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声慢慢小了,渐渐地停下来。 商领领撤掉伞,把隔板放在双耳麦的上面,水滴落下,声音像极了雨停后屋檐上的滴答声。 是很催眠的声音,是失眠者的福音。 【困了困了】 【我Ruby的助眠太有用】 【熬不住了,明天看回放】 【晚安Ruby】 她拿开隔板,取下塑料袋,靠近双耳麦:“晚安。” 后面还有一句轻声的低喃,原本困意上头的粉丝一下子惊醒了。 【我好像听到Ruby喊哥哥了】 【我也听到了】 【前面还有个名字!】 【是Ruby追的那个小哥哥吧】 【啊啊啊,我睡不着了,我好好奇】 【龙三哥哥,不用谢】 【狗蛋哥哥,不用谢】 【铁柱哥哥,不用谢】 【南宫问天哥哥,不用谢】 【;】 直播终止,商领领关了设备。 晚安,景召哥哥。 时间已经跑到了十二点,小区安静了,万籁俱静。 景召正在梦里,梦里有个女孩在叫他。 “景召哥哥。” 她声音很好听,甜甜的:“除了相机,你还有没有很喜欢的东西?” 有人回答:“山川、河流、星辰、日出。” 是少年人的声音。 女孩抱怨:“这些都买不到啊。”她好像在笑,“那我岂不是要送你一个世界?” 梦里雾霭重重,一层朦胧叠着一层朦胧。 景召想拨开雾,想碰碰女孩的脸,梦却醒了。
第19章 谜一样的景召哥哥 景召想拨开雾,想碰碰女孩的脸,梦却醒了。 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八。 他起来倒了一杯冰水,拿着杯子去了阳台。外面天还没亮,他开了灯,拉开椅子坐下,杯子在手里握着,冰块摇晃、撞击、发出声音。 不像陆女士的阳台那边,有花花绿绿的盆栽,他这边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景倩倩在客厅睡觉,被声音吵醒,喵了两声。它身上穿着陆女士新买的Lolita裙子,头上还戴着同色系的帽子,活脱脱的一只猫公主。它扭着妖娆的身子走到阳台,用脑袋蹭了蹭景召的裤腿,然后趴在他脚边继续睡。 一杯水还没喝完,景召的手机响了,来电是一串数字,没有存名字。 景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景召。” 四周太安静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隐约能听见。 是商领领。 “你怎么还不睡啊?” 装了冰水的杯子没一会儿就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凝成水滴后,淌到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她说:“我在楼下,看到你阳台的灯了。” 杯子里被晃动的冰块安静了。 景召放下杯子,走到护栏边上,往下看,商领领在下面招手,头上戴着粉色的头盔,电动车就停在旁边。 他在十八楼,看不清楚商领领的脸:“这个点还出门?” “对啊,就好烦。”她仰着头,小小的一只,“我们馆长给我打电话,让我现在过去加班,我不想去,可是不去不行。馆里刚刚接收了一具遗体,损坏太严重了,如果不快一点修复,后面会很难防腐。” 景召听她说完,也没接话。 她怕吵着别人,声音很小:“你去睡吧,我要走了。” 东边天际,太阳开始冒头,红彤彤的一角。 商领领在下面冲景召挥了挥手,然后挂了电话,推着电动车出了小区。 景召在楼上看着她走远,然后坐回椅子上,把水喝完,放下杯子,去卧室拿了件外套。 五点二十二分,商领领到了殡仪馆,刚锁好车,听见周姐叫她。 “领领。” 商领领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早起的疲惫:“周姐早。” “早饭吃了吗?” “没有。” 周姐从包里拿出来一根玉米和一个茶叶蛋:“赶紧吃,不然等遗体修复完就没有胃口了。” “谢谢周姐。” 商领领拿着鸡蛋,在脑袋滚了一下,蛋壳破了。 周姐笑着看她啃玉米,觉得像仓鼠。 两人还没走到遗体整容区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远远看过去,有好几个人站在守灵厅的过道口。 应该是一家人,气氛很凝重。 五十分钟前,运尸车送过来一具损坏很严重的遗体,是一位老人家,他是一家服装厂的运货工人,每天天还没亮就开着拖拉机去拉货。 这一次,一去不回。 过道上站着的都是他的家人,两子、两女。 “你的意思是这钱你不出?”这是老四,老人最小的儿子。 遗体损坏太严重,修复的话,费用得好几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婆家那边的情况。”这是老二,老人的大女儿。 哭也都在哭。 但吵也继续吵。 老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脸红脖子粗:“躺那里面的就不是你爸了?” 老二不吭声。 老三吭声了:“前年咱爸装人工关节,我跟二姐一人拿了一万多,去年爸开刀,我跟二姐又拿了两万多,要出钱的时候就找我跟二姐,上半年卖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我们。” 老三擤鼻涕,哭得不成样子。 老四说:“你们是出嫁之女——” 老三听不得这话:“出嫁之女怎么了?我们是没赡养老人,还是没床头床尾地伺候?” 一直低头没吭声的老大说话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是老人的大儿子。 争吵停了,老二老三扶着墙哭得昏天暗地。 