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介意后宫女子有心计,但是却真的介意后宫女子的愚蠢。 如面前这样知进退、明得失的爱妃,怎么能叫他不喜欢? 李夫人由是恩宠愈隆,有过于昔日的王氏。 皇后仍旧是风轻云淡。 倒是李夫人母家兄弟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倚仗着妹妹的恩宠,行事逐渐张扬起来,甚至于开始豢养门客。 李夫人闻听此事,心下不安,传召哥哥李广利进宫前来劝说,后者却是不以为然:“就是因为夫人这样谦顺的做派,人家才愈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看妹妹玉面盈愁,终是不忿道:“即便是强势如后族,也不是没有张狂跋扈的人,夫人要做贤妃,不敢朝别人发脾气,倒是第一个来磋磨自己的至亲兄长!” 李夫人被这话怄的心口疼,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我之前有宠妃王氏,诞育两子,蒙宠数年,岂不强过我数倍?一朝见弃,王家是什么下场?怎么敢不引以为鉴!” 李广利毕竟疼爱妹妹,也非蠢人,见状亦是不忍,终于低头:“我知道了。夫人现下身怀有孕,何苦同我这样的小人置气?还是好生将养,先把皇子生下来要紧。” 觑着李夫人神色,又说:“我回去便闭门谢客,如何?” 李夫人这才破涕为笑。 李广利回府之后,果然如他所说闭门谢客。 李夫人闻听之后暗松口气,皇帝知道了,反而笑着责备她:“何必这样拘束自家兄长。” 又使人去赐美酒舞姬,金五百,以壮其门。 李夫人是真的对皇帝有情,所以她才会介意皇帝心里将皇太子看得远比自己更重。 可她又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做牛角尖,所以能及时的开解自己。 可也正因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所以闻听皇帝的旨意之后,她痛苦的意识到,在皇帝心里,自己的兄长李广利与自己和次兄李延年一样,都是供天子取乐高兴的伶人。 豢养门客——同样是外戚,魏大将军和冠军侯都不能做的事情,自己的哥哥却能做,不是因为皇帝更加看重他们,而是因为从头到尾,皇帝都没看得起李家人,更没打算过重用他们! 而兄长在自己面前答应的好好的,要谨言慎行,可在陛下恩赐之后,马上就原形毕露,借着天子的东风,张扬程度较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陛下这个人,性情却是极为强烈,爱而欲之生,恨而欲之死,现在是这般情状,来日却是未必! 而到了那时候,李家今时今日的僭越,就是催命符! 李夫人冥冥之中看到了李家的陌路,但是却无力阻止。 该说的都说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甚至于她无法劝说皇帝——难道要跟他说妾身信不过您,觉得您来日或许会翻脸无情,治李家的死罪,所以现在还是不要再继续恩赐我的母家了? 孕期渐渐靠后,李夫人心中愁绪日浓,又不愿叫皇帝知道,便推说孕中不适,减少伴驾的次数。 而每次去见皇帝,则是将那些烦心事悉数丢到九霄云外去,叫他看到一张如画的芙蓉美面,款款温柔,没有半分人间的尘埃。 皇后私底下都不由得跟心腹倚华说:“李夫人实在辛苦。” …… 宫里的风吹不到宫外去,离着易县就更是十万八千里。 刘彻跟魏不疑骑马奔赴易县,先往县衙去交付告身凭证,将将进门,便见一身量高大、难掩威仪的青年自外而来。 正是霍光。 刘彻见了眼前一亮——他就是颜控嘛,久不见霍光,这家伙更帅了哎! 他是一点偶像包袱也没有,马上“嗨呀”一声,自来熟道:“好一位俊美郎君,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周围人不无惊悚的看着他。 谁不知道他们县尉向来冷峻,不苟言笑? 这新来的贼曹,居然敢用这样暧昧的语气来与他调笑! 魏不疑有点尴尬,但是又逃不掉,只能低下头去看脚面。 霍光板着一张与冠军侯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目不斜视的从他手里接了告身,打开翻看核对,确定无误之后,解下腰间的印鉴加盖县尉之印。 然后才抬起头,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县衙内还有空置的屋舍,已经使人收拾了两间出来,倒是有热水和三餐供应,只是没有侍奉的仆人,诸事怕都得二人亲力为之了。” 刘彻满脸欣赏,捧着心口道:“我就喜欢县尉这冷冷淡淡的样子!” 霍光还没有反应,空间里几个人先自忍不住了。 李元达眉头拧个疙瘩,直抒胸臆道:“彘儿,别油!” 朱元璋也是头疼:“你正常点吧——还有你爹不在这儿真好,说话都没人管!” 刘彻嘿嘿笑了两声:“我还真没见过霍光这样子。从前他这时候早就在长安入仕了,那张脸白的哟,哪跟现在似的。不过肤色白皙更显俊美,黑一点倒是更有男子气概,风情各异。” 又津津有味道:“再说,从前他在我面前,哪儿会摆出这张冷脸来?真有意思,再看两眼!” 李世民:“……收收味儿吧彘儿。” 刘彻把脸一板:“少惹我,我最近骚得很!” 李世民:“……” 他一言难尽的拐了嬴政一下。 后者瞧了他一眼,勉为其难的开了口:“我说刘彘……” 刘彻马上打断了他:“再说话我马上把你们给要了!” 嬴政:“……” 其余人:“……” 向来聒噪的空间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而空间之外,霍光听完那话之后,神情却是仍旧如同冰雪一般,侧目觑着他,没说话。 刘彻便笑眯眯的道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魏不疑也道:“这却无妨。” 