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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艾玛十分配合的倾听，神父讲得愈加兴致高昂，时间也不知不觉地流逝地飞快。 等到发现从教堂顶部的窗户中投射进来的光线突然暗了不少，艾玛的面部轮廓也有些模糊的时候，神父才猛地反应过来。 “哦，我似乎讲了太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口。 进行了那么多次传教之后，他居然还会有这样控制不住时间的行为，可真是太失礼了。 也是在这时，神父才猛然发现，他手中的茶杯中已经空空如也，而他的喉咙也因为持续的说话而有些干涩了。 经神父提醒，艾玛也反应了过来。 “不，您讲得十分精彩。”发现神父的面色好像有些不自在，艾玛诚恳道，“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相反的，我是不是太打扰您了，神父？” 听到艾玛这么说，神父笑了，心中的不自在也消弥了。 “包法利夫人，您不觉得我太过啰嗦就好。” 即使光线已经有些昏暗，神父还是看到了艾玛闪闪发亮的瞳眸，他听到她说：“我认为您说的所有的话都十分有趣，我也十分感谢您让我更加了解了夏尔。” “这是我的荣幸。”神父的嗓音更加温和了一些。 确认了一下天色，神父有些不舍地说道：“包法利夫人，虽然我们两人聊得十分尽兴，可现在天色不早了，时间并不太允许我们继续把我们的谈话长篇大论下去了。” 虽然知道神父说的话是对的，现在她也的确应该道别了，可艾玛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失望和留恋的神色。 窥见了艾玛的神色变化，神父不觉莞尔。 道别的话在嘴边转了转，他又暂时把它咽了回去。 虽然天色晚了些，可却也没有那么晚，他十分乐意再与自己眼前的包法利夫人进行些小小的交流，也让她有一个更好的心情。 “包法利夫人，我记得您之前说，因为夏尔严肃的态度，您有些担心他对您的感情是不是深厚。” 神父神色和蔼地对着艾玛说道，“我想，您完全不必有这个担心的必要，夏尔他绝对是深切地爱着您的。” 艾玛正准备起身道别，却突然听到神父再次开口，这让她起身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神父先生？” 虽然之前神父就已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了，认为夏尔真切地爱着她，可现在，听神父的语气，他似乎是有着确凿的证据。 这让艾玛既有些不好意思，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神父究竟想说什么。 听出了艾玛话中的急切和期待，神父再次笑了起来。 “我想，通过我们这个下午的交流，您也已经知道，夏尔是一个多么认真的人了吧，这么认真的他，又怎么会在他的婚事上马马虎虎呢？” 他对着艾玛娓娓道来。 “我记得，在夏尔刚刚通过了医生执照考试，即将成为一个正式的医生的时候，老包法利夫人曾经帮夏尔寻到过一门十分‘合适’的结婚人选，那位夫人刚刚二十六岁，尚且还十分年轻靓丽，就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很是可怜。” “庆幸的是，这位可怜的夫人继承了一笔十分丰厚的，源自她丈夫的遗产，包法利夫人，您也知道，拥有这样的一笔财产的女子，还是很让人欢迎的。” 艾玛当然知道神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她们这种小地方，如果一个女人有了一笔财产，即使她长得不好看，也不年轻，也会十分受人喜欢。 “的确是这样的，神父。”艾玛低低地回道，心中因为这段夏尔从来没对她说过的经历而有些酸涩。 这次神父没有发现艾玛的神色变化，他接着说道：“同时，虽然我并不想对夏尔进行过多夸赞，可他的确是个十分优秀的人，于是，当老包法利夫人和这位夫人试探着接触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她所期待的回复。” 艾玛心头的醋意更甚了。 也不知道夏尔当时和那位夫人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有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过那位夫人吗？ 神父并没有让艾玛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接下来的话瞬间就打散了艾玛心头的酸意，还注入了许多甜意。 “可是，就当大家都以为这桩婚事几乎就要成了的时候，终于考完试、同时也办好了相关手续，回到家来的夏尔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却难得反对了老包法利夫人的主意，谁劝他这其实是一件好事都没用。” 神父现在还依稀能够回想起来，在他当时因为老包法利夫人的请求而想要劝说夏尔、向他阐明这件事情对他那么多的有利条件时，他那坚定回绝的表情。
第30章 包法利夫人 === “神父，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夏尔脸色平静地看着神父，眼眸深处带着坚定的神色。 神父却并没有轻易放弃劝说，他难得没有支持夏尔的决定，苦口婆心道：“夏尔，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见夏尔在他把话说完之后立马就要回答，神情没有一丝动摇，神父连忙阻止了他：“夏尔，你先听我说。” 见神父这么真诚，夏尔心中涌上感动。 即使神父并不太理解他的想法，可他对自己的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住了口，静静地听神父讲述他劝告自己的理由。 “虽然包法利夫人做的决定的确有些仓促，你有些反对心理也是正常，可是夏尔，我希望你能够保持理智，我认为你不应该反对这个决定，就像之前你同意去学医一样。” 