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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多安详！这难道不比留在这丑恶的世间更好么！”子衿姑娘的声音变得温柔，缓慢，似乎眼前站着的便是她心爱的卢清越。 苏憬愣住了，她一时间竟然觉得，子衿姑娘的话有些道理。 “你们不要被她迷惑了！”庄回舟难得骂了句脏话，“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选择？不管卢兄的人生是痛苦，还是愉悦，那都是他自己的人生，你没有资格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骗他！你若是真的爱他，就更不应该杀了他！” “你说什么？”子衿姑娘瞪着庄回舟。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真相后就一定会痛苦不堪？说不定他如果知道了，他的母亲去世前其实并不痛苦，他会不会好过些？”庄回舟也红了眼，“他是错杀了自己的生父，那是他要承担的责任，我们都没有资格替他选择逃避！” 子衿姑娘愣在了原地，萱蝶双眼湿润地看着灵位，慕青也在一边看着她。 苏憬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原来是这样的么？原来并不一定要执着于逃避痛苦？ 庄回舟一口气吼完上面那些话后，很是歇了会。这中间没有旁人再言语，院中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寒风吹着落叶打着旋，还有地上发抖的弟子们的呼吸声。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庄回舟看着大伙。 “庄兄，你说得太好了，他们都无地自容。”慕青也打趣道。 庄回舟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慕兄你还开玩笑。” “什么时候江湖上谁的嗓门大谁就说得对？”梁门主的声音响起，多了丝疲惫，“你们可有证据？” 苏憬和萱蝶就等着这一刻。 苏憬拿出了诗集夹层中的书信，萱蝶也口述了当日所见，还喊了名弟子去子衿姑娘房中搜一搜。 梁门主见着那封书信，双眼微眯：“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后手。” “这小丫头说的是真的又如何？你们还当真想把我压回凌恒宗受审？”梁门主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萱蝶还想说些什么，子衿姑娘确是突然倒地。 萱蝶冲上前去查探：“她……她自戕了。” “清越，我这就来陪你。”子衿姑娘看着灵位，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庄回舟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梁门主：“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江湖中人就可以草菅人命？” 苏憬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无法呼吸。卢清越杀了丁真人，他自己又被子衿姑娘蛊惑致死tຊ，眼下子衿姑娘也自杀了，整件事里，唯一还未被惩治的凶手，便只剩下梁门主一人了。 慕青也看梁门主的样子，警惕地往萱蝶身边靠了几步：“小心她来真的。” 庄回舟闻言，也拉着苏憬往他俩身边靠了靠。 苏憬心如乱麻，别说信物了，能不能抽身还得掂量掂量。 梁门主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院外又涌进诸多弟子，将四人团团包围。 “要不要先发制人？”慕青也懒洋洋问道，他边说边抽出长笛。 两边正要动手的那一瞬，院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梁门主，你是一点也不把我凌恒宗放在眼里了？”
第46章 凌恒宗（一）武林大会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布衣男子负手立于院外，月光下能隐约看得出他上了年纪，但身形挺拔，双眼如炬，应是高手。 “宁长老！”萱蝶闻声便惊奇，现下确认了，“师父居然派您来了！” “你师父可没说，我是担心萱丫头你啊。”宁长老捋了捋胡须，笑呵呵迈步进来。 梁门主听萱蝶口气，眼前这长老不好惹，她许是到了疯魔的边缘，非但没呵退弟子，反而面露狰狞：“这是我暮云门的地盘，你们凌恒宗管不着！” 话音刚落，梁门主示意一群女弟子去围攻宁长老，自己抽出腰间软鞭便朝庄回舟劈去，慕青也和萱蝶见状上前想救他，无奈被围上来的弟子困住了，一时间，院内院外打得不可开交。 暮云门的弟子们武功虽不及苏憬几人，但架不住他们人多，且熟悉院内院外。 庄回舟也不解梁门主为何盯上了自己，朝着梁门主喊叫了几句，但梁门主双眼通红，一句也听不进去，显然已经失了神智。 庄回舟没法子，硬打是打不过了，只能跑，好在这些天因为眼红苏憬几人的轻功，私下里琢磨了不少。 于是庄回舟跃身上了房顶，胡乱寻了个方向奔去，梁门主紧随其后。 许是众人都不把苏憬放在眼里，围困她的弟子反而不多，苏憬见状，担心庄回舟出事，追了上去。 饶是庄回舟临时抱佛脚，脚下功夫还是不及梁门主，在一处荒废园子里被追上了。 只是梁门主似是不急着杀他，她面露诡异的笑容：“为什么要跑？为娘待你还不好么？” 庄回舟边小心翼翼往后退，边试探道：“梁门主？” “说了私下里不要叫我门主！要叫阿娘！”梁门主气急败坏，软鞭在庄回舟脚边空抽了一记，“再不长记性，这鞭子就不知道要抽到哪里了。” 庄回舟反应过来，这是彻底疯了，把自己认成了卢清越。他装作吓得直哆嗦：“我知道了。阿……” 话音未落，庄回舟踩住脚边的鞭子，又抓了一大抔土朝梁门主眼前撒去。 