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昼看着陆唯六冷笑:“与你何干?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又并非好事,我不想让她知道,不愿让她因我而受危险,又岂是你这样冷情冷血之人能够理解之深意?这样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燕枝既然已经昏迷过去,殷昼有些话也懒得遮掩。 他早就知道陆唯六是谁,也猜测到陆唯六恐怕又要作妖,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强装什么不认得彼此? 殷昼说他毫无长进,陆唯六心中没来由地觉得恼怒,又意识到殷昼果然认识自己。 他确实没有确定的证据证明殷昼到底是谁,心中还在猜测他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人,便觉得周围气息一变。 陆唯六这时候才发现,原本困住他们二人的困阵不知何时已被破解,而他们三人如今头上遮天蔽日的,并非是青天白日,而是层层叠叠厚厚的黑气。 黑气把他们三人牢牢笼罩在其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气息。 殷昼就站在这黑气之中,宛如极夜之君。 他头上的帷帽没有摘下来,陆唯六却似乎已经看到帷帽遮掩下的双眼如何冰冷。 “……你如今胆子已经这般大了?再说,玩弄人心之事你真是学的炉火纯青。” 陆唯六见到这一幕,原本脸上的轻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很显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他一想到当年之事便忍不住想要刺上几句,如今这句,则是嘲笑殷昼又在利用燕枝这无辜女修。 是或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殷昼心中扎根刺儿。 “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不过只是数十年前任由你们搓圆揉扁的蝼蚁?上回你那走狗回去没告诉你?再说利用人心,这还真是比不过你们。当年相交我毫无保留,反倒是被你背刺一刀。 我敢说我与她相识相知自始至终皆问心无愧,而你又如何?” 殷昼语气之中含着几分讽刺的笑意。 对于燕枝,他心中想的明明白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告诉她,未知才是保护,而除了那之外,他坦坦荡荡毫无保留,从无欺骗之意,就算陆唯六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从未有过利用燕枝之心。 殷昼脸色淡漠,陆唯六却想退了。 但这黑气已经不给他丝毫退路。 他只得目眦欲裂地瞪着殷昼,厉声呵斥:“朗朗乾坤,难不成你竟敢杀我?” 殷昼怀中抱着燕枝,宛如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珍重至极。 他垂眸看燕枝的目光很是温柔,等抬头来看陆唯六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无情:“乾坤无目,我怎么不敢杀你。当年你们事事算得专精,就算到了今日也要步步紧逼,你要杀我,我却不能杀你,可有想到今日?” 他身形瘦削,怀抱却显得那样宽广,燕枝被他抱在怀中,受不到外头一点的风波滋扰。 陆唯六满目忌惮,却还要强撑:“你如今也不过只是残败之辈,难不成当真有什么实力面对我?你胆敢对我动手试试!” 殷昼闻言,忍不住笑道:“你大可试试我可有实力,只是我瞧着我们俩人如今的实力,我有那资格试一试,你怕是没有。” 他话音刚落,那周围笼罩着的黑气一下子就猛然收紧,陆唯六甚至都没有看到殷昼究竟是如何动手,那黑气之中就猛然钻出一只大手,紧紧地把陆唯六握在其中。 陆唯六就算修为如何精深,在这只大手面前也不过只是肉体凡胎,丝丝魔气而上,宛如一条勒紧的烛九阴,把陆唯六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陆唯六这个时候才知道两人之间的实力究竟差距如何悬殊,他满目不可置信,惊声叫起来:“当年你经脉寸断,怎能有如此实力?” 殷昼无情笑道:“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我又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境地,你们的心中难道不清楚?” 握住他的大手收得越来越紧,陆唯六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咔咔作响的碎裂声,他五脏六腑被挤压得生疼,没有丝毫挣扎之力,连呼吸都破碎不堪。 他强撑起的力量都被周围的黑气尽数吸走,在如今这般境况下,陆唯六只是案板上的鱼罢了。 殷昼似乎并不着急杀他,他只是看着陆唯六的双眼,有一股力量让陆唯六不能挪开眼睛,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而殷昼问:“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几分?更何况今日之事与你又有何等关系,你跑着这来做什么?” 他要问,陆唯六自然不肯回答。 见他如此倔强,殷昼忍不住冷笑:“是我忘了,你这人最不喜欢别人给你脸面,给你脸面,你反而得寸进尺。” 他话音刚落,那只大手就握得更紧,这一下比刚才可要再紧上数倍,陆唯六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捏碎,意识都似乎被猛然一下捏得跳出躯壳。 就在这一瞬间,陆唯六被疼痛压得放松了识海,而他被迫只能与殷昼对视,压根挪不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昼双瞳之中的红光越发明亮。 他眼中似乎有漩涡,陆唯六所有的意识都被这漩涡吸入其中,再接下来听见殷昼的问话,他所有的不愿说出口的话,都被殷昼套了出来。 待问清了陆唯六究竟因何而来,殷昼眼中稍有意外之色,大约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因果。 他在思索,便给了陆唯六可乘之机。 陆唯六活了这样久,身上自然也有些保命的功夫,就趁着殷昼还在思考的一瞬间,他猛然挣脱了那黑色大手,手中双刃化为流光,直接往燕枝胸腹刺去。 陆唯六自然知道自己没有对付殷昼的本事,他此刻脑海之中一团浆糊,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殷昼很在意他怀中这女修。
