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生道:“这连乔莫不是痴傻了,怎么敢在大人面前说什么规矩,您刚成婚,他便让大人与您分居,这样欺负荣大人,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姬恒却并无怒意,轻笑道:“你当真以为连乔能欺负了她去?” 恩生一怔,“殿下您的意思是……” 姬恒道:“备好膳吧,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姬恒转身进了内殿,恩生似懂非懂,只觉这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一般。 沁园的确不错,很是幽静,园中梅花开得正盛,一进来便闻到一股凛冽香气,园中有座小桥,将内院连接开来,那名唤连乔的宫侍道:“帝卿府的布置都是按着殿下的心意来的,殿下尤擅丹青,为这府邸建设画了许多草图,着工匠修造。” 荣蓁本是想避着姬恒才来了此处,可这里的确也合了她的喜好,由衷道:“殿下心思细腻,这园子确实别致。” 除了书房,卧房设计也很是清雅,床榻之后,窗外是一片竹林。可如今毕竟寒冬腊月,房内有些寒冷,侍人将暖炉移了进来,又将窗户仔细合上,点了熏香。 连乔小心翼翼跟在荣蓁后面,问道:“大人当真要在这里住下?” 荣蓁却笑着反问,“难道这又不合规矩?” 连乔的确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已然明白自己是做了过河的石板,从沁园出来,便直奔正殿。 恩生端了一碗汤羹过来,放到姬恒手边,“殿下您还是先用些吧,若是回宫之后被太后发觉您瘦了些,只怕又要为难连乔了。” 姬恒见他打趣自己,问道:“他还在外面跪着?” 恩生点头,“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说要向您请罪。” 姬恒这才开口允他进来,连乔本已冻得瑟瑟发抖,也顾不得那群年轻的侍人看笑话,一瘸一拐地进了殿来,跪在姬恒面前,“殿下恕罪,奴今日办了件错事,求殿下开恩。” 姬恒看着手中的书卷,问他,“何处有错?” 连乔也说不出来,他并没有让荣蓁去沁园居住,一切都是由着她的心意来,到头来承担罪过的却是他,可眼下哪里是让他为自己辩白,连乔全都认下,“是奴不知身份尊卑,又蠢笨无比,不顾殿下您新婚燕尔,让荣大人去了沁园。” 姬恒很是大度,“这并不怪你,你也是按了父后的意思做事。父后他老人家舐犊情深,总怕本宫受了什么委屈。” 连乔忙道:“太后绝无让您二人分居之意,是奴领会错了。” 姬恒轻声道:“起来吧,今日的事就这么揭过,只要你日后知道该怎么做便好。这府里没有人能欺负本宫,若是真的有,那也是本宫愿意让她欺负,你可明白?” 连乔茫然地点了点头,恩生厌恶道:“殿下既宽恕了你,还不快退下。” 等人离开,姬恒看了眼外面天色,“也是时候了,走吧,随我一同去看看。” 沁园的卧房已经收拾妥当,荣蓁在隔壁书房中坐着出神,姬恒走了过来,荣蓁抬眸看他,他着了一身墨蓝色錦袍,颜色虽比之昨夜朱色华服黯然些许,可愈发衬得他清贵,“殿下怎么过来了?” 姬恒走近,“你如今还称呼我为殿下?” 他本就是下嫁,如此称呼,荣蓁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放下手中的书,“可若直唤殿下名讳怕是有些不敬。” 他靠在书案前,倾过身来,“你不敬的事又不是只此一桩。” 荣蓁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扣住他脖颈的画面,那时她突然逼近,而他在浴桶中半裸身躯。 姬恒又问她,“你收到我的书信,却一封不回,是否也算不敬?” 他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躲避不开,荣蓁移开眼去,站起身来,轻声道:“那时不知殿下身份,自然不敢乱了规矩。” 姬恒站直了身体,轻笑,“若我不是帝卿,而真的是冯贵侍,难道你要一辈子躲着我?” 姬恒与她 说起话时,丝毫没有生疏之感,也是,两人更亲密的事已经有过,但荣蓁却并非如他一般,姬恒看得出她每次回的话,都经了心,斟酌再三。 便如这句,“自然如此,荣蓁有一切皆是仰仗陛下,怎敢亵渎了陛下身边的人。” 姬恒明知这话是在骗他,也很是给面子的不予揭穿。 这话自然不是荣蓁肺腑之言,她总不会直白地告诉姬恒,收到他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她惶然不可终日,甚至想过取了那个“冯贵侍”的性命。 荣蓁突然醒觉,“殿下怎知我将您当作了冯贵侍?” 姬恒含笑靠近,他身上的那股香气又浓郁起来,“我并不常用熏香,只因沐浴之时水中常浸青莲香露,才沾染了这香气。” 原来自行宫回来后,姬恒竟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 而她以为姬恒是冯贵侍之后,心神难安,唯恐惹出大事,后来又去教坊借酒消愁,云轶许久不见她来,便在她身旁陪侍,她酒醉之后又与云轶有了首尾。或许颜佑安也误解了她的心思,怕她被云轶麻痹心神,而忘了对他的承诺,在一个雨夜留住了她,解了自己衣衫,委身于他。 此后种种,倒像是一场因果,如今又回到了原点,只剩下她和姬恒的纠缠。 