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循气疯了。 她眼睛睁大,怒火让她整个人呈现一种少有的艳色。她从没想过他这样牙尖嘴利,她毫不犹豫反击:“我说过是合作!你听不懂吗!合作!我不像你一样龌龊,见到一个郎君在我闺房,便觉得是我的裙下之臣。” 江鹭:“你不龌龊,你拉我上榻?” 姜循:“你给我滚!混账,你不得好死,你从我床上爬下去!” 她抬腿踹他,他此时倒不避嫌,抬手便扣住她脚踝,让她动弹不得。她被按在身下,心跳极快,目欲杀人,整个人嚣张得不得了,丝毫不输给他。 姜循:“你口口声声我骗你,难道你没有骗我?别说胡话了江鹭——你为什么查乔世安,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是没说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江鹭:“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连累你。我的欺骗是为了不伤到你,不牵连无辜人。你的欺骗却是为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你只是在骗我而已,哪有什么高尚觉悟。” 姜循虽被说中,却毫不退让:“混账!” 他压着她,既被她这一身艳鬼之色刺激,骨子里又有另一重热意激着他,让他呼吸凌乱身心皆痛,说着自己忍耐了许久的话:“你根本没打算让杜一平平平安安当什么主考官。不然我与杜家有旧,我若想给段枫机会,我直接去找杜嫣容,找杜公,找谁不比找你快?何必要和你一起曲意委婉? “我原先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夜见到叶白在你这里,我才明白——其实你不觉得杜一平能主持春闱,你不放心他,你要自己的人登堂入室,当主考官。你选中的人,是叶白吧?你为了叶白,算计我算得这么多,真是太辛苦了。” 姜循一惊。 她与叶白的隐晦被他叫破,她一时之间生怕他人与江鹭生出同样的看法,又怕他跟别人说。而明日就是最关键的一天……姜循颤声:“阿鹭……” 江鹭垂眸冷笑:“又叫我‘阿鹭’了?我不是混账吗,不是不得好死吗?” 姜循咬牙。 她心生一种绝望。 她发现她在江鹭这里,实在是走一条死路。她不知他为什么明白那么多,平时却一声不吭。她若知道他心思那么多,平日会更小心些…… 姜循不敢再冲他发火,怕他破罐子破摔拉着她一起死。她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憋出一句:“我和叶白当真是合作,你能不能再忍一忍……” 江鹭一瞬头晕。 他被气得笑出声。 温柔沉静的小世子这样低笑,眸子阴沉沉,实在让人不安。姜循欲躲,江鹭哪里肯—— “忍?我忍得还不够吗?你以为我现在不是在忍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骗我的比我说出来的更多吗?你以为我看你这个眼神看不出,你还有其他的在骗我吗?为什么总要骗我?我就那么卑贱听不得一句真话?你对我所为,难道从不后悔吗? “你可知道,我发现简简身份时,再想到你让我找乔世安,我是什么心情? “你可知道,那日,你姐姐扮作你,和我相遇,我看出了不对劲,我猜你当年与我初识就有问题。我何曾受过那种羞辱?我是南康世子,我不是你们姜氏女争夺的玩物!我去找你,我当时本是要与你算账……我为什么没和你算账? “当日我醉酒唐突你,你次日便来试探情报,我也告诉你了。我不知道你的别有用心?我明明说了‘再不见面’,我为什么还是见了?我就对你那么旧情难忘,非要见你一面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见你吗? “我今日清晨问你三句话,你没有明确给答案,我依然忍了下来。我是什么卑贱之人,那么一次次忍你?我为什么忍下去,你不知道吗?” 他发红的眼睛望着她,揉着水含着雾的眼睛逼视她。他抓着她手搂着她腰,他乌黑发丝散在她面上…… 忽有一瞬,姜循怔望着他,鼻间一阵发酸。 她恍然明白了他为何忍下去——他看到她生病了。 姜循想,如何不是今夜的“捉奸”,也许江鹭永远不会提。 姜循抬手,颤巍巍抚摸他面颊。她喃喃如同自语:“所以……你本来不想见我,是因为我生了病,你担心我……你明明很生气,可你还是来找我,想确认我病有没有好……” 她睫毛颤抖,感觉一阵喘不上气的锥心之痛。 她向来不相信这些情感,可这些情感若是放到江鹭身上,她又觉得如他这样洁净的人,似乎确实会这样做……她拂在他脸颊的手指发抖,她目光灼灼神魂飘离:“所以,你原来是想找我吵架不是来保护我的?但你……” ……但他最后选择的是保护她。 没有与她争吵,没有气她,没有让她雪上加霜,没有将她逼到绝路。 他为她留一条线,可她做了什么? ……她在他去而复返的今夜,被他“捉奸”在床。 忽有一刻,姜循不想忍了,她胸中颤意连连激荡连连,羞愧与欢喜共存,冲动与委屈要吞没自己……她张口想说出一切,但话到口边,她依然被理智所牵。 她挣扎很久,在江鹭灼烈又落魄的凝视下,姜循别眼:“阿鹭,今夜真的不是‘捉奸’。” 江鹭低垂的睫毛如雨,绵绵潺潺敲打她心。他看她羸弱低脸,面无血色。