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点不避嫌的?” 赵盈吃了一惊:“跟薛闲亭?我跟他从小玩儿到大的,有什么好避嫌的?” 她不解,便反问回去:“何况来日朝堂上指望他的时候也多,我怎么跟他避嫌?” 她又见赵承衍面色微沉,想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样的话,眨了眨眼,只好先封他的口:“皇叔放心,分寸我自己有,后天见了广宁侯夫人,我也晓得如何同侯夫人说,这事儿薛闲亭不会逼我,您就别操心了。”
第50章 入局 那场雨连绵两日,断断续续的,一直到赵盈答应陪薛闲亭母子出城打醮那日,才总算是停了。 雨后晴空,天总是好的。 早起吃过饭,一出门,连空气中都夹杂着雨后尘土的清香。 薛闲亭登门来接人,少不得要跟着她到赵承衍跟前再去拜一拜礼,才好把人带出府。 却又在府门迎面撞见急匆匆要进门的宋乐仪。 薛闲亭心下一沉,料定她必然有事,怕今日出城之事,是要生出枝节来了。 宋乐仪神色匆匆,赵盈也吃了一惊,把人给按住了,往她身后瞧:“你怎么这时候一个人跑来?出什么事了?” 她实在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从小到大,宋二姑娘虽也不是什么四平八稳的规矩人,但要说想看她急上一急,其实也难见。 宋乐仪攥了赵盈的手,拉着她就往门外走:“快跟我走,留雁不见了。” 薛闲亭原本要追上去拦的,一听这个,递出去一半的手就僵住了。 眼下哪里顾得上多问,赵盈叫她弄的心下不安,也跟着着急起来。 可是先前答应了…… 宋乐仪拉着她就要上马车,她却往后一使劲儿,回头去看薛闲亭。 薛闲亭跟着她二人下台阶,满脸的无奈:“你去吧,我今天没法子陪你们一块儿,母亲那里我替你说一声。” 她这才松了口气,提了裙摆,跟着宋乐仪上了马车,一拍车厢,马车急行,自燕王府一路驶向侍郎府去。 一路上赵盈才算从宋乐仪口中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留雁的事情最早一直是宋怀雍在帮忙盯着,后来惊动了薛闲亭,他还带着人在他的别院见过赵盈一回后,宋怀雍得知此事有他过问,才渐次撂开手,交给他们折腾去。 但薛闲亭领了西北的差事,不日便要动身,而何家又因留雁兄长的不争气惹上赌坊和青楼的人,当日他们虽也派了人出面,先替何家给了一部分银子,赌坊的人也松了口,给了十五日时间作为宽限。 但赵盈多留了个心眼,就怕节外生枝,还是请了宋怀雍派人暗中照顾,以防出什么岔子。 结果这几日一直都好好的,可今天一大早,何家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 那样诡异的安静让宋怀雍派去的小厮心中不安,上去敲了半天的门。 后来动静大了,惊动了邻居,这才知道,昨儿后半夜里,有一伙子凶神恶煞的人,冲到何家,不由分说的绑走了何家一家五口人。 赵盈再细问之下才知,原本宋怀雍是交代了昼夜不错眼的盯着,可一连数日相安无事,那小厮惫懒,昨夜里何家出事前他去贪了两杯酒,出事的时候正犯困睡得死,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至于何家的邻居,是起夜时候正好撞见,只是冲入何家的人个个手持钢刀,他胆小怕事,所以压根儿没打算去报官。 要不是今早那小厮去敲门,他一夜难眠,实在心下不安,这才据实相告,不然实在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彼时赵盈面色铁青,宋乐仪知她气什么,拍着她手背安抚:“我哥哥已经罚了人,但也无济于事,所以赶紧打发我到王府去找你,这会儿正派人去打听。他说只怕是赌坊的人临时变了卦,连夜把人给抓了。” 这并说不通。 可赵盈也没吭声。 马车稳稳当当在侍郎府前停下来,她翻身跳下马车,宋怀雍就等在府门口。 见了人,三两步迎下来,根本就没打算让赵盈进府的架势。 赵盈脸色还是不好看,勉强想缓和,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宋怀雍面上其实也挂不住的。 这点小事他都给办砸了,确实是没脸见人。 赵盈试图缓和这看来尴尬的气氛,只好先开口叫表哥:“现在能查到是什么人干的吗?” 京师重地,持刀逞凶,闯到人家家里把人给绑走。 赌坊这种地方,暗地里总会养着一些亡命之徒,有时候也确实会使一些极端的手段。 但何家欠下的债,已经有人牵头,从中说和—— 赵盈憋了一路,此刻才深吸口气,冷声问宋怀雍:“何家和赌坊的债,当日咱们既然请了顺天府的周推官出面,表哥去问过人家吗?” 宋怀雍是听她问完了才开口的:“你别急,已经查到了,就是来兴赌坊的人绑的人。” 赵盈呼吸一顿:“他们想干什么?” 敢在京城开赌坊,背后大概就有官场上的人支持,但这种利益勾结,只能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大家心知肚明,可也是心照不宣。 当官的没人敢站出来认领从赌坊分红利拿银子,开赌坊的也不会蠢到明目张胆打着官家旗号行事。 所以平时似他们这些下九流的生意场,总是要给顺天府的官差几分薄面的。 