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封令铎冷笑,“所以就是虚与委蛇的吃喝玩乐你上,正儿八经的累活我干对吧?” 怪不得这人一听说衙门出事就跑得飞快,合着是在这儿等着算计他! “……”叶夷简干笑两声掩饰心虚,很快又态度淡然地道:“封相金尊玉贵,能够莅临指导下官公务已是荣幸,怎可再劳封相费心,不过……” 他为难道:“就是这暗处的活儿,多多少少要同商会、官府打交道,现在姚师傅又是这帮人的眼中钉,若是交给别人来做,拿捏不好分寸,只怕姚师傅还是得吃些苦头的。” 言讫,他故意看封令铎一眼,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淡反问:“这又关我什么事?” “是是是,”叶夷简听出话外之意,赶紧顺杆子附和道:“您堂堂封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生得一表人才,前途又不可限量,连公主都仰慕你,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何必为了一个乡下丫头劳心费……” 没说完的话梗在喉头,叶夷简被封令铎的眼刀杀得噤了声。 “明日的堂审,你准备如何?” 叶夷简清清嗓,老实道:“我猜下午我带走姚月娥后,对方可能已经做好了让人给陈方平替罪的准备。这也是对方借此试探我态度的契机,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先糊弄过去。” “那她呢?” 叶夷简一怔,当即就明白封令铎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谁。 切~还真以为这人断情绝爱心如止水,结果还是猴子戴面具——装给人看的。 身旁投来颇具压迫感的眼神,叶夷简收起腹诽,回到,“我到底还顶了个钦差的身份,他们再怎么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不是?再说了。” 叶夷简道:“你那姚师傅人厉害着呢,在我之前就派人去请了薛清,薛清你还记得吧?就是初来嘉禾之时,我们一起见过的那个皇商。陈方平说的那批来路不明的木柴和泥料,其实全是薛清贷给她的。” “什么?”封令铎愕然,“薛清为什么帮她?” “这我怎么知道?”叶夷简瞪眼胡诌,“许就是姚师傅貌美如花、人见人爱,招人喜欢咯!” 果然,封令铎闻言,脸色霎时又黑了三分。 扳回一局,叶夷简暗爽,假惺惺宽慰封令铎道:“你放心吧,明日升堂他们不会对姚师傅怎么样的。” 他看了看天,又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梅幽巷,我从今天起要住到官驿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眼前之人却一副并不领情的模样,兀自撩帘下了车,翻身上马。 叶夷简这人虽然嘴欠,但他方才有一句没有说错——他封令铎出生将门,天资聪颖,弱冠之年入仕为官,不过四载便是出将入相。他的人生除了幼时祖父遭人陷害家道中落,可以说事事顺意,前途无量。而今他竟为着个十两银子买来的女人生气,真是活回去了。 一个女人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今日的失态,只是因为他的骄傲和尊严受到了挑战,仅此而已。 他倒要看看,若是没了他,姚月娥到底会把自己弄成个什么样子。她会哭着回到他身边,祈求他的怜悯。到时候,他一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思及此,封令铎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次日巳时一刻,嘉禾县的衙门再次升堂了。 许是因着昨日闹出的动静太大,今日的堂审围观百姓只多不少,还有好些人是闻讯专程从邻县赶来听审的。 正对公堂的仪门外,一排漆木栅栏将人群隔开。随着衙役的唱报,叶夷简、徐知县、还有建州府王知州一同从屏风后行了出来。 今日县衙升堂,叶夷简虽官职最大,但同王知州一样,只能旁听,徐县令恭敬地派人搬了两张圈椅过来。 叶夷简与王知州相互延手致意,撩袍坐下了。他回头,却见一名身着布衣的小吏手捧盘托,奉茶而来。 他垂眸一看,发现是清溪县产的乌龙茶,而叶夷简喝茶喜香,只喝花茶。可没等他推辞,那名小吏只快速将那茶盏一端,露出茶船和杯底间的一枚帝王绿翡翠玉佩。 叶夷简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昨日他将姚月娥送去兰苑之后,便大张旗鼓地下榻了官驿,再然后,他虽半夜乔装从官驿去找了封令铎,但并没为了姚月娥再做些什么。 故而徐县令和王知州大约也是从中猜出几分他的用意,今日用了个谁也料想不到的方式试探。倘若他不接受,叫小吏换茶就是。 叶夷简心领神会地微挑唇角,示意小吏将茶水放下了。 一切就绪,姚月娥和陈方平两名原被告便被带到了堂前。 徐县令知道,姚月娥女扮男装败坏风纪的事没有证据,如今便顺水推舟地送了个人情,称昨日那名证人已向官府自首说谎。 一声令下,那人被衙役带上来认罪画押,押去堂下挨板子了。 而姚月娥诉陈方平监守自盗、故意构陷之事,徐县令命人当堂按姚月娥所求,查阅了甲方的账本和屋契、租契,证明这些店铺乃甲方独自所有,与陈方平没有丝毫关系。 姚月娥初闻时不信,但不过多时便平静下 来,大约是想通了这里面的门路。 既然陈方平串通了官府,那么由官府出面重新做一份契书根本不是难事,虽然纸张是新的、日期是假的,但只要盖在上面的官印是真的,那除了经手人,便没人能说这份契书是假的。 而关于山匪一事,县衙也改口称此番确为意外突发,根据契书约定,应当予以姚月娥责任减免,不必承担违约责任赔偿。 