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银针已经要刺破外衣时,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嗤响起。 与此同时,声音的主人一挥手,一道寒冰一般的灵气破空而去,与银针对撞在一起。 银针改变了方向,险之又险地与许晚辞擦身而过,朝着她身前幻颜树无声而去。 宁孟澜在察觉到留在许晚辞身上的防御法器被触动后,便飞速赶来。 他看着这幅场景,觉得自己心跳都有些失衡。 每日恨不得来万剑锋三次的段子惟也见证了全程,拿着储物袋的手不断颤动: 只差一点,许晚辞就……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本来已经安全的许晚辞不知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左手,挡在了银针前进的方向。 银针刺入皮肤的声音极轻,可在他们耳中却如同雷霆一般。 鲜血一瞬间,就将许晚辞的袖口染成了红色。 门口的段子惟瞳孔蓦然收缩,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觉得红色如此让人恐惧。 可许晚辞面色依旧平静淡然,她根本没有看伤口一眼,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幻颜树。 看到幻颜树毫发无损后,她松了一口气般后退一步。 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微微垂眸,笑得自嘲而苦涩。 看着她的表情,段子惟好像再也撑不住手中的重量,手心一松,储物袋散落了一地。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缘由,内心的复杂情绪不断上涌: 那……不是那个人。 那……只是一棵树。 一个他随时都能给她成百上千棵的……幻颜树。
第11章 好疼啊 段子惟看着许晚辞顺着左手一滴一滴坠落的鲜血,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猛地冲上前去,想要为她疗伤。 许晚辞看着段子惟盯着她左手,快步朝她走来的身影,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看向了自己受伤的左手。 鲜血已经将她的袖口浸透,浅色的蓝衣被染得通红,一滴一滴地鲜血,在地面坠出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看到这幅场景,她的面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甚至在段子惟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伤口时,淡然地把左手后撤。 她声音平淡:“只是小伤。” 段子惟倏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隐忍的怒气,一字一句道: “只是小伤?” 她身体里的血都快要流尽了。 却只得到了她一句轻飘飘的只是小伤。 她知不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说不定会失血而亡! 可是—— 想起这段时间内,许晚辞的作为,他无力地垂下了头: 或许,这才是她一直期待的吧。 他的眸色,慢慢暗了下来。 这时,他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嫉妒。 那个人……到底有哪里好, 值得她……死生相随? 他沉默地从储物玉佩中拿出止血的灵药,抬眸时,他轻声问道: “你不是说不需要了么?” “这棵树。” 那日他想用灵宝让这棵树升阶时,她明明告诉过他,不需要了。 既然已经不需要,又为什么要为它做到这种地步。 许晚辞后撤的左手蓦然一顿,连什么时候左手被段子惟抓过去了都没有察觉。 沉默了一瞬后,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习惯了。” 一百年啊。 这一百年太过漫长,漫长的好像没有边际。 而与他有关联的事物太少,少的她连一棵幻颜树,都当做了回忆,不舍得放开。 段子惟手中的动作一顿,他忍着内心的酸涩,把灵药融入了许晚辞的伤口。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伤口处血依旧止不住地下流。 他蓦然睁大了双眼,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声音无措: “为什么会这样,定雪竹明明是修仙界中最能止血的灵植,它怎么可能……” 止不住血。 这个时候,宁孟澜低沉地声音蓦然响起: “这是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器之一,玄冥针。” “一旦被玄冥针的银针击中,会血尽而亡。” “修仙界中的灵植丹药都没有什么作用,只有玄冥针自带的仲针才是解药。”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气: “墨泽少尊还准备站在那里看多久?” 段子惟闻言猛地向门口看去。 那是一个一旦察觉到,就再也无法忽视的身影。 他一身墨色玄袍,面色冷峻,即使面对太清宗宗主的质问,也不过是眉梢微挑,眸中除却一片寒意,再无任何情绪。 他周身气质内敛,却让人感受到极致的危险,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胆战心惊,不敢擅动。 那是……江泽。 江家上一代中最出众的天才,五百岁便已大乘的墨泽少尊。 似是察觉到了段子惟的视线,江泽向他的方向投来淡淡一瞥。 只是一眼,就让段子惟呼吸停滞,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若是江泽想要伤害许晚辞,他根本连抬手制止都做不到。 这就是……极致的实力压迫吗? 江泽根本没有在意段子惟。 