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须清用手指在自己掌心,重重写下几个字,从一知半解中才知晓,是阮玲珑不予余力救活了自己。 但一股自卑感从心中升起,不用想也知晓自己现在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救了大邺,才会拼尽全力救活的自己。 还是因为……她在意自己? 他脸上始终透出一股担忧,眉头微皱。 一口一口喝完药,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重重写下几个字“温千楼,我是玲珑”,手像是被猛兽咬了一口,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将被子向上一提,偏过头将自己藏在了被中,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 他不想以现在的模样面对她。 想起曾经的自己意气风发,能提剑习武,站在朝堂前叱咤风云,如今却成了一个废人,能站起身走动都是一件难事,更别提自己有何资格去喜欢她。 阮玲珑不管不顾将人从被中挖了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将人掰了过来,要他面对自己。 在他掌心快速写道:当缩头乌龟了? 温千楼不情愿收回了自己的手,用沙哑的嗓子低声回道:“才……才没有。” 阮玲珑安下心来,他能说话就没问题。 阮玲珑在他掌心写道:好好养身体,其他什么都不想。 “好,我听你的。” 阮玲珑让他重回躺回榻上,将蚕丝被盖到他的胸口前,叮嘱长生殿的宫人好生照料温千楼。 便将师兄弟都唤到一旁。 “方才我听宋大夫说,他有希望恢复五感,有几成把握?” 须清只是瞧了一眼师弟,不得不说他在医术上的造诣,自己确实不如他,当初自己可都说督公没救,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索性当个旁听。 宋澜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阮玲珑点了点头,“三成虽然渺茫,但……” 宋澜不等帝姬将话说完,又伸出两根手指,“但皇宫之内奇珍草药无数,五五分。” “好好好,那温千楼的事便劳烦你多费心了。”阮玲珑回头看向躺在榻上,睁眼不知在寻思什么事的温千楼。 “乐嘉帝姬,我尽力而为,不过我得回一趟百安城,我那药铺关门许久了,我回去得瞧瞧。” 阮玲珑微微颔首,待宋澜临行时还送了一大笔盘缠,足够他再开一间更大的药铺了。 京都传闻,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乐嘉帝姬,在寝殿中养了一个面首,那面首俊美无比,颇有金屋藏骄之意。 帝姬去的最多地方,便是那长生殿,不过众人寻思,乐嘉帝姬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寻个驸马了。 阮玲珑一个头三个大,看到一旁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的温千楼,还生着孩子气,将笔墨在宣纸上大大花了一个叉。 父皇不知为何,突然将如山一般的奏折分给了自己一半,连带着经常上朝的太子兄长也不见了身影。 阮玲珑批阅着奏折,嘀咕道:“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成了劳碌命。” 左丘雅带着嬷嬷,悄悄站在长生殿外对着奏折叹气的阮玲珑,露出笑颜。 嬷嬷手中还端着一盘水果,夸赞道:“帝姬当真是勤勉刻苦,听宫人说,有时乐嘉帝姬批阅奏折要到深夜呢!” 左丘雅轻声道:“那是因为她还不知晓,陛下是打算将她培养成女帝。” 嬷嬷瞪大了眼,自古以来鲜少有女帝,陛下如此行径,当真是千古奇闻。 左丘雅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看阮玲珑的注意力都在奏折上,微微点了点头,从嬷嬷手中接过银盘,抬步走入了殿中。 “玲珑,休息一会儿吃些水果。” 阮玲珑起身行了一礼,“见过母后,母后怎么来了?” 左丘雅瞧了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晒太阳的温千楼,“过来瞧瞧你。”她抬手理了理阮玲珑鬓角的碎发,发觉阮玲珑的眼下微微发青,满是心疼,“你父皇又给你加担子了,今日天气正好,若不然你出去骑马踏青,好好歇息歇息。” 阮玲珑看着批了一半的奏折,长呼一口气,现在大邺百废待兴,奏折之中朝臣的提议,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她多学一些便是一些,温千楼到现在还未恢复五感,她也放心不下。 “多谢母后,以后这种天气有的事,事分轻急缓重,我知晓分寸的。” 左丘雅听她说觉着颇有道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道:“那你注意着身体,若是觉着累了,定要歇息。” “是,母后。” 待送走左丘雅,阮玲珑站起身舒展身子,在殿内转悠了两圈,直朝美人榻上的温千楼而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周身似是渡了一层白圈,白发垂落,活像个妖精,双眸还特意蒙上了半指宽的白色丝带,丝带是用草药浸泡过的,蒙着对眼睛好。 她蹲在榻旁,双手搭在榻沿观察着温千楼,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见他没动静,又戳了一下他的鼻尖,睡梦中他有些不舒坦,随手驱赶一直在打扰他的蚊子。 阮玲珑的手被他拍开了,她寻思道:触觉这是恢复了些? 又抬手摸了摸他的睫毛,手腕突然被眼前人攥住。 温千楼睁开了眼,阮玲珑又伸出另一手去捏他的脸颊,也被牢牢抓住。 温千楼透过丝带,看到了朦胧的身影,一如从前,那张熟悉的面容,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存在,亦是他想用死挽回的人。 阮玲珑扭着手腕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嘀咕道:“怎么回事?力气变的这么大?” 温千楼闻言送开手,视线舍不得从她的脸颊上移开,想要坐起身,阮玲珑站起身想助他坐起来,温千楼却推开了她的手,靠着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坐起身来。