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崔令姿不说,南知鸢也大概能猜测到。即便今日没有什么消息,可明日、后日呢? 这件事在年关的宫宴上捅出来,便是这么一些时候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方才南知鸢去见纪氏,叫她回家的时候,便小心地提醒了她准备些值钱的东西放在身上,防范于未然总归是有道理的。 南知鸢深呼吸了一口气,莫名的,她心下也是万般的慌乱。 就算只有一墙之隔,可南知鸢与崔令姿却也不能听见承乾殿之中,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事情。 她反而握紧了崔令姿的手,是在同她说,也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吧。”她对上崔令姿的眼睛,一字一顿:“定然不会有事的。” 只是没有想到,陛下与谢清珏、塔纳他们一聊便是一夜。 在次日,早晨的曦光刚洒落在大地的时候,迎着新年的第一束阳光。 陛下下了一道旨意—— 禁卫军封了谢家满门,首辅谢清珏下诏狱,其妻、儿暂不咎,软禁于宫内。 一瞬间,随着谢家四爷的死而复生,京城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波诡云谲,人人自危。
第250章 打入死牢 晨光如金箔般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南知鸢青灰的眼下投下细碎光斑。 她撑着酸痛的腰肢直起身,发现昨夜研墨用的紫玉镇纸竟被自己攥得温热,玉料上还留着几道深陷的指痕。 昨日实在等得太无趣了,崔令姿便同她打趣着说,叫南知鸢作画给她瞧瞧。 可如今,画没做成,只余下眼下的憔悴。 案头那盏鎏金仙鹤烛台积了半宿的蜡泪,倒映着棠姐儿蜷缩在绣墩上的身影。 她瞧见面前的棠姐儿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向南知鸢。 “娘亲,咱们这是在哪儿?” 女童揉着眼睛坐起来,藕荷色裙裾沾着墨渍,发间缀着的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南知鸢望着女儿懵懂的脸,瞬间一窒。 她下意识转过身来竟发现崔令姿已经不在这儿了。 崔令姿呢? 棠姐儿何时入宫的? 她现在是在偏殿,还是在哪儿? 南知鸢顿时有些慌乱,可面前的是她女儿,若是她都已经自乱阵脚,那叫棠姐儿怎么办。 南知鸢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稳。她蹲身在棠姐儿的面前,扶着她双肩,安慰道:“棠姐儿别害怕,如今咱们在宫中,定然不会有事的。” 棠姐儿听见在宫里头,她脑袋转了转:“那,我能去找贵妃娘娘玩吗?” 当初南知鸢与谢清珏去湖州的那几个月,棠姐儿与崔令姿的关系已经熟络地不行了。 铜漏滴答声里,南知鸢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快步上前将女儿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乳香,那是棠姐儿襁褓时就惯用的香粉。 南知鸢刚要开口,忽听得门外金铃骤响,十二扇云母屏风后转出个着孔雀蓝宫装的女子,臂弯搭着的银狐裘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谢夫人安好。" 女官屈膝行礼时,鬓间金步摇纹丝未动,"奴婢奉旨送来早膳。" 她身后跟着两个垂首的小宫女,漆盘里盛着的胭脂米粥腾起袅袅热气,混着玫瑰卤子的甜香飘散开来。 南知鸢如今哪里会有胃口,她皱眉:“棠姐儿何时入宫的?我要见陛下。” 女官正摆箸的手顿了顿,镶银象牙筷在玛瑙碗沿磕出清脆声响。"夫人莫急。"她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棠姐儿面前,"如今陛下下了旨,让奴婢们好好伺候您与谢小姑娘。您与姑娘,都不允出宫。" 南知鸢眉心一皱:“为何?陛下这是要软禁我们?” 女官见她气势汹汹,往后退了一步,可话语之中却没有丝毫的退让,不卑不亢。 “这都是陛下...与贵妃娘娘的命令,夫人您莫要为难奴婢了。” 原本只听见陛下那两个字的时候,南知鸢还想开口争取些什么。 可南知鸢听见“贵妃”二字从宫女口中说出来时,她便意识到了,这件事已经不是她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明明昨日夜里陛下瞧见她、瞧见谢清珏时候并没有过多的神情,怎么如今... 南知鸢已经不能细想了,她抬眸看向女官,问:“那可否告诉我,谢大人...谢清珏如今在何处?” 女官有些奇怪地看了南知鸢一眼:“夫人难道不知晓谢大人在云城吗?” 南知鸢还没有说些什么,那女官便继续道:“只是过不了几日,谢大人便要回来了。” “为何?”南知鸢还是没忍住问。 女官抬眸看向南知鸢,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陛下派了人,将谢大人从云城看押回来。派出去的都是陛下的亲信,这件事,做不得假。” 她看向南知鸢身后的棠姐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声音应当有些大,叫棠姐儿也听见了。 于是,女官压低了声音同南知鸢说:“夫人如今也应当替自己,替女儿找到一个出路了。” 找出路? 南知鸢听着这三个字,却只觉得胸口处都要冒出一股子无名火了。 可南知鸢也知晓,面前的女官也不过是个传话的,这件事罪不在她的身上,如今女官能同她说这些,已经是极好的了。 虽这么想,可南知鸢依旧感觉到有一股子难受劲儿闷在胸口处,叫她烦躁地想吐。 她扯了扯衣裳,让领口更透气一些。