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日色暗淡,烛火被刻意吹灭后,室内再没有一点光亮,等日色彻底暗下来,铃铛也回了房间休息。 十鸢依旧在等,隐约听见了外间传来的打更声,她才有了动作,她冷静地解开鹤氅,换了身利落的暗色衣裳。 她还是觉得憋屈,心里仿佛窝着一团火,只想找个出口发泄。 十鸢悄无声息地翻身出了院子,她在陆家数日,早将陆家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陆家晚上有小厮守门,却是没有侍卫巡逻,在十鸢眼中,到处都是空子。 她伏在墙头,借着月色找到方向,暗色的衣裳彻底融入黑夜中。 一刻钟后,她轻点脚尖,一手扣住墙头,肩腕腰部凝力,轻巧地落在了陆行云的院子中,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守着院门的小厮都没有发觉有人进了院子。 月色浅淡,树荫婆娑,院子中格外安静,十鸢没有惊动小厮,从侧窗进了房,她立在角落中,安静地望着床榻的人,陆行云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隔着一层床幔外正有人盯着自己。 确认人是睡着的,十鸢没有再耽误时间,她手刃敲在了陆行云的侧颈处,下一刻,陆行云的呼吸变得绵长,她只是确保等会陆行云不会突然醒来。 心底憋屈?发泄就是了。 十鸢谨记晴娘的教诲,人不能憋着,憋出病来才是不好。 她认得人的各处穴位,不是为了行医治病,只是学习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任务在即,她不能要了陆行云的命,省得打草惊蛇。 但让陆家提前付出一点代价,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家费尽心思讨好戚十堰,所为就是陆家的前程,同时也是在给陆行云铺路。 身为受益者,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十鸢脸色冷然,她下手利落,目的明确,银针扎在了人体的大包穴处,深可入骨,陆行云像是察觉到疼,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十鸢视若无睹,等银针拔出后,伤口处只溢出了一滴血,擦拭完,全然看不见伤口。 但十鸢知道,此处遭击可使人瘫痪。 她记得行事谨慎,也不急于一日见效,陆行云作为她的兄长,自会送她前往幽州城。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她不缺时间。
第18章 晨光熹微,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地面上,犹如点点碎银,渐渐驱散了冬日夜间的冷意。 陆行云坐起来时,腰部有一刹那间仿佛失去了知觉,叫他忍不住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真的没当一回事。 等他到正院的时候,陆垣曲和陆夫人正在商讨何时送十鸢去幽州城。 陆垣曲看了眼陆行云,见陆行云眉眼疲倦,仿佛一夜都未曾睡好,再想起陆行云前 日从账房支了一千两,就气不打一处来。 戚十堰和陆行云年龄相差无几,已经是手握兵权的一方重臣,而陆行云呢? 一官半职都没有,全要靠家中替其谋划,如此也就罢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沉迷于烟花之地。 陆垣曲一锤定音: “夜长梦多,明日就安排出发,你亲自把她送到幽州城。” 陆垣曲眼神直直地盯着陆行云,显然后半句话是在对他交代,语气不容置喙。 陆行云是陆家唯一的嫡子,日后陆家也是会要交到陆行云手中,如今陆垣曲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在陆行云铺路。 这一趟幽州之行,也是想让陆行云在戚十堰面前露个脸。 陆行云当然懂这个道理,不论心底再怎么嫌弃车马劳顿,也还是点了头:“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 十鸢得到消息的时候,像是怔愣住,很快她就一言不发地收拾起物件,她到陆府的时间太短,没有添置什么物件,依旧是从春琼楼带出来的行李。 陆家仿佛是对她抱有歉疚,安排人送来了几匹锦缎,银票和碎银子也堆了一匣子送来,十鸢扫了眼,陆家惯来是会做全表面功夫的。 这几匹缎料全是今年新出的布料,好的锦帛价值千金,惯来难求,一匣子的银钱约是有一千两,这段时间陆家也算是大出血,能拿出这些钱给十鸢,想来也是咬牙才拿出来的。 对此,十鸢照单全收。 零零碎碎地也装了一抬箱子。 临行前,陆行云扫了眼铃铛,忽然道:“你去了戚府后,身边没个人照顾也不行,让铃铛跟着去照顾你吧。” 铃铛倏然紧张起来,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姑娘。 十鸢当然不会在身边留下隐患,她抿唇淡淡地笑了下,垂眸轻声道: “不了,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就不要再陪我一路奔波了。” 一路奔波四个字说得陆行云面上有点热,他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罢了,便听你的。” 倒是铃铛暗含感激地看了眼姑娘,心底莫名有点愧疚,她其实很清楚,如果不是为了路上有人照顾姑娘,公子一开始也不会把她买下来,但正如姑娘所言,她好不容易才有安身之地,着实不愿再生波澜。 十鸢察觉到这道视线了,心底没有掀起半点涟漪。 她对铃铛谈不上什么怨恨,前世铃铛也是按命令行事,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她要恨也该恨自己不谨慎,轻易相信了她人。 前世铃铛借着给她下药一事的功劳,在陆家也是彻底站稳了脚步,成了陆夫人眼前的得意人。 