神父看着夏尔，面色诚恳，“我实在是觉得，你和坎迪尔夫人非常般配，她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同时还有着一笔不菲的嫁妆，你为什么会拒绝她呢？” 神父的内心真的非常疑惑，因为夏尔对这件事情的反对。 在他看来，夏尔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娶了坎迪尔夫人，他不仅能够拥有自己的家庭，同时还能因为那位夫人带过来的嫁妆而充盈自己的财产，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这难道不是完美的选择吗？ 就算夏尔现在马上就要成为了一位医生，依照他的生活习惯，他将来必定不会为金钱而发愁，神父也不觉得他应该拒绝。 拥有一个解语花一样的妻子，让自己的生活多些调剂，难道不好吗？ 夏尔安静地听着神父的话，耐心地等到神父把话说完之后才他的开始解释。 “神父，你还记得当时我妈妈让我从卢昂中学退学，转而学习医学时您的反对吗？”他没有正面回答神父的话，而是提起了神父刚刚提到的另一个话题。 神父因为夏尔突然转移的话题有些怔愣，他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这件事。我是说，当然记得，我当时有些失态。” 夏尔露出了有些温暖的笑意：“我对您当时担心的神色印象十分深刻，您并没有任何失败的地方，正相反，我因为您的行为和话语而十分感动。” 神父因为夏尔的话放松了许多：“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我当时难得的失态也算是有了回报。” 夏尔的神色更加和煦了，他继续说道： “我记得您当时很是担心地问我，我是不是只是为了妈妈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担心我心里并不想这么做，还很义愤填膺地对我说，如果我不想退学，不想学医的话，您会尽全力帮我说服我的家里人，让他们改变主意。” 神父有些无奈地看了夏尔一眼，因他把当时他的行为说得这么具体而有些难为情：“的确如此，夏尔，你不用帮我回忆我当时有些越界的举动了。” 他只是他们教区的神父而已，当时却如此激烈地想要掺和到夏尔的家事中去，这实在是不妥当极了。 即使夏尔对自己说，他把自己看作是他的父亲，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越界——即使夏尔的话让神父十分感动——他仍然感觉不自在。 “好的，神父。”夏尔从善如流地略过了更多别的细节，转而开始慢慢进入他提起这件事的真正目的：“而我对您说，我喜欢学医，对学校也没有太多的留恋，所以并不觉得难过，也并不只是因为妈妈的要求才这么做的。” “您相信了我，也支持了我的决定。” “的确如此。”神父开始隐隐意识到夏尔对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了。 他认真地看向了夏尔，悄悄掩去了心中的惊讶。 “现在的情况其实和当时的情况是一样的，神父。”夏尔努力让神父理解自己的想法，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的确不容易： “在您看来，上学和学医是关乎我的未来、我的职业的大事，所以您对我妈妈和父亲直接帮我做决定的行为很是愤怒，因为您担心我将来可能会因为身处不喜欢的职业而难过。” “所以，即使我自己已经同意了前去学医，您依然担心我心里是不情愿的。” “而结婚只是一件小事，它只是一个男性生活中的小插曲，所以您认为长辈的意见是值得尊重的，您也会在我提出反对一件的时候进行劝阻，认为我应该再思考一下。” 夏尔在心中叹了口气。 “可是对我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我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神父，我去做一件事情只是因为我想要做它。如果我将来决定和一位女性结合的话，那一定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要和她结合，而不会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因素。” 夏尔最后总结道：“如果我不喜欢那位女士，只是因为妈妈的想法就向她求婚，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神父看着夏尔，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腾起了骄傲的感觉。 他听夏尔继续说道：“我现在拒绝妈妈的排，也只是因为我并不喜欢那位女士而已，神父。” “我知道了，夏尔，我会帮你说服包法利夫人的。” 神父看着夏尔，语气温和地说道。 在现在这个年代，夏尔能够拥有这样美好的品格，可真是太难做到，也太宝贵了。 即便是贵族，在能够平白拥有一大笔财产的情况下，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更何况，即便是结了婚，如果对婚姻生活不满意，一位男性也完全可以出去找别的乐趣。 所以，对男性来说，结婚，只是增加自己财产的一种方式罢了。 神父没有想到，夏尔居然对婚姻也这么认真，他对那些女性，也那么的富有同理心。 他之前的想法倒有些不那么高尚。 “谢谢你，神父。”夏尔的眼中染上了暖色，丝毫没有因为神父很是迅速的态度变化而感到奇怪。 他知道自己眼前的神父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沐浴在神父温和的目光之下，夏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更轻松了。 “您想要和我一起去田野上散散步吗，神父？”他抛开了这件已经解决的事，对着神父发出了邀请：“这几年在卢昂学习医学，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田间散步，也已经很久没有和您好好地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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