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高声喊道:“草民参加皇后娘娘。” 这一声激出千层浪,百姓往城墙内聚集起来。 他们面容带着茫然,又似是害怕。 元芷看着他们,高声道:“不要拥挤。” “北蛮借以废帝寿宴潜入梧州,借势攻打上京。废帝自知犯错,传位于晏清王爷之子。陛下率兵同北蛮抵抗,肃清城内余孽。” “北蛮却点燃石脂水,梧州主城坍塌,所幸百姓都已逃离。梧州主城的百姓现今多在上京。凡收留梧州百姓的人家,每月可领一人一两银子。” “望上京子民善待梧州百姓,我们都是南朝子民。现今敌国入侵,需要团结一致,方能解此困局。” “梧州主城百姓也不必惊慌。等战事方休,陛下便会派人修缮梧州主城。” 军旗在她的身后猎猎作响。 她身上的玄黑衣袍吹得鼓动起来。 细雪落在她的肩上,但她的嗓音坚定又清晰: “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 “陛下登基后,北蛮消退,天降异象,必是真龙天子。” “相信陛下与诸位将士必能凯旋归来。” 元芷摘下发鬓上唯一的金渡银宝蝴蝶簪,放于一旁的托盘之上: “陛下与将士在边境御敌。本宫自要去佛堂诵经,祈祷陛下与将士平安归来。” “冬日将至,本宫会在各处义诊堂设粥铺和赤脚大夫。免费为南朝子民开放。” “不要惊慌、不要害怕。学堂照常开放,女郎也可进去读书。若有欺男霸女之辈,也只管上报朝廷,本宫体你做主。” “本宫替陛下守着上京。若有人开城池,便从本宫的身上踏过去。” 元芷站于城墙,她行了个礼,眸光坚定: “本宫誓死与百姓共存亡。” 上京被彻底整治了一顿。 昔日的蛀虫都被元芷狠狠抓出,血洗朝堂。她的手段过于雷厉风行,说抓就抓,说杀就杀,所提拔之人也皆无论出身贵贱无论男女,有能力者直接上位。 元芷在百姓面前摘下金簪。 说是要施粥义诊,但皇后都拿出自己的宝库,其他官员不管是否情愿,也都要拿出些宝物充公施粥义诊。 但百姓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皇后同她所说的一样,施粥义诊,每月还能领免费银两。 元芷在民间的名声大燥。 甚至有百姓赞其为类佛陀。 民间有关陛下弑帝夺位的传言也基本消散。百姓一提到帝后,便是称赞其功德品行。 建元一年,宣后废除“南朝女郎不得读书”的律令,广开学堂,施粥百姓。 废帝已死,天罚已收。宣帝在吴国之外找到番薯,此植物一年三收,足以饱腹。世人谬赞,建其祠堂,称其真龙天子。
第61章 雪地 ◎原来年少相伴,也会渐行渐远◎ 山林间的风簌簌作响。 明光寺上方的香火缭绕, 轻轻的笼在半空,似是不灭的薄雾。 钟声从不远处敲响,梵音飘荡在整个寺庙中。 元芷跪在蒲团上,诵经礼佛。 战场的厮杀声似乎越过层层的山和城, 送到元芷的耳边。 刀刺入□□的声响、胜利的号角声和悲戚的思乡音。 他站于腐肉和血骨之间, 他的胸前横穿一把长剑, 细雨落到他绯红的衣袍上, 血雨顺着他的指节落在泥土之上。他似是毫无察觉的站在不远处朝着她遥遥笑着, 眉眼一如既往的干净又纯粹。 元芷蓦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眸中一瞬间映出暗红的血流。 梵音轻轻的送入她的耳中,元芷压下溢出的喘息声, 面容如往常一样的毫无表情。 拨动佛珠的声响隐隐传来,在这片静谧的佛寺中尤显突出。 元芷从蒲团上起身,滚金玄黑衣袍荡过半空中, 她站于前堂唯二的人——无忧大师面前,双手合十: “此日礼佛时间已过,本宫便先行回宫。” 无忧大师也双手合十:“娘娘不必客气。” 元芷抬步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句声音:“阿弥陀佛,娘娘, 要算一卦吗?” 明光寺无忧大师最出名的便是一身的算卦本身,奈何他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算卦,而是只给有缘人算卦。 而元芷第一次踏入明光寺时,就被无忧大师劝谏——她不信佛,也没有佛缘,礼佛是没有用的。 元芷对此毫无异议。 她转身看着仙风道骨的无忧大师, 难得起了好奇之心:“大师说我并没有佛缘。没有佛缘之人, 大师也愿意为其算卦吗?” 无忧大师看着她的模样, 双手合十又念了句“阿弥陀佛”,才道:“娘娘有执念。因执念而生了佛缘。无忧也愿意为娘娘算上一卦的?” 元芷笑了声,嗓音浅淡:“大师不必为我解惑,因为我无惑可解。” 她顿了下,却勾了下唇,又添了句: “若真的疑惑,我会自己过去解惑。” 门被打开。 风雪直下,寒意也顺着敞开的门映了进来。天地空茫一色,她穿着身玄黑衣袍迈步于雪中,弯腰上轿。 “恭迎娘娘回宫。” 无忧大师看着轿面逐渐在视线内远离,叹了口气,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山林静谧,路也崎岖。 元芷端坐于轿内,箭矢声破空传来,刀剑四起,细雪被打落于地面,林间簌簌的声响变得越发大了起来。 长剑刺破帷幕,锋利的剑面映出元芷略微放大的瞳孔,外界的风雪和浓郁的血腥味透过帷幕越了进来。 马儿受惊的“嘶吼”一声,缰绳被斩断,轿子承受不住凌厉的剑气,“澎”得声,彻底四分五裂起来。 长剑被击落,破空的箭矢却落于元芷的肩上。她下意识的按住肩臂,吐出口血来。 暗红的血落于雪面,越发暗沉起来。 