防止自己被肉麻死,上清顶着重伤开始作死,然后果然被小心眼、大脾气的大小姐给揍得延长了养伤时间。 太清劝架的时候,玉清冷冷回道:“他非要找打,我成全他。” 后来,玉清被上清调侃几句,说他没有良心,竟然伤了救命恩人,应该好好跟他的新爹“我”道歉。 玉清送他一记眼刀,吓得上清条件反射地抱头,但是玉清没再打他,他在太清的阻止声中自发去戒罚室领了一顿难以痊愈的毒打。 为了揍上清,玉清自领过很多打,但是,跟现在的这顿相比简直大巫见小巫。 上清目瞪口呆,眼看着玉清也被人抬着担架送到了他这里,一人一床,挨在一起,当了对儿邻居。 “您这是干嘛呢?”他忍不住用上了尊称。 玉清躺的很老实,双手交叠在胸前,淡道:“不敬长辈,不孝不悌,该打。” 上清愣了愣,歪头想了又想,忽然笑了。 玉清偏过头看他,问:“又在笑什么?” 上清笑呵呵地说:“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会说冷笑话。” “哪样的人?” “小冰块,大小姐,假正经。” 上清给玉清起过无数外号,但是:“……大小姐?” 上清撅了噘嘴,在太清的阻止中,说道:“年纪大,后台硬,心眼小,脾气大,自然是大小姐。” 玉清眨了眨眼,竟然没有当场动怒,也许,外号太多了,他也生不过来气,他甚至可以心态平和地评鉴起自己的外号了,他想,竟然还挺贴切的。 上清半天没挨打,惊奇地转过头,惊恐地发现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笑了。 “你笑什么?”这回轮到上清问了。 玉清转过头,看着房梁,温声道:“我想笑就笑。” 上清琢磨这句话,想着想着,竟然也没头没脑地跟着笑,屋子里传出上清爽朗的笑声,玉清脸上的笑意一直挂着没有落下去过,三个人里只有太清摸不着头脑,不打架了着实是个好事,但是。 “上清,你别笑了,伤口又要裂开了。” 这回轮到玉清“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两个人见面就打架的家伙,诡异地就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偶尔,他俩还是会打架,但是多的是友好的时候,上清天天找玉清玩,早课要跟着,修行要跟着,他那群昆仑山的“狐朋狗友”属实是跌破了眼镜,看着他俩友好地勾肩搭背像是见到了鬼,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要掉到地上去了。 上清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站在玉清身边,和往日一样夸张地扬起手,像只猴子,跟他们打招呼。 昆仑山的弟子们支支吾吾,磕磕绊绊一个两个成了有口难言的小结巴。 上清“嘿”了一声,说:“别害羞啊,这是我新认的儿子,你们都见过的。” 玉清面无表情地打了他的后脑勺,一掌把他拍到地上,淡淡地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吓得他们齐齐往后退一步,轻哼一声,转过身就走了。 上清从地上爬起来,抱拳道:“哎呀,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教好,兄弟们看好了,我这就大义灭亲!” “孽障,纳命来!” 众人:“……”你只不过是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了而已。 嗯,总之,有上清的地方必有玉清,有玉清的地方也必有上清,而且他俩和睦相处,很少再大打出手,最多你来我往的切磋切磋打着玩,作为大师兄的太清对此也不明所以,但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他们会闯祸了。 又一次大讲会来临,太清的心全程提到嗓子眼,一点课没听,生怕这俩混蛋又闯下大祸连累他也关禁闭,但这俩人真的没打架,他们中间明明隔着一个太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混到一块去了,玉清正襟危坐,上清头顶着仙女们送的花环坐没坐相,招蜂引蝶,期间不知道谁问了什么问题,引得鸿钧哈哈一笑,他坐在高高的云上,打开手里的折扇,露出上面一个“道”字,然后轻轻一挥手,亲手降临了奇迹。 在那一瞬间,昆仑山万年不化的冰雪消融,春日陡然降临,山河表里露出原本绚烂的模样,万物生机勃勃,远山之外传来清脆的凤鸣,纷飞的雪化作了淅淅沥沥的暖雨。 他们深处其中,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震撼,大讲会结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前往了东昆仑群山中最高的一座,借此见到了人间的四季和众生的悲喜。 上清说:“我以前在山下流浪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痛苦而迷茫的生灵,他们的生命痛苦而短暂,如果,它们也能像我们一样见证这一刻的奇迹就好了。” 玉清在昆仑山长大,没有见过山下的世界,狭隘的他不解上清过于博大的悲悯心。 “玉清,”他问,“你知道什么是道吗?” 玉清说:“道即天地自然。” “不,道是方向,”上清说,“师父这一生为无数人指引了前进的方向,可是,他只渡过仙,却未曾真正看过三界众生。” 玉清愣了愣。 “我感觉我们这一生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们会在站在师父铺下的基石上走得更远,我们会将这施予仙人的道传与三界众生,我们会给予他们一个真正追寻自我、获得自我的永生之道。” “玉清!我们会超越师父,”他兴奋而狂妄指着天道,“超越这众神的意志,成为一半的天!” 玉清眼瞳微微颤动,他这自我困顿的一生里未曾有过这样的野望。 “这美丽而变化无端的世界啊,”上清,不,寂静而虚无的混沌,在冰雪消融的暖雨中,呐喊道,“我该让你的奇迹永恒!” 玉清心中的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流,温暖了他自小被冻透的躯壳。 他安静地看着上清,逼迫自己将所有的所有刻在灵魂里。 “天衍四九,大道五十。” 上清扬起手,在暖雨中捧起了无形的日光,也捧起了于他而言格格不入的世界,他此时此刻是有多爱这个世界啊,又多想精彩地活在这个世界里啊。 “截取,一线生机。” 他转过身,笑容灿烂,真诚地邀请道:“玉清,和我一起问道吧。” “一起?” “一起。” “可是,”玉清有些踌躇,“我不能离昆仑山太远。” “那就在昆仑山,”上清哈哈一笑,“心有天下,在哪都是一样的。” “好。”玉清答应下来后,又有些犹疑,“你确定你这一生都要和我一起问道吗?” “你说得对,”玉清闻言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来,可上清话锋一转,又说,“人的一辈子好像不太够做这么大一件事,一生有些太短了。” “那就永远吧。”这个大文盲,永远和一生到底有什么差别? 可是玉清的眼睛就是因为这句话忽然明亮。 “永远?”他再一次确定。 “永远。”上清再一次肯定。 不过说完,上清觉得不太对劲,他摸了摸下巴,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怪吗?”玉清反问。 “是有点。” “嗯。”玉清摘了上清头上的花环,丢到远方。 此一举成功转移了上清的注意力,他大叫一声,鬼哭狼嚎:“那可都是仙子们送的,你怎么舍得丢掉?!” 玉清面无表情,他向来是不解风情的,昆仑山现在变得这样春光洋溢,风花雪月,他还没找上清算账呢。 上清气的跺脚,掉头就一个劲地找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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