姬恒向她伸出手去,“已经备好晚膳,随我一同过去吧。” 如此相请,荣蓁又怎能拒绝,她握住了姬恒的手,他的指骨修长有力,昨夜敦伦之时,她将他的手扣在枕畔,他难耐之下紧紧与她相握。 恩生已将席面布好,温好了酒,放在桌边,瞧见他二人走进来,挥手让随侍宫人都退下,只剩他一人候在一旁。 荣蓁看着桌上的菜式,很是齐全,有几道菜格外清淡,应是姬恒的喜好,还有几道,却是她爱吃的菜肴。 恩生将姬恒身上的外袍除去,搭在木椸上,姬恒揽了衣袖替荣蓁布菜,“听人说你午膳并未用多少,这才让人多备了些。” 姬恒一言一行无不合夫郎典范,荣蓁也难挑出错处,道:“谢殿下。”后又投桃报李,替姬恒夹菜。 姬恒也不再纠正她的称呼,“你若是喜欢叫我殿下,随你便是。不过我既嫁了你,便是你的夫郎,你不必与我太过生分。” 荣蓁倒是从善如流,没再继续拘谨下去,姬恒替荣蓁倒了杯酒,“近来不必上朝,少饮些也是无妨。” 荣蓁成婚,又是腊月,姬琬大手一挥,直接准她元正之后再去官署。她这一走,倒是让裴大人忙个不停。 荣蓁举杯敬他,“殿下宽厚,自是世间最好的夫郎。” 姬恒失笑,“你这话就算是恭维,我也受了。”仰头将杯中酒饮下。 两人用过膳后又笑谈几句,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许久,恩生进来,正要催促一声,荣蓁却起身来,“天已不早了,昨日婚礼繁闹,殿下定也累了,今日还是早些歇息。” 而后不等姬恒反应,便先行离开了,恩生怔了怔,“大人她……” 姬恒看着门边,道:“方才还夸我是世间最好的夫郎,如今却惧怕与我同床共枕,算了,让她去吧,总要给她留些时间缓和。” 第013章 造访 荣蓁一夜好眠,起身后将房内窗户推开,没多时侍人便进来服侍她洗漱,还道:“殿下已经起身了,等大人过去一同用膳。” 姬恒今日竟起得这样早,荣蓁心里疑惑着,便也问了出来,侍人回道:“殿下今日被德阳帝卿邀约,要去他府中一趟。” 荣蓁心道:这样也好,他不在,总好过她想些借口躲着。 她本就不是个喜欢赋闲在家的人,皇帝大度,却非她所愿,一想到还有二十几日才可以回去上朝,荣蓁顿感无奈。 她换了侍人备好的衣袍,一众人拥着去了正殿,姬恒的确已经起身了,可倒像是没睡好,正撑着额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神与荣蓁对上,不知为何,荣蓁竟觉得他眼神里含着些幽怨与嗔怒。 荣蓁坐了下来,“殿下今日是要出去?” 姬恒坐直身子,执箸夹了些小菜到她碗中,“是啊,你要同我一起去。” 德阳帝卿,便是上次在街上奚落了她的那个男子,荣蓁不知他为何对自己成见如此之深。姬恒与之交好,可她并不是姬恒的附属品,并无贴上去的打算。 荣蓁找了个妥帖的说辞,“我若过去,也不知他府上郑大人在否,只怕不太方便,更扰了殿下同他说话。”这话说完,荣蓁又添了一句,“殿下回来之时,可让人传达一声,我过去接你。” 姬恒知道她是何心思,笑道:“你倒是贴心,不过他妻主在府上,你不必多虑。” 帝卿出行,排场总是不小,姬恒被人服侍着换上外袍,荣蓁这才察觉,他两人衣着竟是同色。 荣蓁扶着姬恒坐上马车,自己也上了来,他上车之后便闭目凝神,像是在补眠,荣蓁也不打扰,两人相对而坐,寂静无声。 德阳帝卿的府邸并不远,因着长街上行人多,马车才慢了些,只听外面一声马鸣,他们的马车也忽地停下,姬恒身子向前倾去,荣蓁伸手将他抱住,“殿下,没事吧?” 姬恒低头看去,荣蓁的手臂还紧紧箍在他身上,形容关切,姬恒握住了她的手,“没事。” 荣蓁扶他坐好,恩生在外禀道:“殿下,是一个女子突然闯入,惊了旁人的马,这才阻了咱们的去路。” 荣蓁闻言将马车窗帘掀开一角,地上的确有一人委顿,像是伤得不轻,手臂上的衣衫磨破,露出血痕来,荣蓁平素常带伤药,从袖中取出,道:“将这个给她吧。” 恩生接了过去,走到那女子身前,”这是我们主人给你治伤用的,我们还有要事,你先起来,让我们过去。” 那女子闻言看了过来,正与荣蓁眼神相对,她面容瘦削,嘴唇干涸,唯有一双眼坚毅无比,深深望了荣蓁一眼。 这场小小风波很快过去,马车重又出发,姬恒握住她的手却一直未放开,直到两人到了德阳帝卿府上,荣蓁状若无意将手抽了出来。 德阳帝卿和其妻主郑娴已经在门外等候,瞧见姬恒下车,德阳帝卿朗声道:“你让我好等啊。” 姬恒笑道:“路途中有些不顺,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郑娴拱手同姬恒见礼,姬恒轻轻颔首,又侧眸看向身旁的荣蓁,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妻荣蓁,今日怕是要叨扰一番了。” 德阳帝卿瞥了荣蓁一眼,“这都城里有谁不知荣大人。” 郑娴紧张地看着两人,却见荣蓁面不改色,分别同两人致意,“见过郑大人,德阳帝卿安好。” 帝卿下降,以夫为尊。荣蓁将郑娴排在首位,显然不打算给德阳帝卿面子,若非姬恒在场,以德阳的脾气,定不会善罢甘休。而郑娴脸色缓和许多,连忙将几人招待进去,姬恒与德阳帝卿走在前面,郑娴同荣蓁并肩而行,只听郑娴轻声道:“我夫君他并无恶意,一早知道你们要来,便让府上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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