现在把人绑了不说,宋怀雍轻易就查到是来兴赌坊干的,可见赌坊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原本说好了半个月,这才过去几日,现在就这样出尔反尔,明着把顺天府的推官给得罪了也不怕——”宋乐仪秀眉紧锁,说到这儿,话音一收,侧目去看赵盈。 她喉咙滚了两滚:“看来你当日猜的八成没错,从头到尾怕都是有人设的局。” 所以昨日朝上往赴西北的官员名单才刚刚敲定,入夜何家就出了事。 从今晨惊动宋怀雍派去的人至于现在,至多一个时辰,宋怀雍就已经查明是来兴赌坊的人所为—— 宋怀雍看赵盈出神,等了很久,才试探着问她:“带着银子去赎人,还是索性报官,让顺天府出面?” “表哥你不就是官吗?报什么官?”赵盈唇角扬起的弧度是淡漠的,话音落下笑意就更深,“用不着让顺天府的官差出面,表哥你找个脸生的小厮,带齐了银子,只怕还要麻烦周推官一场,让他到赌坊去把人给领回来。” 宋怀雍点头说好:“可要是不放人呢?” 赵盈说不会:“这个局,现如今便是冲着咱们来的,不放人,怎么把咱们钓出来。” 她看向宋怀雍身后的宋府,揉了把眉心:“我请表哥表姐听戏,咱们且当不知此事,赎了人出来,送他们回家去。 表哥你再找个人到商行去走一趟,找几个得力能干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何家都不能没人护卫,银子我来出。”
第51章 靠山 黄鹤楼坐落在来兴赌坊的正对面,是个三层半高的戏楼。 这地段好,热闹繁华,底下小商小贩,买卖吆喝,络绎不绝。 三楼最尽头拐角的雅间门被人从外推开,周衍低垂着眼睛进门的时候,赵盈手上正捏着颗荔枝把玩。 剥好的荔枝甚至去了核,细白的果肉却竟不如那纤纤玉指白皙诱人。 周衍匆匆一眼而已,连赵盈的脸都没看清,就赶忙又低下了头。 宋乐仪虎着脸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把,拿了帕子给她擦手:“要吃就吃,不吃便撂下,糟蹋东西,弄的一手汁,脏不脏?” 赵盈吃吃的笑,由着她去。 等周衍彻底走近了屋里来,身后的雕花门又被人带上,宋怀雍才叫奉功。 周衍掖着手,没敢靠的太近,远远地同赵盈请安见礼:“微臣顺天府推官周衍,见过殿下。” 赵盈托着腮,好整以暇的打量他,可他始终低着头,掩去了半张脸,连他的眉眼,她都只是勉强看见。 不过不要紧。 周奉功,她是知道的。 是个脚踏实地能办实事的人。 一肚子的学问和本事,只可惜没有个好出身,承徽三十五年的二甲第四名,原该有个更好的前程。 赵盈懒懒的叫免礼,见他始终都不敢抬头,浅笑声自唇边溢出:“周大人怕我?” 周衍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她一面说着你坐吧,一面问着叫人无言以答的话:“自周大人进门以来,一眼也不敢看我,可不是怕我吗?” 宋乐仪似乎有些不高兴,扯了扯她袖口。 周衍才要往一旁坐过去,登时又拘谨起来。 宋怀雍揉着眉心叹了声:“奉功,公主是个和善的性子,今次的事多仰赖你,你别这么拘束。” 说起宋怀雍和周衍,便不得不感慨一声缘分真妙。一个是侍郎府嫡子,一个是寒门庶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京城这地方,经年下来,竟也成了至交好友。 周衍听他那语气,迟疑了片刻,试探着抬眼:“微臣只是怕唐突了殿下。” 赵盈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周大人上赌坊去赎人,过程顺利吗?” 少女明艳的笑映在周衍眼底,他看得有些走神了。 大齐自开国,便没有哪位公主似永嘉公主这般得宠的。 可此刻那张明艳的脸后却藏着一抹孤寂,偏他一眼看见了,就分了心,走了神。 周衍觉得他可能是疯了,不敢再想:“何姑娘的父母和兄嫂都接了出来,但何姑娘她……”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赵盈眼皮一跳:“留雁怎么?” 周衍是真觉得为难,把目光投向宋怀雍。 宋怀雍与他四目相对时也是一愣,心下隐隐明白些什么,嘴角动了动:“你……你直说。” 仿佛是得到他的鼓励,周衍心底的顾虑才打消一些,一咬牙:“赌坊的人把何姑娘送去了惜花楼,微臣去赎人时她已不在赌坊中,不过赌坊的人也应承下来,人既是他们送去的,自然他们去接回来,好生送回何家去。” 好快的动作。 昨夜把人绑走,今晨带起了银子去赎人,就已经送去了青楼了。 这些下九流的生意门道,赵盈即便是前世,接触的也不多。 眼下只是恐怕留雁往那惜花楼一进一出,要坏事。 她心头微坠,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周大人可知赌坊的人是因何出尔反尔,昨夜突然上门把人给绑走的?” 周衍摇头说不知:“微臣去赎人时,来兴赌坊的东家不曾露面,也只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端的是无赖泼皮的架势。” 和下九流打交道,周衍读书人那一套肯定是不好使的。 赵盈按着眉心:“这来兴赌坊的东家是什么来头?” “赌坊的东家姓白,祖籍淮阴,就是个生意人。”她问什么,周衍就老老实实的答什么,“不过白掌柜行踪成谜,一向也不怎么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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