案件至此,也算是各打五十大板,拿出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徐县令将手中案卷搁于公案,恬不知耻地问姚月娥对这样的判决结果是否满意。 姚月娥心中不忿,但现实难以扭转,只能悻悻地闭口不言。 徐县令有些尴尬地笑一声,偷瞄一眼坐在堂下旁听的叶夷简,见他没有异议,便大胆将惊堂木一拍,宣布案件就此了结。 就在此时,一时安静旁听的王知州却突然问姚月娥道:“听原告说,你的窑上新购置了一批原料,却又拿不出购买凭证,可有此事啊?” 话落,倒是叶夷简被问得一愣。 按照大昭的律法,木料砍伐买卖需要官府出具的许可,而相应的商业行为又涉及州府税收,确实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问题。 王知州此时将这个问题抛出来,若是姚月娥没有准备,偷伐官木证据确凿;若姚月娥有所准备,对方正好借此机会探探她的底细和后台,知己知彼,可谓是稳赚不赔。 只是,他们大约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借给姚月娥原料的人不是别人,而是…… “是在下。” 不待姚月娥回答,一位气质卓越的公子便从人群中缓行而出——青衣缓带、芝兰玉树,真真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众人不识此人,一时满堂寂然。 他却不疾不徐地上前,对堂上几位官员拱手拜道:“在下上京薛氏,单名一个清字。” 第12章 薛郎强劲的情敌 上京薛氏,单名一个清字。 此话一出,原本静谧的公堂响起阵阵絮语。 在大昭,上到耄耋老翁,下至三岁小儿,怕是都听过一句,“显赫是皇亲,宫外有薛姓”。 这里的薛姓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上京的薛氏一族。 细说起来,薛氏发迹于前朝时期,祖上四代皇商,富可敌国。三年前永丰帝起兵,薛氏弃暗投明,用大半财富支持永丰帝。且据传言,早在永丰帝起兵之前,薛氏便早不满于前朝昏君暴政,暗中资助永丰帝养兵、养马,积攒势力。 永丰帝能在短短两年内推翻前朝,建立大昭,薛氏可谓是功不可没。自然,这上京薛氏就成了除官宦贵胄外,整个大昭最为显赫的姓氏,任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公案后,徐县令与王知州对视,半晌才错愕地看向堂下薛清确认,“薛……先生所言,可有凭证啊?” 薛清淡然从腰间取出敕牒和公凭,由小吏呈上了公案。 丝帛为底,上有玉玺、三司、太府寺官印,确为皇商采购敕牒不错。 徐县令后怕地咽了口唾沫,抬头便已换上谄媚恭敬的笑脸。他颇有些赧然地对薛清致了歉,而后赶紧让人搬来张圈椅,示意薛清坐下说话。 而薛清却只是泰然自若地站着,礼数周到地婉拒,“在下虽为皇上办事,但公堂之上,仍是一介白衣,不好坏了规矩。”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徐县令有些下不来台,却也只能讪讪地让人又将圈椅撤了回去。他摆出热络的态度,嗔怪道:“薛先生你说你,贲临得如此悄无声息,倒显得我们没尽好东道之仪了。” 薛清温和地笑笑,并不接话。 徐县令尴尬地清了清嗓,瞟一眼姚月娥,略有深意地问薛清到,“您和姚师傅……这是……” 薛清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昂然自若地答道:“大人不要误会,我与姚师傅并非旧识,之所以贷给她原料,也仅是出于对她烧瓷技艺的欣赏。” 说话间,他又从袖中寻到一纸文书,交由小吏呈上公案——是由姚月娥签字画押的借条。 薛清道:“姚师傅之所以没有购买凭证,是因为那些原料并非她购入,而是全由我借出,借条在我手上,姚师傅自然拿不出凭证。” “可是……”徐县令越听越迷惑,追问:“薛先生既非与姚师傅旧识,为何又要慷慨相助?” 薛清挑眉,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原因在下方才不是已经言明了么?因为欣赏姚师傅烧瓷的技艺。” 话落,徐县令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抽。 这样的回答,莫说是徐县令,就连一旁围观的叶夷简也是不信的。 且不论薛清是世代为皇家办事的皇商,就算是寻常商户,对于从未合作过、又非知根知底的人,也断没有出手就是大批原料的慷慨,更何况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叶夷简思忖,抬头却见一名大理寺侍卫手持巾帕而来。 不待他开口,那名侍卫已将巾帕递到面前,叶夷简定睛一看,险些忍不住眼睛都要掉下来。 那手笔走龙蛇、刚硬遒劲的行草,除了当朝封相,大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 昨日还郎心似铁、当断则断的人,今日竟纡尊降贵地扮成百姓,偷摸摸地跑来旁听审案了? 叶夷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却听徐县令疑惑,“叶少卿可是有什么问题?” 叶夷简“呵呵”两声,拿巾帕擦了擦额角,胡诌到,“没有没有,只是……突然有点热。” 热个屁! 狗日的封令铎,问什么不好,偏问这么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不就是想确认薛清之所以借原料,是不是出于爱慕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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