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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们点了点头，没有坚持，相互搀扶着就要进去。 少女灰色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人群中的方启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朝着黑色的身影道： “檀凝！”
第628章 还认不认得哥哥 檀凝？ 刚刚站稳的难民们顺着方启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萧棠身边的灰色身影上。 檀凝。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方启丢了的妹妹，名叫方檀凝。 这不会就是……方檀凝吧？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灰色身影。 纤瘦的女子停住步子，泽亲王府的烫金门牌匾额下，有些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看起来很憔悴，眉眼深陷，看人的眼神有些僵。 方启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指微微缩紧，好像有什么像细线一样的东西正在一圈又一圈地缠着他的心，一点一点收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檀凝，我是哥哥，是哥哥啊……”方启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在颤，“还认不认得哥哥？”还认不认得哥哥？ 当然是认得的。 方檀凝看着站在下面的高个子，看着他身上破旧的衣裳，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望着男人张了张口，无声地道：“哥……哥哥。” . 方启坐在泽亲王府的大堂中，满眼都是鲜红鲜红的血丝。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秀竟然真的会做出养山贼，让他们掳走少女，还……还让那些女人都在山上生孩子，滥杀无辜的事。 “檀凝，你确定吗，真的是她？”方启忍不住重复道，“掳走你的人真的是……是泽亲王府的大小姐。”方檀凝被掳走以后就一直被关在下面，长时间不见光，所以这时候是有些畏光的。 她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面前略有些失态的方启，觉得他那个方向有些刺眼，便将身子往萧棠她们那边转了转，捧着热茶小声道，“是，是她，我认得她，明州还有不认识她的吗？”方启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慢慢转向萧棠和萧恬两人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一股涩意涌上心头，嵌在掌心的指甲嵌得更深。 方檀凝没察觉到什么，因为光芒过于刺眼，她垂下头，眼睛竟酸得流出了眼泪，泪珠子落在她身上的粗衣上，洇成一团，她声音依旧很小，但这次却坚定多了，“多亏了长公主和安宁公主，若不是两位公主，我们还不知要在下面待多久。”方启低头看着她衣裳上那抹深色，抿了抿嘴唇，“这件事情……”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确实应该相信亲妹妹的。 面黄肌瘦的少女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一边流眼泪一边道，“被掳走后，我每天都在数着天数过日子，可是下面没有太阳，过了很久，我连日子也没法数了。”“我就像溺在海里的人，到处都是水，拼命游啊游，可怎么都看不到岸，我常常想，要不一了百了算了，如果不死，就是生不如死。”“就是无穷无尽的羞辱，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溺死在血池，就是——”方檀凝忽然抬起了头，有些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就是被萧秀看着羞辱。”“就是被她看着羞辱，就是被她嘲笑着羞辱，被她亲手将我刚出生的孩子丢进血池！”
第629章 让他继续转 方启看着面前双目通红的妹妹，她紧紧捏着手中的杯子，眉目之间再无一点天真无邪，满满都是浓重的怨气，仿佛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他看着有些陌生的妹妹，觉得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血液都被凝结住了一般，行动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他只觉得，妹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刺穿他的心。 他竟然，为仇人卖命了这么久。 “她笑着看我被羞辱，看着我的孩子溺死在血池，所以我哪怕爬，也要爬过来看着她被砍头。” 方檀凝咬着牙，声声泣血。 方启落在膝上的手颤了一下，看了一眼妹妹，又转过头看向大堂门口，一波又一波的女子正在被搀扶着往里面来，个个身形纤瘦，行如弱柳扶风。 戴着帷帽的方启看不出，但不戴帷帽的个个和妹妹差不多，都是面黄肌瘦，眼窝凹陷，畏光又有些怕人，看起来有些恍惚的。 方启嘴唇动了动，那些戴着帷帽的应当也是一样的，甚至，比这些戴着帷帽的状况还要差。 身旁的方檀凝放下茶杯，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了外面，她看着那一个一个被搀扶着走进来女子，声音平静道，“兄长，你知道吗，被关在那里的可不止这些人，有被折腾死的，有疯了傻了什么也不知道的，还有被折腾的动也动不得的。” “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她们听说萧秀要被处斩了，有的人哪怕动不了也想来，没有一个人不想亲眼看着萧秀死的，没有一个人。” “怎么就只是砍头呢，怎么能只是砍头呢，她这样的人，应当被五马分尸才对啊……” 方启听着方檀凝一声一声叹息，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他扶着方檀凝在萧棠让人准备好的厢房中住下以后，才步子沉重地踏出了厢房。 方启抬起手遮了一下太阳，他头一次觉得明州的太阳光刺眼。 