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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地图她熟，在离此处不远处有一山林，他们只有弃马上山，方有一线生机。 王桓转头和司马绍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朝着山林的方向去。马蹄扬起的飞灰有效地阻挡了身后士兵的视线，几只羽箭都没能中。 两人尽力和身后的追兵拉开一段距离，走到一处拐弯，齐齐跳下马去，王桓拍了拍两匹马，让马儿继续沿着刚刚的方向奔驰而去，自己和司马绍则悄悄的借草木遮掩身形。 直到看到大批的士兵追着马而去了，两人才上山。 “前燕士兵，难道是军营里出了叛徒？” 王桓找了一处岩洞，坐下稍作休息，顺便分析一下两人目前的处境。 这座山位于晋南与前燕的边界，从他们刚刚的方位下山，便是江阳郡的地界，但从另一边下去，可就是前燕的地界了。 “有可能，说不定是郑鹤春买通了前燕人来杀我，这样她才能干干净净的当上她的太后。” 司马绍在王桓旁边坐下，说话的声音虚浮，与刚刚开玩笑的模样完全不同。 王桓当即转过头看向他，“你受伤了！” 司马绍的左肩中了一箭，刚刚王桓跑在前头，根本没注意到，司马绍将箭柄折断，只留下一小截箭尖，几乎整个后背都叫血染红了。 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有点苍白，看他如今的样子，恐怕是来不及跑回江阳治疗了。 “这次是我拖累了你，你一个人走吧，我在这儿等你带人来救。” 司马绍嗡动没有一点血色的唇瓣，说话的声音带着厚重的气声，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王桓却压根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在附近找草药，“这山上肯定有能止血的药草，你少说点话吧，别等会血流干了。” 她从军多年，这受伤就像是家常便饭，俗话说久病成医，她治点皮外伤还是没问题。 好在上天还给他们留了一条生机，王桓在山壁外不远处，找到了几株凝血草。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头，王桓将手上的药草在手心碾出汁水，看向司马绍，“我拔箭了，你忍着点。” 司马绍弱弱地点了点头。 王桓走到司马绍背后，将他的衣服撕开，一手握着箭矢的柄杆，用力一把，几乎在一瞬间，喷涌的血从司马绍的伤口喷出，他因为疼痛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微微颤抖着。 王桓将止血的草药敷上去，又从身上找到一些随身携带的用于治疗外伤的金创药撒在伤口表面，用里衣上撤下的一块儿还算干净的布条，裹住伤口。 “现在只能这样简单处理一下，等回了江阳，找个医师给你重新看看。” 司马绍感觉到伤口传来的痛感，让人有些头皮发满，在剧烈的疼痛中，他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一倍。 疼痛的间歇，他还能感受到那双带着茧子的手擦过他的脊背，以及王桓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嘴角溢出一点笑意，勉强地勾动嘴角，“看这样子，想回江阳，怕是难了。” “什么意思？” 王桓手上动作一顿，就听见司马绍继续说道，“刚刚那些人很快就能追上马，他们必定能猜到我们躲在山上。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王桓心想，若是她，此刻必然是死守在山下，守株待兔，若是贸然上山，怕才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刚刚你已经错过了最后的逃跑机会，后不后悔？” 司马绍偏过头看着王桓，因为受伤的原因，眼睛里褪去了往日重重的漠然，反而水汽盈盈。 “我可后悔死了。” 王桓不愿示弱，更不愿意承认在刚刚那一刻，不知从何时起的要和眼前这人同生共死的勇气。 她可后悔死了，这话说的可真难听，只是司马绍却莞尔，露出一个几乎未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不加粉饰地轻柔的笑意，她后悔死了，可她还是没走。
第35章 卷二群雄逐鹿 7-村子 眼看着夜幕即将降临，王桓只能先出去重新物色了一处岩洞，这里入口有遮挡，能在夜晚防止野兽的侵扰。 她搀扶着司马绍过去，又捡了些木头生了火，打了一只兔子架在火上烤，当做晚餐。 司马绍一整个下午都混混沌沌的，好在后背的血止住了。 “司马绍，司马绍，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夜里还要注意着，若是发热便麻烦了。”王桓坐在司马绍旁边，时不时地伸手捂捂他的额头，将人叫醒。 两人将就着吃了点，司马绍就躺倒在身后的草垫上，强撑着精神半睁半闭着眼，蜷缩着身子。 “冷......好冷。” 王桓看着燃得正旺的炭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司马绍的身上，又去外面添了些柴，确保这炭火能整晚燃着。 她今夜，无论如何也不敢闭眼。 跳动的火焰在司马绍的脸上映出半明半灭的光，王桓静静地盘腿坐在另一侧，定睛看这司马绍的睡颜。 她从见他的第一面便知道，这人生的好看。 但她只知道他的好看是冷漠的，高傲的，虚伪的，却从未想到，她今日能看见这脆弱的一面。 那张脸上没了算计，也没了假装，睫毛在火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出一点晃动的影子，他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抿着，手指抓着身下的草垫，看得出来他睡得并不安稳。 在这样的境况下，无人能够安睡。 王桓看了一会，转过身，拿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手边剩余的木枝削的尖利，若他们要在这山上困几日，她明日还得靠这些树枝来打些猎物。 