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打量了半晌,点头笑眯眯:“本姑娘果然是天仙下凡。” 对于自家姑娘这般对镜自怜,乐夏几人已是见怪不怪了。姑娘自小样貌便生得好,甭管谁家夫人见了,都要夸一句玉雪玲珑,待及笄之后,渐渐褪去了青涩,越发看出少女的娇媚与灵动来。 乐夏总觉得,若不是夫人一早便有意与江阳侯家结亲,只怕陆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正是午后懒怠的时候,蓁蓁刚梳了头发,却不想午憩,便拿了话本子坐在临风窗下,一边嗑果子,一边看新出的杂闻。 天子脚下,朝官几十户,富商百余家,总有些奇闻传出,散落到民间,便被刊授话本子的商家绘成了小说,往往图文并茂,生动引人。 商家每出新册子,蓁蓁便派人去买来,如此,书房里堆了半个书架,都用牛皮纸包成了正经史籍的样子,陆大人偶然看见,还以为自家姑娘在用心读史,心中倍感熨帖。 只是近来京城没什么大事,连写话本子的人都偷懒了,蓁蓁看着看着便觉得无趣起来。临风窗下暖风吹得人懒洋洋的,蓁蓁伏在案上的小脑袋不多时就一歪一歪地打起了浅浅的瞌睡。 困虫袭来,小姑娘很快就做起了美梦。然而她刚刚浑沌了意识,便感觉有什么砸在了她的髻子上,将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什么呀?” 蓁蓁揉了揉眼睛,见桌上趴着一个彩纸折成的小兔子,乐夏正在一旁偷笑。 “不知是哪里刮来的风,正好将这兔子砸在了姑娘的头发上。”乐夏笑说:“姑娘快看看,谁折的兔子,手竟这么巧。” 俪水院又不靠近巷子,怎么会有风将兔子吹进来?蓁蓁又不傻,自然知道这兔子是有人故意扔进来的。 她已大致猜到了是谁,便故意不去碰那只兔子,只扬声道:“哼,兔子而已,本姑娘还能折青蛙和老虎呢,不稀罕看,快拿开拿开。” 说着,她作势捧起了话本子。 安静了片刻,一阵风刮来,外面又吹进来一只纸老虎,这次却没有砸在蓁蓁的发髻上,而是安静地飘到了她的怀里。 蓁蓁看到那只纸老虎,心头的郁气解开了些许,却仍旧扬着头,娇声道:“既然你手艺这么好,本姑娘便赏脸看一看,若是折的不好,本姑娘可……” 她话音未落,窗外又飘进来一只纸青蛙,乖顺地落在姑娘娇嫩的手心。 小姑娘被逗笑,眼睛里已经漫上了笑意,却故意板着脸,打开了彩色折纸。 小兔子、小老虎和小青蛙被拆开,并排躺在桌面上,尽是折痕的彩纸上都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姑娘莫要生气了。 后面还附了一个委屈落泪的表情。 这般难看的字,旁人也写不出来,蓁蓁终于绽开了笑颜,扬声冲外叫道:“江朝,你不要耍这些花样儿,我才不原谅你呢。” 她虽口上仍没原谅,但既肯说话了,便是已经没有生气了,江朝这才从墙头现了身。 烈日骄阳下,清俊玉朗的少年跨坐在墙头,一身月白色劲装似初初长成的小白杨,少年低声告饶: “蓁儿,你便原谅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江同志再上一分!太子殿下仍需努力……
第12章 少年翻墙而下,身形利落如同只待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可一世的恣意。 他到了窗棂下,解释说:“那日当真是军务紧急,我未遣人同你说一声是我错了。为了这事,母亲已经数落了我好几日了。” 江朝蔫头耷脑的,很是委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献宝似的捧到了蓁蓁面前: “闻闻,我前几日带回来的茶饼,想不想尝尝?” 提到茶饼,蓁蓁有了些兴趣。 其实本来她心里也没多少气,她知道那日是公事,祁宴逼问自己的事情怪不到江朝头上。若说她原本不高兴,也只是因为江朝这人大大咧咧,那日宫宴上的事,满京城都快传遍了,他竟丝毫不知晓,就那么一甩手将自己丢给了祁宴。 而且瞧瞧他今日所言,说是江阳侯夫人数落了他好几日,难道他自己并没意识到此事做得不对? 蓁蓁想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对着江朝铺好的台阶,也不知怎么下才能不丢了面子。 小姑娘尚自纠结犹豫,那厢少年却等不及了,催促她:“销金楼里我备了南边来的古董羹(注1),去晚了菜可就不新鲜了,大小姐,你若还不高兴,到了再冲我撒气吧。” 如此,蓁蓁便不好再拿乔了,搁下了手头的话本子随他出去了。 江朝骑了马来,本想牵她上马,但瞥见朱嬷嬷锐利的目光,只得放下了手,呵呵笑道:“我还当小时候呢,都忘了蓁儿如今及笄了。” 如此蓁儿便上了马车,待走出巷子看不见朱嬷嬷了,江朝才在外面闷声说道:“朱嬷嬷这是不高兴我翻墙了,真是头痛,恐怕晚上回府又要听母亲念叨了。” 蓁蓁“哼”了声:“世家容易传出流言,你翻墙本来就不对,就该让侯夫人多念叨你呀。” 江朝不乐意了:“啧,我翻墙还不是为了哄你吗?” “你明明是不想听侯夫人的唠叨。” “嘿,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两人吵吵闹闹,说了半晌话都是驴唇不对马嘴,叽叽喳喳地一同朝销金楼去。 憋闷了几日,刚刚放晴的天气,街上人流如织,路过长桥时,蓁蓁掀开车帘向外望,只觉渭河的水看着都比往日要清亮些。 “姑娘你瞧,销金楼今日人可真多呀!” 将将要下马车时,乐夏指着不远处砌红雕蓝的方角楼,兴奋地道。 