有个轿夫扶着一个女子往里面走，女子唇色泛白，步子虚浮，下一秒就往前栽了下去，轿夫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只手扶住了女子。 女子看起来很虚弱，抬起头抿了抿干涩的唇，“多谢。” 方启看向轿夫，“我扶着她进去吧。” 轿夫扶着女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的不是泽亲王府的衣裳，明显的不放心，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扶着女人一本正经道，“两位公主吩咐了，一定要将人好好送进厢房。” 顿了一下，他又抬起眼睛看向了方启，“你不是泽亲王府的人吧，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方启扶着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那轿夫叹了口气，道，“你该不会是萧秀的人吧，还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 “你能堵住这一个人的嘴，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么？今日要来的姑娘可多着呢，就算你将今日送来泽亲王府这些姑娘的嘴全都堵上，那山上那边也还有许多人。”轿夫扶着女子，继续道，“就算你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上，那也有两位公主在。” “两位公主绝不会放过萧秀。” “她们一定会帮她们的。” 一定会的。 “对，一定会的。”被方启扶着的女子也咬着牙道，“两位公主一定会帮我们的，一定会将萧秀绳之以法的。” 方启扶着女子的手微微一松，落了下来。 女子和轿夫也没有在意他有没有松手，搀扶着继续往前走了。 暗处，暗卫看着站在院子里有些失魂落魄的方启，低声道，“长公主，还要他继续呆在这里么？” 虽然他一直在找妹妹，但他也是非常信任萧秀的，一直在帮萧秀做事，对萧秀忠心耿耿，若是他仍然不相信，觉得做这些事的另有其人，那他就不宜留在府上。 萧棠站在长廊下看着外面的高个子男人，目光平静，“不必。” “让他继续转。” 暗卫抿了抿唇，低下头问道，“那属下跟着他？” 方启站在原地没动，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直挺挺站在那里，看着轿夫们扶着纤瘦的女子们来来往往。 他好像在人群中，也不在人群中。 萧棠站在长廊下，定定看了他几秒，回过头对身后的人道，“后院那些人都查清是谁了么。” 暗卫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皱着眉点了点头道，“查清了，已经有人陆续来领尸首了，今日好像也有……” 说着说着，他忽然抬起了头，“长公主的意思是，让他去后面瞧瞧？” 萧棠点了点头，“你去办。” 这件事一定要办好了。 暗卫往后退了一步，“是，属下立刻去办。” 萧棠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 方启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动，直到有个身着泽亲王府家丁衣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儿？” 方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揉了揉眉心，道，“不好意思，我是……” “你是不是来领尸首的？”面前的家丁看着他的穿着，忽然开口道，“随我来吧，今日府上人多，疏忽了。” 方启动作一顿，反应有些迟钝地看向家丁，尸……首？ 什么意思？ 领尸首又是什么？ 家丁已经转了个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似乎很自来熟，又似乎已经非常熟练了一般，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方启，道，“公子来接什么人，是妹妹还是，未婚妻？” 方启喉咙干涩，“我……” “家丁”走在前面，步子一顿，回过头来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节哀。” 方启合了合眼，问道，“大……萧秀真的杀了人？” 家丁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沉默了一下才道，“是。” 略微一顿，他又道，“王爷已经请了高僧超度，也会好好补偿你们的，节哀。” 方启安静了一下，才道，“……确定，是萧秀吗？” 家丁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但却并未多问，道，“萧……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都已经招了，铁证如山，不会弄错，不然王爷怎么可能会让小姐被斩首。” “跟我来吧，先把尸首领了，再去领钱财，今日人多，过一会儿人更多了你还得等。”
第630章 看着她死 方启垂下头，跟了上去。 今日泽亲王府确实人多，来来往往的，丫鬟家丁们跑来跑去，有扶着女子们进来的，也有拿着东西往外跑的。 他们快要走到后头的时候，方启眼看着一个妇人一边哭一边跟着几个人走，那几个人抬着的，是盖着白布的尸首。 妇人满脸皱纹，身上穿着粗布制成的衣裳，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桃桃，我的桃桃……” “她才十六岁，才十六岁啊！” 方启前面的“家丁”步子顿了一下，对身后的方启道，“公子，咱们给让个道儿。” 高个子男人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沉默不语地斜了斜身子，跟着他一起站在了一侧，看着妇人一边哭一边过去了。 等到那妇人消失在视野中，“家丁”才转过头对方启道，“公子，咱们走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方启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手心里的汗已经将衣角浸湿，他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便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男有女。 “我媳妇儿可是我们家从小养到大的，今年才多大，你们得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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