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阮玲珑,缓缓开口,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鼓足勇气道:“玲珑,我……”最后到了嘴边,变成了“我看的见了”。 现在这身残躯,又有何资格去喜欢她? 一旦有了念想,东西从想要便为想要的更多,他对阮玲珑也一样,以后她还会有夫君的,若是能留在她身侧,只想默默陪在她身侧。 阮玲珑欣喜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好了?” 温千楼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她纤细手腕,四目相对,他有千言万语要说,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轻声回应,“嗯,好了。” “那我这便去寻须清来。”她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轻薄冰凉的袖子从他掌心划过,他贪恋阮玲珑在自己身旁的感觉,望着她的背影,心空荡荡的。 窗外不远处有两个宫娥,用水清洗着地面,像两只山雀叽叽喳喳的。 “阿云你听说了吗?今年有两场科举,各地的青年才俊都往京都涌来了。” “真的假的?” 两个人蹲在地上擦洗着青石板,“自是真的,也不知帝姬会不会选到心仪的驸马?” 另一个胆子小的宫娥似是惊恐,摇了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温千楼攥住被子的一角,脸色惨白,认命一般合上了眼。 从头到尾,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哪怕是阮玲珑厌弃了自己,也是应该的。 默不作声躺回了美人榻,看着自己的银白色长头发,暗自伤神。 第101章 第101章 阮玲珑将须清寻来时候,他认命一般躺回了榻上,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病怏怏的,他还顺手将窗前的帘幔拉起,瞧着脸色不大好。 阮玲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又睡着了,对须清轻声道:“方才他还跟我说能看清了,应是宋澜的治病之法奏效了,五感渐渐恢复了。” 须清站在榻前,伸手为温千楼把脉,他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便将手缩回蚕丝被中,背对着二人。 “……” 阮玲珑摸不着头脑,前些时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闹起别扭了。 须清已探了七八分,“那个方子再吃个一月,五感恢复的便和从前差不多,就是身子还需仔细调理个三年五载,若不然……”大罗神仙都难救。 须清将阮玲珑请到了殿外说话,“督公他……如今不能再唤他督公了,应叫公子了,帝姬,公子他五感才恢复,现在身体连寻常人都不如,还有那一头白发,发生在谁的身上怕是都难以接受,更何况他曾经是大兖叱咤风云的掌舵者。” 阮玲珑转身看向殿内他落寞的被引。 是啊!他是抱着必死决心来帮自己的,权力地位金钱,还有他一身的武艺,都是他值得骄傲的地方,现在都化为乌有,这种事发生在谁的身上,都如灭顶之灾,他不吭声不代表心中不难过。 “我记下了,他为我舍命如此,我定会照看好他的。” 须清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回太医署。 阮玲珑放缓脚步入了长生殿,美人榻上的软垫边沿陷了下去,背对着阮玲珑的温千楼睁开了眼,缄默不语,阮玲珑抬手将他鬓角的白发理到耳后,自是看到了他也是睁着眼。 阮玲珑用胳膊撑着上身向温千楼靠近了几分,也不知自己说话能不能听到,在他耳旁说道:“我知晓你心中难过,但人生总要往前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千楼缩在蚕丝被中的手还是不由得攥紧,眼神光渐渐黯淡,不由得自嘲。 陪着我吗?是如何陪伴?自己哪能与那些才子相提并论,他们各个都是青年才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我强百倍,自己也已是双十又五的年纪了…… 他越是寻思,心中一股悲凉涌上心头,叫他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温千楼不明白,若是自己死在与西落尔的决斗中,至少还能在她的心中留一下更好的印象,哪怕往后的岁月中,她还能想起自己这个人,便足够了,总好过自己像个行尸走肉,只能躺在床榻上要人伺候。 温千楼许久回应,声音沙哑,轻声道:“不必了,还请帝姬让我出宫修养吧!寻一处偏僻的园子,那里养病好。” 阮玲珑勾起嘴角满是欢喜,“好,那就都听你的。” 温千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看吧!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一下,她便迫不及待要将自己送出宫。 温千楼合上了眼,深呼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已没了年少时的勇气,他不敢当面去问她,为何不喜欢自己,还非要救他。 他最终觉着,这就是个利用人心的报应。 阮玲珑吩咐内侍将他搬到殿内的床榻上,温千楼坐起身来,雪白的长发散落在身后,他轻声道:“帝姬,我我不太舒服,麻烦你唤人去请一下须清来。” “好。” 温千楼伸出手臂勉强钩住内侍的脖子,被人横抱坐在轮椅上推入殿内,他只求自己能在阮玲珑的面前,还能留有一丝颜面。 温千楼坐在轮椅上,自己尝试着推动它,转动着轮椅轱辘的边沿,终于“走”到了长生殿的门口,殿外已是另一幅天地,春已过将迎夏,远处花坛上的花还是一个个花苞含苞待放,绿荫满园,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身上,他却感觉无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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