霍光点点头,没再说话,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他走了,屋子里凝滞的空气好像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旁边一个假模假样填写文书,实际上却一直支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小吏主动跟他搭话:“小刘,你胆子可真大,怎么敢那么跟县尉说话!” 刘彻眨眨眼:“怎么,县尉平素待人很冷淡吗?” 小吏听完直拍大腿:“整个易县的人都知道,县尉是个冷面阎君……” 刘彻拉了把椅子坐下,很感兴趣的问:“怎么能确定整个易县的人都知道呢,谁去一一通知到位的?” 那小吏被他噎了一下,继而笑了,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小刘,你这人有意思!我喜欢!” 自我介绍一句“我是本县的主记,名叫郭盼”后,又贼八卦的道:“你觉得县尉生的俊美,是因为你没见到咱们县丞,那才真是风采宜人呢!” 刘彻心知他说的是张安世,脸上却还故作茫然:“哦?” 短短一个字,却激发出了对方强烈的解说欲,加之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郭盼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吐了个干干净净。 “要说我们县丞啊,那真真是名门风范!看人家吃饭坐卧的样子,你才能知道什么是礼!这会儿他在库房清点储备的兵器,不在此处,不过县尉早就令人定了膳食为你接风,晚些时候席间便能见到——” 刘彻语气好奇的问他:“真有那么风姿出众吗?” 郭盼加重语气:“真就是那么风姿出众!” 魏不疑去把行李搁下,再折返回去,就见他的表弟、大汉朝的皇太子正跟刚结识的八卦搭子聚在一起嗑南瓜子儿,一边嗑,一边眉飞色舞的议论着什么。 他有点头疼,只是还没等说什么呢,外边就有人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大喊:“新上任的贼曹何在?!” 刘彻马上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贼曹在此!” 来人神色复杂的瞧了他一眼,嘴上却不迟疑:“死人了!” 这是贼曹的分内之事。 刘彻马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架势,大步往门外去。 魏不疑身为门下游檄,此事也脱不得干系,旋即跟上。 报信的人却把他拦住了:“另有些差事须得游檄亲自去办。” 刘彻的脚步顿住了,回头去看。 魏不疑眼眸微眯,定定的看着他,道:“这是谁的命令?” 报信人拱手道:“县令亲口吩咐。” 魏不疑陡然想起了来前看过的资料。 易县县令治的是谷梁,而皇太子对外的身份,却是公羊派领袖董仲舒的弟子。 头一日上门便遭此为难,大抵便是因为派系出身不同了。 区区一个县令,他并不放在眼里,但是…… 要在现在掀桌吗?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皇太子太远,更不必说是让他一个人去勘察案件了。 魏不疑握紧了腰间刀柄。 屋内人脸色各异,目光或者直接,或者不露声色的落在了刘彻脸上。 而他好像没察觉到被为难了似的,两手负于身后,神色自若道:“既如此,游檄且去忙碌,我自带人往现场去,想也无妨。” 魏不疑甚至于都没能提出异议,他就转身大步走了。 郭盼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不无感慨。 该说真不愧是董生的弟子吗?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即便知道县令在前边儿有所埋伏,也处之泰然。 紧接着众人就听墙外传来一声欢快大叫:“县尉!县尉在吗?!我才刚来就发生了杀人凶案,还有人把我唯一熟识的人给调走了,这不是阴谋谁信——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县尉?县尉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家!!!” 霍光蚌埠住了,一开门走了出来,无奈道:“不要在官署内大喊大叫。” 刘彻歪着头看着他。 霍光顺手把门带上了,扶着腰间佩刀,道:“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第304章 刘老登大舞台19 汉人尚武,尤其刘彻担当的又是门下贼曹这样的职务,管辖之内发生了命案,当然没有乘坐牛车慢吞吞赶过去的道理。 二人带了几名差役,匆匆翻上马背,叫送信人引着,往事发之地去了。 霍光回头觑一眼跟随的吏员们,见他们离得还算远,这才压低声音,神情无奈道:“您怎么这么……” 刘彻这会儿正经的像是一块贞节牌坊,眉头紧锁,满面凛然:“县尉没听说发生了命案吗?怎么还有心同我打情骂俏,好不知分寸!” 霍光:“……” 生生给憋住了。 朱元璋挠挠头,咋舌道:“骚又骚的很,弄你又不肯。” 刘彻板着脸:“别管。” 匆忙赶到现场,将将下马,便听女人压抑着痛苦的呜咽声传来。 放眼去瞧,周遭也已经聚集起了大批看热闹的百姓,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和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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