这时,老四媳妇跟丈夫说:“要不再跟妈说说,有必要花这个钱吗?遗体修复好了也还不是要火化。” 老大也听到了,没说什么。 老三抹了把眼泪:“老四媳妇,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不说人话,那你怎么不出钱。” 于是,又吵起来了。 他们不爱他们的父亲吗?应该也是爱的,所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他们没良心吗? 谁知道呢,别人永远不会懂别人的苦,因为不是别人在尝。 “老太太。”馆长也在。 去世的老人家还有个老伴,也来了。老太太一直站在停尸房的门口,个子很小,背驼得很厉害, 馆长问她:“还修复吗?” 老太太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存折,她把存折放到馆长手里,然后走到运尸车跟前,摸了摸裹尸袋:“我家老头子怕疼,你们缝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馆长是整个殡仪馆里最心软的人,明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景,还是次次都眼红:“您放心。” “麻烦你们了。” 老太太扶着推尸车,叫了两声“老头子”。 商领领扔掉了啃到一半的玉米,换上防护服,戴上手套,把推尸车推进了遗体修复间。 这个不到三十平的房子里,有人生百态,还有人性百态。 ***** 殡仪馆的门口有警务室,今天老蒋值班,他从窗口往外看了好几眼。 那辆红色的跑车还停在路边,车上还一道刮痕。 老蒋手背着手,从警务室出来,走到跑车跟前,敲了敲车窗:“车要开进去吗?” 车窗降下。 老蒋说:“开进去的话要登记。” 景召说:“不用。” 车又开走了。 沙塘北街的街尾有一家传了四代的钟表店,店主叫钟三,他很会修手表,手艺远近闻名。 钟三叼着包子,刚开门,就有客人进来了,钟三认得这位客人。 “这么早?” 这位客人总带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不论天晴下雨,这次他开车来的,伞在车上。 “有点事要办,顺道过来了。” 他来取手表。 钟三嗦了口粉,从抽屉里摸到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抽屉的锁,把屉子里的手表拿出来,放在玻璃柜上。 是块好表,但也确实戴旧了,表带上磨损很明显。 “这手表有些年头了吧?” “嗯。”景召把手腕上的那块新表取下来,换上刚修好的这块。 钟三是修手表,一眼就能看出被他换下来的那块是什么货:“这都有新的了,怎么还戴旧的?” 新的这块,绝对值一套房。 钟三之所以认得景召,是因为他来修过好几次手表,每次都是那同一块,上一次是表镜碎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撞的,碎得很厉害,表盘上还有血。 照理说,这旧手表也可以报废了,手表的主人看着就不是缺钱的,偏偏他一次一次拿来修。 “戴习惯了。”景召摸了摸表带上的纹路,“换了不顺手。” 他结了账,从玻璃柜上拿了个袋子,把那块值一套房的新手表装到那个看着就不牢固的袋子里,然后戴着那块旧手表出了钟表店。 钟三看不懂他,居然还有男人不喜欢新手表。 真是个奇怪的人。
第20章 亲上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常安女士看到景召戴的手表了。 饭后,她神秘兮兮地把景河东拉到一边。 “咱们召宝又把那个旧手表戴上了。” 景河东是个大老粗,看不出古怪:“戴旧表怎么了?” 陆女士戳戳他硬邦邦的胳膊:“你个榆木脑袋!光我给召宝买的手表就有一抽屉,也没见他戴过几回,反而是那块旧表,他修了又修,当宝贝似的。” 景河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能咱家召宝恋旧。” “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恋哪门子的旧。” 景召是陆女士“捡”来的,在七年前,当时他受了重伤,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陆女士就撒了点谎,白白得了个儿子。 他身上只有两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一个纹身,还有一块手表。 陆女士猜想:“会不会是因为他想找亲生父母,所以一直留着那块表?” 景河东附议:“有可能。” “可不能让他找到。” 陆女士惆怅无比啊。 惆怅完,她抱起景倩倩,去楼下遛猫。 小区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跳舞运动的人不少,遛猫遛狗遛弯遛孙子的也不少。陆女士抱着景倩倩,跟牌友们聊家常。 景倩倩偶尔喵呜一声,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对这花花世界不屑一顾。 陆女士正和秀荷聊到红珍家的小叔子出柜的事,就看见商领领开着电动车回来了。 陆女士立马撇下秀荷:“领领。” 商领领先把车停在一边,过来打招呼:“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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