他看着许晚辞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好似一点都不担忧自己身体的模样,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一挥手,一道墨色灵气朝着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下一瞬,一个隐匿在半空中的身影蓦然暴露。 他单膝跪在江泽身前,左肩鲜血涌动,血流如注,看起来比许晚辞还要凄惨上几分。 江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宁孟澜拱手道歉: “江七得知秋宁受伤后,便自作主张前来为秋宁报仇,让宁宗主和——”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依旧血流不止的许晚辞,继续道:“这位道友受惊了。” 宁孟澜听到他轻描淡写的道歉,一挥衣袖,冷冷道: “江少主已经收到歉礼,原谅了许晚辞。” “我竟不知江家如此看不上墨霜圣兰,在得到它后,依旧不依不饶。” “宁宗主误会了。”江泽声音淡漠,不甚走心的解释,“既然是自作主张,那江家自然不知情。” 说完后,他接着一挥手,又是一道灵气穿透了江七的右肩。 “如此处置,宁宗主可满意?” 仿佛只要宁孟澜回答不满意,他就能接着不紧不慢地在江七身上划上个百八十刀一般。 宁孟澜看着许晚辞比那日在若虚峰时还惨白上几分的脸色,再也无暇和江泽多言。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满意。” “这下少尊可以帮我太清宗弟子疗伤了么?” 江泽微微颔首,他身前的江七便挣扎着爬起身来,把玄冥针的仲针传到了段子惟身前。 段子惟接住针后,抬头看了宁孟澜一眼,看到他点头后,这才低头用仲针化在了许晚辞的伤口处。 看到许晚辞伤口渐渐止血后,宁孟澜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江泽冷郁的面容,深吸一口气道: “不知墨泽少尊来我太清宗有何贵干?” 刚才击中玄冥针的灵气,应该就是江泽所为。 所以,江泽在江七对许晚辞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又或者,最开始的江七,也是听他之令。 他是在拿许晚辞的命,试探她。 想到这里,宁孟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莫非是江泽也得到了什么消息? 江家啊。 他虽然已经下令封锁了许晚辞的身份,可是…… 宁孟澜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泽: 他弟子楚青川最近时间的反常…以江秋宁的聪慧,她未必不能猜出什么来。 江泽没有在意他的眼神,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宁孟澜七步之外,分外有礼道: “听闻秋宁重伤初醒,我十分担忧,于是特来太清宗探望。”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许晚辞。 她依旧没有看他一眼,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包括她自己的生死。 他蓦然想起了之前她用手挡住玄冥针的模样。 为了一棵树…… 呵。 他收回视线,继续道: “顺便前来感谢一下墨霜圣兰上一任宿主的忍痛割爱。” “原来少尊是来道谢的。”宁孟澜听到他的话,阴阳怪气道,“若是更进一步前来报恩,恐怕许晚辞如今命都不在了。” “如今人也见了,‘谢’也道了,本宗主便不留少尊了。” 江泽面色不改地驳回了宁孟澜的话:“方才还未来得及道谢,许道友便被江家人所伤。” “玄冥针造成的伤口,几日后仍然需要精心调养,若是现在离去,我于心难安。” 说的是于心难安,表情却冷漠如初。 在他眼中,若不是那个身份,许晚辞甚至都不值得他施舍一个视线。 无论真假,没有修士不想更进一步。 若是假的,那便毁了吧。 宁孟澜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勉强忍住了心中的唾弃。 江泽今日都这样对许晚辞了,居然还想把她当做机缘,想了结和仙尊的因果。 真是恶心至极! 可惜太清宗不能与江家交恶…… 想到这里,他扬起了一个异常虚假的微笑:“墨泽少尊日理万机,怎好用这种事情打扰少尊。” “太清宗弟子,本宗主自当好好照顾,就不麻烦少尊了。” “宁宗主此言差矣。”江泽唇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玄冥针毕竟是修仙界顶尖毒器,万一伤势反复,让这位…许道友再次受伤。”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宁孟澜听出了他言外之意,唇角的假笑蓦然放平。 即使知道江泽不会再伤害许晚辞,可他依旧十分警惕: “少尊即是好意,那我这就为少尊安排住所……” “不用了。”江泽看都没看周围一眼,就下定论道,“这里就很清净。” 他一挥手,一座亭台楼阁、灵山流水的房屋法器,就落在了小院不远处。 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许晚辞在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收回手后,江泽没有看向宁孟澜,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的许晚辞。 此刻她身体中依旧残留着玄冥针带来的消融骨血之痛。 可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幻颜树。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江泽走到哪里,都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见过很多目光,有敬畏、有恐惧、有讨好……唯独没有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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