又是道箭矢刺破空中,直冲元芷而来。 长剑轻而易举的击落箭矢。 元芷轻皱了下眉,看向拦在她面前的青袍男子。 “护驾——” 暗卫似乎此时才意识到,大声喊了句。 其余迟来的暗卫围住黑衣人,手起刀落。 鲜血洒落在草木与雪面,血腥味萦绕在众人的周身。 青袍男子快速转过身,面容略微带着焦急的望向元芷,却触到元芷平淡无波的视线后,似是知道了些什么,又快速垂下眼眸。 “臣,救驾来迟。” 青衣落在破损的马车上,沾上了些血迹。 元芷垂眸看他,语气平淡:“兄长为何在此?”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可玄青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质疑。 他面容不变,声音也寡淡:“臣听闻娘娘申时会来明光寺礼佛,特意过来递交辞呈的。” 元芷微俯身看他:“兄长。本宫可能说得有些残忍,但程家并不无辜。十几年前,北蛮与南朝打仗时,程家替废帝传国城防图,对于废帝来说,程家是个忠臣,但对南朝而言,程家却是奸臣。” “十几年前那次战争,武帝死在了战场上。兄长,你是明白的。” 玄青仰面看她,细雪落在他的眸中,映出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曾经吃喝不愁的公子哥一朝满门被斩,落于人牙手中,跌至泥坛里。 所求皆是翻案复仇,而最后却得知,满门被斩并不无辜。 玄青敛起长睫,他声音清淡:“臣知道。是以,臣是来递交辞呈的。” “兄长。本宫还记得,你曾经对本宫说过,等你进士及第,要做一名好官,让民能吃饱饭,穿好衣。”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还难为娘娘记得。” 元芷闭了闭双眼,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为得不是自己,而是旁人。” “兄长,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放下了。” 玄青又仰面看她,细雪落在他的肩颈上,他的声音很轻:“那你放下了吗?你原谅我了吗?” 他问得是,元芷被沅峰扔到雪野的那次。 元芷也垂眸看他。 他们一人坐一人跪,中间飘荡着细碎不断的雪。 “我确然没想过,让你来救我。”元芷声音平淡:“我当时隐隐猜到,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那件事情太重要了,以至于,我们之间相伴的情谊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再次在上京遇到你时,我厌恶的从不是你未救我这件事。厌恶的是,你为何能变成那种放浪又恶心的模样。” 玄青的长睫上落了层雪,他一言不发。 当年,元芷被沅峰扔到雪野时,他也才与程家留下的暗卫汇合,才找到些线索。 沅峰身后又许多暗卫,程家所有人的命压在他的身上。 他根本腾不出手来救她。 元芷的嗓音很慢,她轻声道:“你没有必须要救我的理由,玄青。” “我在上京初遇你时,你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和过去的玄青重合的部分了。” “曾经那个清风朗月的玄青彻底不见了。” 细雪铺陈在他的青衣之上,玄青仰面看她。正如他那样被关在笼子里,仰面看着救他的“小男孩”一样。 时间缓缓向前,现在和过去似乎这一瞬间重合起来。 她看向他,字句说得极慢: “师兄。你幼时曾被秋老先生收为徒,现今秋老先生已在上京四月有余。你若是得空,便去看看。” 玄青跪得时间过长,他起身时,身子摇晃了起来。 脑中忽而闪现过一句话,他后悔了吗? 他很难受,但他不后悔。 若是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恐怕还是要防备着沅峰并找寻程家灭门的线索。 他是程家留下的唯一子嗣。 父母爱他,弟妹仰仗他。 他必须找到真相。 玄青的身子摇晃起来,风雪大,他的身子发冷,显得很难受罢了。 他忽而停顿在地,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娘娘,你还记得那座荒山吗?” “等合欢开遍整个山头的时候,”玄青的话语顿了下,似乎在想措辞。 身后的元芷却接住他的话:“可是,荒山的合欢早就枯了。” 玄青愣怔在原地,他笑了下,风雪吹到他的衣袍上,带走满身孤寂:“是臣忘了,合欢花早就不会开了。” 玄青年少时,意识到自己对元芷的感情时,他总是在想。 等荒山的合欢开满,再告诉她吧。 元芷根本就不喜欢他,但他就这样自欺欺人了一年又一年。 少年将字句偷偷写到信纸上,又悄悄掩埋在合欢树上下。 等合欢开遍整个山头的时候,他就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喜欢。 可是合欢早就枯了,它不会开花了。 他亲手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他爱的人再也等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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