司马绍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他依稀看见了母妃在向他招手，可他一转头，就只看见房梁上，挂着一个左右摇摆的死人，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几步，又站到了空无一人的大殿上，司马睿坐在一张金黄色的椅子上，冲他招手，可等他跑过去，又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衣摆，和一个面容枯槁的尸体。 他害怕的躲避，一转身，却看着许许多多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向他举起屠刀，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跑，一直跑。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些人是不是快要追上他。 忽然，他穿过了重重殿宇，在路的出口看见一个女人。她披散着头发，穿着宽大的寝衣，趴在一扇窗户面前，冲他笑。 他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一步步地朝她走过去，等他走到面前，想伸手触碰时，她却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明亮的空洞，还在摇晃。 司马绍缓缓睁开眼睛，慢慢适应了眼前明亮的火光，睁开眼睛，才想起他如今的处境来。王桓还坐在那里削木头，地上掉了一把木屑，堆在王桓脚边已经有数十支箭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后背依旧隐隐传来疼痛，他想稍微用力将身体撑起来，但失败了。他只能保持躺着的姿势，看着王桓的背影，眼睛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干脆合目。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仅仅只闭上了眼。 次日清早，王桓早早地就出去摘了几个野果，顺便打探一番山下的情况。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昨夜的士兵死死把守着通往江阳的出口。另外，他们还派了人上山搜捕。 王桓没敢惊动，躲过搜寻后，便赶紧返回岩洞。 司马绍已经醒了，只是他今日看上去，没比昨日好多少，依旧是满脸清白。 “我们不能在这逗留，他们已经开始上山搜捕，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王桓一进岩洞就开始收拾地下的箭矢，飞速地踩灭了本就没剩多少火光的拆，又将稻草胡乱的堆在地上，遮盖他们在此逗留过的痕迹。 司马绍站起身，休息了一夜到底恢复了些力气，何况他伤在背上，走路并不受影响。 “往前燕去！” 王桓抬头看了司马绍一眼，认同他的决定。 如今他们只能去前燕避一避，再往东赶一赶路，折返回荆州。 两人拿上几件必要的东西，小心的出了岩洞。 一路上，王桓小心地避开了刚刚那些士兵走过的地方，短短一段山路，两人足足耗了两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山脚下，竟然就是一座村庄。 村子位于山脚下不远，坐落在两国边境的村子哪怕在正热闹的下午时分，也没多少人活动。 说是村子，其实这儿面积并不大，简简单单的有几个草房子，互相间隔着，中间是泥巴路，两边还能看见人们的耕地，面积不大，围绕着各自屋子一圈，种了些常见的蔬菜。 王桓从地上摸了两把灰抹在自己和司马绍的脸上，又扯一块布围在头上，小心地进了村子。 他们俩沿着泥巴小路走着，迎面有人来的时候就赶紧低下头去。 再往前走，房屋开始变得慢慢集中，甚至在一个角落，有一间看着十分残破的灶王庙，只单独地小小一间，用简易的木头和石头搭起来，里面供奉着一尊灶王像，老得已经看不出年头，灶王像前面的供桌上积攒了厚厚一层常年未曾清理的蜡油，王桓不用伸手摸，便知道那全是灰尘。 她左右看了一圈，没人注意这里，转而回头看向司马绍，“我们先在这里躲一下。” 司马绍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有点点薄汗，淡淡的红，从耳朵一直烧到脖颈，听见王桓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进了这小庙。 庙里位置很小，两人怕引人注意，还是曲腿坐在了灶王爷后面逼仄的角落。 刚一坐下，王桓就伸出手探在司马绍的额头，他紧紧蹙着眉心，任由王桓动作。 “你额头很烫。不行，你的伤不能拖下去了，我得去给你找点药。” 王桓收回手准备起身，却被司马绍一把拉住手腕。 他掌心很热，还有些潮湿，圈住王桓的手腕的手没什么力道，“别去。” 王桓没有用力挣开司马绍的手，反而蹲下身小声说道，“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明白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强硬，也许是为司马绍的受伤感到烦躁。 “等晚上，晚上再去。” 如今离他们逃上山已经过了整整一天，那些士兵在山上搜寻不到多半还会到村子里来。这会儿正是下午，人多眼杂，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若是晚上出去的话，到底安全一些。 “我能等，你的伤能等吗？我会小心的，你安心呆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他们在这个村子多停留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她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尽快拿了药离去才好。 司马绍见王桓执拗，也不再劝，手顺着王桓的手臂落下来，颔首。 王桓从灶王爷庙的窗子跳出去，一路往刚刚路过的简易集市上跑去，如果她刚刚看的没错，那里有一家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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