新鲜的空气涌进肺腑之中,倒是叫南知鸢胸口的闷意都驱散许多。 南知鸢看向面前的女官,她思忖了许久,还是颔首道:“好,我知晓了,多谢你。” 若南知鸢只是谢清珏的夫人,那女官定然不会同她说这么多话,她是为了崔令姿,才同南知鸢说这些的。 南知鸢心中明了,可一想到如今她与棠姐儿所处的场景,却叫她甚是烦闷。 整整三日,南知鸢与棠姐儿都没有被允许外出,就连南知鸢想要往外带出去的话也都被人给截了。 等到第四日的夜里,那位女官当值,才偷偷同南知鸢说道。 “夫人,谢大人被看押回京城了。” 南知鸢瞬间眼睛一亮。 这些日子虽然宫中人从未短缺过她与棠姐儿的吃食用度,可外边透不进来的消息却还是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与棠姐儿拘在其中。 如今,好不容易能听见有关于外边的消息,就算南知鸢能够察觉到面前宫女面色并不好,甚至于...她带来的,大有可能是不好的消息,可南知鸢还是迫切的想要知晓。 她双手紧握着栏,大概是太过于用力了,就连指节都在泛白。 “他,他如今在哪儿?” 女官抿唇,望向南知鸢时带了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大概是担心南知鸢消息之后受不住,于是,她咬了咬牙许久才开口。 “在...天牢之中。” 南知鸢拧紧眉心,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再问了一遍:“你说...谢清珏在哪儿?” 得到的答案与方才分毫不差。 “夫人您节哀...陛下,将谢大人打入了死牢。” “啪嗒”一声。 南知鸢有些失控,手往旁边一扬,瓷碗便摔在地上,碎瓷片溅起割破裙角。 南知鸢望着女官,仿佛听见自己颅骨裂开的脆响。 她踉跄了一下,却堪堪被面前女主扶住了,好歹没叫她摔倒。璎珞在她鬓边乱颤,南知鸢喉间漫起铁锈腥气。 “娘亲。”女儿细弱嗓音刺破混沌。 她低头对上那双肖似谢清珏的眼睛,指甲生生掐进掌心。怀中温软躯体贴在心口跳动,震得南知鸢心口都在发麻。 “乖,爹爹没事。"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屋外细细密密的雨滴声,泪痕未干却挺直了脊背。 她低下头来,明明屋子里不冷,可南知鸢将女儿裹进大氅。 踩着满地狼藉,南知鸢往里面走。 女官在她身后瞧见南知鸢破碎的身影,欲言又止。 等奖棠姐儿安顿好之后,南知鸢左思右想。 她还是想要出去看看,求见陛下也好,去见崔令姿也好,总归是要找到办法的。若是困在这儿... 南知鸢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想要搞明白那一天夜里,突厥王女究竟与陛下,与谢清珏说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共识,竟将谢清珏都打入大牢之中了。 即便南知鸢知晓,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解。 可如今,她不见着人,终究是心中不得安宁。 好在棠姐儿是个听话的性子,南知鸢将她哄了哄,便乖巧地去睡午觉了。 午后的阳透过窗牖,洒在了地面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外边正下晴雨,细细密密的。 南知鸢踏着光影走到了窗户边。 方才原本就有些担心南知鸢的女官,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南知鸢的面前。 “夫人您,还好吧?” 南知鸢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她神色淡漠,未施粉黛却也美得惊人,她淡淡的将目光落在了女官的身上。 “请帮我求见陛下。” 女官满脸为难:“这...” 南知鸢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不愿意为难面前的女人,可...如今她若是再在这儿待着,便是会发疯的。 女官看着南知鸢的面色,她确实不愿意说出任何拒绝南知鸢的话,可...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虽然有定点品阶,在宫中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官。 她摇了摇头,便要对南知鸢说:“谢夫人...是奴婢的错,奴婢...” 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身后便传来一阵响声。 “无妨,本宫来同她说。” 鎏金缠枝香炉腾起第三缕青烟时,崔令姿的孔雀罗披帛正巧拂过朱漆廊柱上未干的雨痕。 贵妃娘娘到。 瞧见崔令姿第一眼,南知鸢眼尾飞红:“令姿——” 话音未落,南知鸢眼角已滑下豆大泪珠。 崔令姿走上前去,她步履有些急匆匆,挥了挥手叫周围宫女都起身,便携着南知鸢一道入了屋内落座。 南知鸢看向崔令姿,她有满腹的疑惑想要问出来,可一张口,却满是哽咽。 见她想要站起身来,崔令姿按住了她欲起身的肩,鎏金护甲轻轻挑开一旁送来的早膳盒子。 “谢四郎身死,是整个朝堂皆知的。” 崔令姿盯着南知鸢眼眸,轻声道:“如今关在刑部大牢的谢四爷,后颈没有那道箭疤。” 碎玉似的嗓音缓缓开口,却抚平了南知鸢心中的烦躁。 南知鸢抬眸:“可谢清珏他...” 织金裙裾扫过满地凌乱的画卷,是南知鸢烦躁时随手画的,崔令姿忽然弯腰拾起滚进案底的碧玉耳珰。 “你这粗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温热掌心覆上南知鸢冰凉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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