他搂着她的手轻轻跳了一下,强忍着没动作。 姜循低声:“我约叶白相见,一是谈合作事宜,二是……为了你。” 江鹭半晌后,哑声:“……为我?” 姜循轻声:“你太不当心了。你杀了章淞,虽然做好了痕迹,却没想到有人追着你不放。张寂根本不相信章淞是醉酒而死,他查了很久,已经将线索锁定到你身上。待他找到关键证据,他就会弹劾你。 “你是我的盟友,我自然不能让你出事。其实我原本打算用此事逗你,得一些好处,再帮你解决……但是,你在医馆中那样对我,我亦不是铁石心肠,亦有几分心软。我决定帮你解决此事——我今夜约了叶白,和他商量好了假证据,将青州刺史指控为凶手。那刺史不是什么好人,在青州鱼肉百姓,叶白被太子派出去办差时,早抓了那人的把柄。但那人投靠太子,叶白不好出手……若是青州刺史是杀害章淞的凶手,章家不会饶了他。 “这便是我和叶白夜谈的真相。我和他帮你解决此事,我没打算邀功。但如今,我还是在你面前邀功了,是吗?” 她抬起眼,轻轻望他。 她几分疲惫,几分楚楚。她精神有些不济,但她目如春波人有魅态,那般模样,仍如钩子般,在他心间留了痕迹,让他又酸又痒。 江鹭失神。 他慢慢地起身,慢慢地收了自己的手。 他轻声:“你说的谎话太多了,我不信你的话……我自己去查。” 姜循:“那你要快一些了。明日天一亮,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鹭飞快瞥她一眼,意识到她和叶白,打算明日动手。她没有说,他也不问。 他又淡声:“你依然没有回答我,你和叶白的关系,你认识我在前,还是认识叶白在前。你依然在用其他事转移我的注意,搪塞我。” 姜循道:“……现在真的不能说。” 他没有说话。 他起身背对着她,背影萧肃侧脸温静,不见方才的迷惘凄惶之色。姜循落落地想,他其实十分好哄啊……只要她肯说一句真话,他就可以消气,是么? 他其实没那么的不可理喻,没那么的可怕,是么? 那他对她的恨,是不是…… 姜循想得有些发痴,想得有些心间发抖。骤然间,她见那转身欲走的江鹭重新返身,俯身朝她而来。他重新跪在榻上,手抚她下巴,低头看她。 姜循心尖跌一下。 他垂目在看她颈上的伤,她并不知道,只觉得他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果浆一样清透流离的颜色,十分璀璨。姜循许是昏了头,她微微笑:“怎么,去而复返?仍然想上我的榻?如果是你,我不拒绝啊。” 江鹭垂着的睫毛一顿,抬起眼皮。 一只艳鬼散着发挑着眉,美目流波,又在勾引人了。 江鹭看她半晌,道:“你不用献祭什么。” 姜循怔住。 她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献祭什么?” 江鹭:“不是我发怒,你就要牺牲什么奉献什么。也许曾经的我会被哄住……可我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我,姜循,我不是你记忆中的单纯少年郎了。” 她怔忡看他,他淡淡笑一笑:“我没那么好骗,没那么好哄了。上不上榻,于我都没什么意义……我不会在稀里糊涂中,与你发生不应该发生的关系。当日醉酒那次……已然是失误。同一个错,我岂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而即使退一万步,我今夜当真被你气的,与你发生了什么……也不代表我会为你退让。姜循,你不知道我如今在做的事——我一步都不会退。神挡杀神,鬼挡杀鬼……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事可以拦住我。” ——让该死的人都下地狱,该活的人都得到拯救。 姜循仰望着烛火下的江鹭。 他如月如云,高山之巅。她被那种温静之人身上少有的顽固与凌厉吸引,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也随之沸腾。 姜循喃喃自语:“我也是……” 她在做的事,她也一步不会退啊。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她必须要做成她的大业—— 让该死的人都下地狱,该活的人都得到拯救。 二人一时沉默。 姜循听到江鹭轻声:“你不要为了平息男子的怒火,去献祭自己奉献自己。不至于如此……至少我不用。” 她低着头。 乌发散在她脸上,她露出的颊洁白无比。她用手捂住颊,躲过他目光,一言不发。 姜循听到他说:“我喜欢一个人,才会与她同枕而眠。我绝不妥协。我今日失控了,以后会克制。” 江鹭听到她很轻的一声“嗯”。 她声音太轻,又有几分沙。他疑心她在哭,踟蹰一下,烛火下,他抬起她下巴,让她仰脸。 她没有落泪,但眼中波光闪烁,宛如湖波迎风,涟漪荡起。 她睫毛上沾着水,躲开他的窥探。 江鹭扣着她下巴的手微紧,若有所思:“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 姜循立刻:“胡说什么?” 江鹭垂脸:“撇开你那些心机、撩拨、玩弄,你就不会跟我相处了么?你觉得自己错了我恨你,但我有真正伤过你么?为了怕受伤,你从一开始就用欺骗对付我。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