于富贵人家来说,销金楼可谓是京城里最最快活的所在,方楼四角朝天,门扉窗棂皆是金雕玉刻,描绘着最最热闹的图案,大红灯笼和暖黄小灯随处可见,出入人群皆金玉加身,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这里昼夜不休,即便是子时,也是灯火通明,是醉生梦死一词最真实的写照。 不过销金楼最好的一点,便是不做皮.肉和赌.博生意,而且还有特定的轩室是为读书人品茶赏画所设,可谓人人都能在此处碰到契合之人,即便习惯了独来独往之人,也可自得其乐,这也是它在京城这等繁华之地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许是众人都被憋闷的久了,今日销金楼的人格外的多,跑堂认识这两位,知道一个是侯府公子,一个是郡主娘娘家的小姐,可也十分无奈: “江世子,陆姑娘,实在抱歉,今日客满,恐怕两位得等上些时候。” 江朝也没想到今日竟这样不凑巧,可古董锅已经备好了,让几人在外面干巴巴地等着,实在是有点可怜,他有些焦急,问:“最快要多久?” 跑堂算了算,道:“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这可实在太久了,蓁蓁提议道:“左右我们自带了东西,不过是借个锅子罢了,要不便去旁边的同和居吧。” 同和居也是饭馆,只是不像销金楼这样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平日众人若只图一个吃,等不到销金楼的位子,便会去一旁的同和居。 这也算是个好提议,可谁知江朝却执拗起来:“不行,我说了要带你来销金楼玩的,你且等着,我定寻个位子来。” 说着,他便一阵风似的走了,蓁蓁叫都叫不住。 此刻是正下午时分,外边日头烈得很,江朝风一样地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乐夏拿小圆扇给蓁蓁遮了遮,觉得总不能在这日头下等他,心疼道:“姑娘,要不咱们去一旁的万宝斋转转吧,这日头太毒了。” 蓁蓁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咱们还是先回马车里吧,省得他出来了找不到我。” 江朝这次去的倒并不算久,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 他走过来时笑容满面,身旁还带了一个穿浅粉色绸裙的小姑娘。 “蓁儿,快出来,你看我遇到了谁。” 蓁蓁闻言掀开帘子望过去,江朝旁边那个姑娘模样柔婉清秀,模样有些眼熟,她想了又想,才从记忆里将她的名字搜刮出来,宁家四姑娘,宁婉。 正是上回在茶楼不打不相识那一位。 宁婉看到蓁蓁时,浅浅福了福身,声音一如模样般柔美:“宁婉见过陆姑娘。” 与宁婉点头示意后,江朝上前来扶蓁蓁下马车,解释道:“我方才进了二楼,就看见宁婉姑娘,原来她独自一人来这听曲儿。听闻咱们没有地方,便要主动让给咱们。可我想,也不能白白承人家的情,便邀了她一道吃古董锅。” “正巧太子殿下说,这东西人多一起吃才热闹。” 听闻太子殿下的名字,蓁蓁下马车的动作趔趄了一下。她压下了心里那点不高兴,想着宁婉来便来吧,否则显得自己小气似的。 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说的也不一定准呢,你什么时候见他呼朋结伴一块吃古董锅了。” 江朝想着也是,太子爷性子冷清,似乎从没有呼朋引伴过,他身旁除了镇北侯和梁家公子便没旁的要好的人了。江朝心里默默想着,太子爷不比自己大几岁,却这样沉稳,想来是国事积重的原因,也不知他十几岁时是什么样儿。 江阳侯一家是三年前戍边回来的,江朝自小和父亲长在军营里,养成了纵情恣意的性子,很多时候对京城的条条框框略有不适应,也正是因为他这性子,才敢翻陆家的墙,若换了旁人,早被打下去了。 他回京城不过三年,三年前京城里是什么样,江朝一概不知道,只知自他见过太子爷时,太子爷便是如今这样寡言少语。可偏偏这样冷清的性子,于国事军务上却总能一针见血,上回马场上谈及军务,江朝已经见识了这位爷的才干,心里敬重有加。 此时听蓁蓁说起,才一时生出了对太子爷过去的向往和好奇来。 三人进了销金楼,上了二层却发现隔壁有间屋子还空着,江朝问了,小二只说是贵客,要迟些来,早早便定下了不能让给旁人。三人便也没再问,小二不多时就端上了锅子。 这古董锅是川渝那边的吃法,那边人嗜辣,便独创了这锅底,以牛油、辣椒、香叶等调料熬煮,做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料子,起铜锅,烧上热水煮沸,加入料子,再将新鲜的蔬菜和肉片放进锅里。 等肉菜熟时,便可以在众人碟子里调好调料,待锅开了,麻辣新鲜的味道便飘了满室了。 京城人口味清淡,甚少有商家研究这锅底,蓁蓁却嗜辣,因而江朝这古董锅可算是讨巧到了她心底里,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锅子里的水翻腾不休,只觉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至于方才的什么不愉快,早一股脑抛在了脑后。 等锅子煮熟的间隙,江朝还没忘了方才谈论的事,问道:“蓁儿,你小时候曾进宫给公主伴读过,你知道太子爷以前是什么性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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