梁门主轻蔑的笑声传来，她手上发力，鞭子被抽出，庄回舟早料到会如此，脚上也发了力，但他低估了发癫的梁门主此时手上的力道，一个没站稳，不仅没能抽身逃跑，反而跌在了地上。 眼见这一鞭子下来，自己要破相了？庄回舟心乱如麻，最先想起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苏憬会不会嫌弃自己。 庄回舟迅速低头，反手执剑连同胳膊一起挡在脸前，料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倒是梁门主惊讶的声音：“你这小丫头，深藏不露？” “放了他。”苏憬冷冷的声音传来，听在庄回舟耳边，却是格外火热。 他抬起头来，苏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柄软剑正被鞭子缠着，两人交起手来。 苏憬虽步伐甚快，赶上救了庄回舟这一鞭，但缠斗起来，不一定能胜了梁门主，尤其是发疯的梁门主。 庄回舟要上前帮忙，这才发现崴了脚，他不敢添乱，只是一边往隐蔽处挪动，一边想法子报信。顾不得许多，庄回舟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枯草，又往那破旧木门扔去。 寒风凌冽，火苗很快就窜上房顶。庄回舟伏在那处，心叫不好，这不得熏死自己？只是腿伤得比自己想得还要严重，庄回舟一急，只觉得被呛得一口气上不来，要晕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引了人来，有脚步声传来，但似乎又没有，庄回舟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来人是个高手。 还真被庄回舟猜对了，是宁长老赶了过来。 他也忧心苏憬一个小丫头对上梁门主，但他跃身跳进院内看见苏憬的招式后，面露怪异的神情：“怎么可能……” 见她二人僵持不下，宁长老喊道：“莫怪老朽以多欺少了！”话音未落，宁长老跨步上前，苏憬似是与他有默契一般，巧妙闪开，不出十招，梁门主便被点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宁长老似乎有话想问苏憬，干脆一掌劈晕了梁门主，又看了眼伏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庄回舟，应无大碍。 “你与憬公子究竟是何关系？你怎会他绝不外传的招式？”宁长老开门见山。 苏憬心下一惊，完了，没有留意这出。 约莫是一年前了，苏憬彼时接了凌恒宗一笔交易，帮着去抓人，对方颇为狡猾，苏憬只好一身男子打扮，以憬公子亲自出马的名义大展身手。她自知面相会穿帮，于是戴了厚实的帷帽。 那次大战，机缘巧合下她救了宁长老，宁长老对她一身功法印象深刻，还想学习一二，苏憬只好推说绝不传与第二人。 苏憬心知宁长老是洒脱之人，不想骗他，干脆直说了。 见宁长老面露惊异，苏憬又解释了一番，众人不信云云。 宁长老捋了捋胡须，面露笑容：“江湖后继有人啊。要是那帮老头子知道，他们抢破头想拉拢的憬公子，是个女娃娃，不知道会不会气出病来。” “晚辈无意骗人，也不敢求前辈一起帮着骗人。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还望宁长老不要主动提起。”苏憬思索了一番，眼下多事，实是无奈之举。 宁长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他循声往角落看去。 原来是庄回舟，他只是伏在那里，但并未晕死过去。 “你……”庄回舟同苏憬同时看着对方，同时说不出话来。 宁长老见没有危险，见他二人似有话要说，心下明了：“老夫先将梁门主带回去，你二人跟上便是。” 宁长老扛着梁门主，依旧步伐如飞。 苏憬赶紧将庄回舟扶出园子，暮云门的小厮弟子们也拎着水桶赶来了。 许是那边围困之势已解，许是救火要紧，气氛反而没有那般剑拔弩张了。 庄回舟停了下来：“所以，憬公子就是你，你就是憬公子。” 苏憬不敢看他，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会如此扭捏。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苏憬抬头：“你会不会介意，你要找的人其实一直就在眼前。我……” 庄回舟一急，连忙澄清：“怎会？我想追随憬公子，不是为了追随他的名头，我是倾慕他所作所为。知道都是你所为后，我反而觉得越发欣喜，原来我已经追随憬公子这么久了。而且，你解释过多次，是我自己不信。” 自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苏憬本以为庄回舟会生气，现下终于放心了：“如此甚好，我刚刚想说，憬公子的身份是迫于无奈，我也想以苏憬的身份行走江湖，只是完成师父遗命要紧。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说明这一切。” “我陪你一起。”庄回舟觉得心跳得快极了。 “谢谢你。只是……”苏憬有些犹疑，“只是行侠仗义并非我本意，我也不知取到遗物后要去做什么，若你想一直匡扶正义，我现下还不敢保证。” “你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你。”庄回舟豁出去了，再憋下去怕是要彻夜难眠，“我想陪着的是你，不是非要行侠仗义。喝酒，吃遍天下美食，穿遍天下美艳衣裙。或这些事情也只是你模仿所为，不一定出于你的本心，你想回山中隐居，或是去其他地方，做什么都可以。” 苏憬愣住了，她心头那种奇异的感觉简直达到了顶峰，她感觉自己的脸热得通红：“你……” “我心悦你。”庄回舟想低下头，又逼自己认真看着苏憬。 苏憬只觉得心要跳出来，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起过。她分得清，这种喜欢是男女之情，不是自己同萱蝶间互相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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