至于这一世,她离开后,铃铛在陆府,没有功劳,也没有根基,是否能过得好,谁知道呢? 况且,铃铛是和陆家签了卖身契的。 等她的目的暴露,一旦戚十堰迁怒到陆家身上,铃铛岂能逃过一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承认,她的话是冠冕堂皇,她就是冷眼将铃铛推向陆家,将其和陆家捆绑得彻底,等陆家落难时,铃铛能否幸免,全看她自己的命。 翌日,长安城落了一场雨,和江南的青烟细雨不同,仿佛老天破了个洞,雨水噼里啪啦地从天上掉下来。 这种天气其实是不适合赶路的。 但谁也没提起改日再启程一事,天才蒙蒙亮,十鸢就被铃铛叫了起来,冬日夜长,十鸢披上了鹤氅,她瞧着外间像是结了冰,铃铛也惊住,江南也很少见到这一幕,两人望着屋檐上冻结的冰锥,都有些愣神。 铃铛裹紧了衣裳,心底不由得庆幸,幸好她不需要一起去幽州城。 否则,这种天气赶路,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了事故。 她没敢将这种高兴表露出来,只是替姑娘梳妆的时候动作越发麻利了一点,她没什么见识,替十鸢梳妆也只是最简单的发型,全靠十鸢的好容貌才撑得住。 铃铛觑了眼姑娘身上的青色襦裙,有些犹豫地问:“姑娘要不要换一身颜色靓丽的衣裳?” 虽是做妾,但好歹也是女子家的头等大事。 十鸢勾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不明,铃铛蓦然噤声,心头莫名地一颤。 她不敢再瞎出主意,替姑娘挽好发髻,将大姑娘买的那支红梅玉簪插上后,勉强也算添了些红色,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十鸢从偏门出了陆府,陆垣曲听说是当值去了,没有露面,那日和她仿佛一见如故的陆霏凤也不在场,只有陆夫人出现了,和陆行云一起送别她。 陆夫人握住她的手,一脸的哀伤不舍。 十鸢看得心底发笑,她扫了眼四周,冷意萧瑟,寒风卷着落叶飘零,幸好她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否则这种场面岂像是嫁女儿? 偏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她的行李都摆在第三辆马车上,一共三抬箱子,十鸢知晓,另外两抬箱子是陆家给她添补的嫁妆。 其实是借着嫁妆的名义给戚十堰送的礼物。 和陆家相距一百米之处,有人高高坐在马背上,望着这处方向,为首的那人居高临下地偏着头: “这是谁家?” 这行人风尘仆仆,刚从城外归来,恰好撞上这一幕。 有人骑马靠近了点,辨别了一下府邸的名字,恭敬低声:“王爷,是礼部陆郎中的府上。” 郎中官居从五品,对于长安城这种随处可见王侯的地方,还真的不值一提。 被叫王爷的那人,他略一抬起下颌,视线轻慢地落在女子的侧脸上,他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直到女子偏了偏脸,眉眼彻底地暴露在他视线中,他倏地勒住了缰绳,眯了眯眼。 魏池顺着王爷的视线看去,虽是看不清女子的模样,但越是朦胧,越是见其姝色,他会意一笑:“王爷要不要属下打探一番?” 胥铭泽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魏池一愣,他摸了摸鼻子,王爷不是看上了么? 像是瞧出他的疑惑,胥铭泽只是意味不明的呵笑了声: “疑见故人罢了。” 长安城是权势中心,令人心驰神往,但许是刚才那一眼让胥铭泽想起了故人,他忽然问:“戚十堰回幽州了么?” 魏池没懂话题是怎么跳到了戚将军身上,他一头雾水地回答: “戚将军是十日前回去的,应该已经到了。” 胥铭泽转头朝幽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语气悠长:“幽州啊。” 他说: “我也好久不曾回去了吧。” 魏池倏然噤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番话。 自从王爷兵入长安,处置了李氏后,就不曾回过幽州城,至今已经有三年了。 胥铭泽好像只是随意感慨了一下,根本没想听别人回答,他调头拉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身,稍一用力,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 十鸢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她,不着痕迹地偏头地扫了眼,她不曾抬眸和那行人对视,只当无意识地偏头,她视力极佳,仅仅如此也让她察觉到那人骤变的脸色。 她认得那人。 她见过晴娘给她看她的画像——幽王胥铭泽。 她前世不曾见过胥铭泽,但这个瞬间,十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胥铭泽和许姑娘也是相熟。 她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 前世困扰了她许久的谜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 十鸢掩住眸中的情绪,福身告别陆夫人,上了中间的那辆马车,四下无人,她不需要藏着情绪,她眸色灼亮,像是窥得了一个秘密,竭力让自己冷静,仍是控制不住地呼出一口气。 直到外面传来陆行云的声音: “坐稳了。” 十鸢立时回神,她按住情绪,知道一切都还是自己的猜测,猜想是否为真,还需要她一点点证实。 可一旦是真的,足够叫现在的局势发生变故。 想到这里,她听陆行云的声音都没那么不顺耳了。 马车动了起来,但十鸢没有闲着,她埋首写了一封信,信上仿若只是话家常,只有她们的人才能看得懂真相,城防图的任务是重中之重,晴娘绝对会派人接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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