第146章 我比不过你 在意即为软肋,要知道当年的他可没有任何在意之物,如今竟然在意一个这样的女修? 陆唯六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逃不了了,既然如此,那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既然伤不了殷昼,那就要让他付出其他的代价。 他这算盘打的自然是很响,可陆唯六却不知殷昼就算有了软肋,也绝不会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危险之中。 殷昼的目光之中大约还是有几分悲悯之色,也许是回忆起了什么,间或也闪过些许不忍,但最终这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团平静。 陆唯六既然敢对燕枝出手,那他就已经定好了死局。 陆唯六的速度哪里及得上殷昼? 他抓紧时间使出来的必杀技,在殷昼眼中不过只是随便可躲的技能。 陆唯六连燕枝的一点衣袖都没挨着,殷昼便已经抱着她飘然退去,而层层叠叠的黑气喷涌而上,将陆唯六拦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若是燕枝这时候醒着,恐怕就能解开她心中一直盘桓着的一个疑问。 她之前总是在想,殷昼究竟是不是剑修? 如果是的话,为何从来不曾见过殷昼用剑?不仅如此,殷昼手上并无常年执剑的剑茧,也并无剑修身上那等常常带着的锐不可当的气势。 他温和的像是一团白云,就是个温柔的医修气质。 再说了,这世上难有人能够做到事事完美,殷昼在医术上的造诣已经是登峰造极,在其他种种有趣的小法术上更是涉猎广泛。 人能够学习的知识总是有限的,殷昼若还是剑修,那得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 可如果不是的话,殷昼为何会有佩剑,又为何会准备那样多的剑灵果? 他到底是谁?又曾经到底遭遇了什么? 若是她此时此刻能够睁眼,这心中所有的疑问也许就会得到答案。 怀抱着她的殷昼,似乎缓慢的发生了变化。 他头顶的帷帽承受不住力量早已碎裂,露出他那张宛如神袛的脸。 他眉间生出血痕,隐约有魔气萦绕。 如今看上去似乎还是之前那个殷昼,却又似乎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陆唯六知道自己今日死局已定,便也放弃了挣扎,只是看着面前那人的样子,终于与他心中猜测的那人逐渐重合到一处。 是啊,如果真的是他,又怎会是一个如此完好健全的人,伤痕累累、遍体鳞伤,那才应该是他。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够发现这身躯的双手早已被斩断,衣袖之中空空如也,残存下来的双手轮廓,不过只是灵气虚化的肢体。 境界高深的修士,那即便是肉体受损,也能够通过灵气来幻化四肢,有血有肉,看上去似乎与原来一模一样。 但灵气所化的肢体,就算如何与真人一样,也从来没有温度。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殷昼那双手从来毫无温度的缘故。 燕枝无论给过他什么样的取暖物件法宝,就算是珍贵的火龙眼,殷昼握在手中,双手也丝毫不曾变暖,不是那些东西不好,是因为这双手原本就不复存在,那不过只是灵气所化,是灵气所生的躯壳。 他那精致无双的容貌露出种种血痕,身上白衣也渐渐沁出血色。 也许往日所见,皆是灵气幻影。 也许今日种种,才是他幻影下的真身。 这般模样,就和陆唯六印象之中最后见到那人的样子逐渐重合。 陆唯六当然记得他当时受到何等天罚,雷劫穿身,用来执剑的双手被齐齐砍下,就算是灵气所幻化的双手做什么都行,他却被天道诅咒,日后也绝对不能再执剑。 于是陆唯六面如死灰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如今就是拥有了这样的力量,那又怎么样呢?当年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早已经失去,你连你的身份都早已经拿不回来,这世上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真的遭遇了什么,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明白你吗?” 这些话陆唯六其实当时就说过,那时候尽管殷昼脸上毫无神情,他却知道这样的话必定伤人至深。 但如今如此,殷昼却云淡风轻。 他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变成这般样子,他只说道:“不知你明不明白,当年我是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可那又如何呢?他是什么身份,要用出这样的手段来对付我,可见他也被我逼得走投无路。” 如今的他和当年的他似乎截然不同,陆唯六清楚地察觉到他已经大有变化。 殷昼轻轻地碰了碰自己挂在腰间的短剑,那短剑毫无灵气,是他恐怕再也无法唤醒的伙伴,指尖被灼得疼痛难忍,就连灵气所化的手都因触碰而变得焦黑,但他面无遗憾之色。 他看着陆唯六那走投无路到狗急跳墙的癫狂样子,轻声笑了起来:“是了,这世上不会有人告诉你,‘虽千万人吾往矣’,就算旁人不知道,那又如何?我知道,便已经够了。” 然后他顿了顿,眯了眯眼睛,这才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恐怕忘了告诉你。这世间不是一定要有手才能够执剑,也不是一定要有剑才能够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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