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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放离开的时候远远扔给了她一只做工粗糙的墨玉短笛。 “你的及笄礼，路边随便买的。”薛放不甚在意地说，说完便从窗户离开，还顺带给她关好了窗。 乐秧不会吹笛，也从未见过薛放吹过，也不知道薛放从哪里淘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翌日，乐秧坐在铜镜面前，才发现昨晚忘了把桃花枝从头上摘下来，她睡觉规矩，桃花倒是没有什么损害，还好端端地长在上面，她出门寻了一个小花瓶了盛一些水，把桃花枝插进瓶中放置在窗沿上。 自从她被退婚后，即使御史府赔了大半身家给淑华宫，乐秧出去走动时，仍然受到了许多的嘲笑和怜悯，乐秧本想跟以前一样缩在淑华宫，静待事情热度过去。 可皇后兴许是心有愧疚，近些日子总是以她性子过于沉闷，叫了好些贵女进宫陪她，其中还包括十一，大大小小的赏花宴办了好几次，这天十一却是带来一个人。 十一语气骄傲，指着身旁着淡青衣衫绣竹纹的女子说：“七姐，这是梅月窈梅姐姐，梅首辅的女儿，近些年都在弘福寺清修为国祈福，最日才回来，是不是长得国色天香？” 乐秧凝神望去，站在十一身边的梅月窈身姿窈窕雪肤花貌，双眼娴静温和、双鬓上簪了简单却素雅的珠花，亭亭玉立若空谷幽兰，加之身上隐隐传来佛香，自带一丝悲天悯人的菩萨像，让人心中不自觉敬仰。 “臣女见过七公主。” 梅月窈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随即轻轻拍打了一下十一的手，娇美的脸庞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十一慎言。” 十一根本不在意，当讲笑话一般跟乐秧谈起：“梅姐姐莫要推脱，当年孟二跟梅姐姐在弘福寺有过一面之缘，依本公主看啊，孟二喜欢的那人定是梅姐姐，七姐，你说是不是？”
第4章 “十一！” 见梅月窈蹙眉，十一这才意识到梅月窈真的生气了，于是噘着嘴撒娇：“好啦，是十一错了，梅姐姐别生气。” 见十一认错，梅月窈歉意地看向她：“七公主别介意，十一就是口无遮拦。” 看着面前像是好姐妹的样子，合该她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倒是她显得格格不入了，乐秧轻轻摇头，眉间带着一丝愁绪：“没关系的，我知道十一妹妹不是故意的。” 见她识相，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十一也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带着梅月窈就奔向了小姐妹。 跟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梅月窈的到来很受欢迎，毕竟梅月窈的家世容貌都是顶好的，性子又沉稳，会让人不自觉产生依赖好感。 “公主何不上前与贵女们结交？”素晴站在她身后疑惑地问。 素晴是皇后派来的女使，处事稳妥能干，这几天把那些送来赏赐打理的很规整，乐秧很满意。 她端坐在位子上不为所动，没让素晴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寒光，一如既往地说：“她们不喜我，何必凑上去碍人。” 贵女们玩着玩着，并不满足拘泥于这小小的殿宇，于是结伴前往御花园赏花，十一在那高声吩咐宫人们去把御花园布置好，然后才三三两两地出发。 “七公主不一起走吗？” 热闹的氛围中，被众贵女们簇拥的梅月窈突然看向了她，还开口邀请了无人在意的乐秧，十一在一旁不耐，却并没有说什么。 “我身体不太舒服，在这里坐儿就回去了，你们去玩吧。”乐秧站起来推脱。 十一顺势就说：“梅姐姐，我七姐她身体一向不好，别管她了，我们自己去玩。” 众女一阵附和。 众目睽睽之下，梅月窈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头：“皇后娘娘召我们进宫就是为了陪伴七公主，现在我们撇下七公主，岂不是有违初衷，皇后娘娘追究起来如何是好？” 众女这才恍然大悟，吩咐称赞还是梅姐姐想到周到，十一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开始催促乐秧：“快走吧，败坏大家兴致，难的梅姐姐也在。”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乐秧几不可查地瞥了梅月窈一眼，梅月窈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闭口不言，在众人催促的眼神中，乐秧微微一闭眼，无奈地跟上她们的脚步。 皇室崇尚黑色为尊，禁宫也多是黑色沉稳肃穆的基调，看久了难免让人觉得心情压抑，整个禁宫中只有御花园里色彩纷呈争奇斗艳，算是一个游玩放松的好地方。 乐秧虽然跟着她们一起去了，但也只是跟在后头，听着前面一群贵女们叽叽喳喳。 “前几天听我父亲说，那孟二不知为何晕倒在永安门。” “为什么？” “听说是身体不太舒服，还是禁军把他抬出去的。” “那应该还挺严重的。” …… 听着八卦，乐秧不可遏制地想起来了，那天在地坤宫中孟二苍白的脸色和不自然的姿势，想到了孟御史平时的作风，孟二那段时间多半是不好受，乐秧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又缓缓消失。 御花园里面的望荷亭已经被宫人们挂上锦缎帷幔，摆上瓜果甜点，十一还拿了自己的牌子去尚仪局召了女乐过来，丝竹萦绕，香风弥漫，贵女们嬉笑玩闹的娇笑声让寂静无声的御花园增添了一分生气。 乐秧的私库最近很充裕，这些吃食也暂且吸引不了她的兴趣，她端坐在位置上看着望月湖出神，等回过神来时，梅月窈已经坐在了她的旁边，见她注意到她，梅月窈微微一转头。 “前些日子七公主的及笄礼没能及时赶到，七公主不会怪月窈吧？”梅月窈目光诚恳，看着真的很为没有参加她的及笄礼而感到遗憾。 乐秧坐直了身子，讨巧的说：“当然不会，梅姐姐为国祈福，此等大事怎么能因为乐秧耽误。” 梅月窈好像相信了她的理由，笑弯了眉眼，似是清风拂面：“今日应十一公主相邀进宫匆忙，七公主的及笄礼月窈改日奉上，可好？” 乐秧笑了笑：“梅姐姐有心了，乐秧不胜感激。” “七公主客气了，我们小时候也是见过面的，也算是儿时玩伴，自是不能疏远了才是。” 乐秧一愣，对梅月窈说的儿时玩伴不置可否。 梅月窈是首辅林栋的幺女，从小就是千娇万宠，更别说自她生下来后，皇后就频频地召其进宫跟太子玩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可惜梅首辅好像舍不得幺女入宫，对皇宫里的暗示不为所动，最后还把人送进弘福寺为国祈福，皇宫也只能歇了心思。 这样尊贵的身份，在皇族式微的情况下，就算是其他皇子公主都上赶着讨好，怎会跟她一个冷宫中的公主是玩伴，不过是偶然间见过两面罢了。 两人相谈甚欢看着倒也和谐，前面却是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人的目光也不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了，十一正大怒的发作旁边的宫人，梅月窈冲她歉意一笑，一脸关心地走了过去，耐心地询问。 十一的尖锐的声音很大，乐秧坐的远远的，也被迫听的很清楚。 原来竟是十一跟贵女们在栏杆旁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静静而立的宫娥，其中一贵女腰间的坠饰滑落，直直地坠落到了望月湖里。 “你立马下去给我捞起来！”十一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娥。 宫娥脸色惨白的一刻不敢耽误，立马起身下楼去寻工具打捞，众人跟着一起下去，谁料等到工具拿来时，那贵女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 “不行，这群蠢奴才笨手笨脚的，要是把我才得的坠饰给磕碰坏了怎么办！” 十一顿了顿，没犹豫吩咐：“既然如此，那你就跳进去给摸起来。” 彧都刚过惊蛰，望月湖里面的冰水甚至还没有融化干净，看着就知道湖水里面定是冰冷刺骨的，让人下去打捞，怕东西还没有打捞上来，人就先被冻傻了。 “公主饶了奴婢，公主饶了奴婢——” 宫娥又当场跪了下去，不住的磕头，脸色惨白吓人，十一不为所动，见自己的命令不起作用，当场冷了脸，吩咐旁边的太监：“把她给本公主扔下去，东西没捞上来，她也不能上来，听到没有！” 太监们得令，就朝着那位宫娥走过去，宫娥磕头磕的更加用力，乐秧都能听见“砰砰”的声音，那位宫娥白净的额头间几乎血肉模糊，乐秧无甚表情地错开了目光。 这种事情，宫里多的是。 就在那位宫娥要被太监们扔下去时，梅月窈说话了，她蹙眉怜惜地看着那位宫娥：“十一，湖水冰冷，让她下湖打捞确实强人所难了，”梅月窈又转头看向了那位贵女，“秦妹妹你看这样可好，若是宫人打捞坠饰时不小心磕坏了，我自掏腰包赔你一个可好？” 十一不依，梅月窈拉住了十一的手，轻声细语地说：“十一，你身为待嫁的公主，要是被传出去苛待宫人，对你的名声也无益，听话。” 虽淡然却充满力量的劝导，成功让十一思考片刻后放弃了，那掉了坠饰的贵女见梅月窈站出来求情，哪里还有不同意的，那捡回一条命的宫娥更是在对十一公主磕头后，对梅月窈感激涕零，贵女们又夸赞梅月窈太心善，乐秧冷眼看着这一切。 为国祈福的首辅幺女，确实应该是菩萨心肠，受人爱戴。 等到陪贵女们玩的差不多时，乐秧终于回了淑华宫得了闲，她还没有喘两口气，看着铜镜里的素晴忙前忙后，她想了想问：“素晴，现下我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你还不回地坤宫吗？” 素晴实在是太尽职尽责了，又心细，不像其他的在她宫里偷懒耍滑的宫娥，她最近都不敢把薛放暗中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随处放了，就怕素晴察觉出什么异样，也着实的限制了她的出行自由。 “回公主，奴婢受皇后娘娘派遣来照看七公主，娘娘一日不召奴婢回去，奴婢就会一直待在淑华宫伺候公主。”素晴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规规矩矩地答复。 乐秧也没再多问，问多了倒显得她很奇怪。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素晴为何一直没回地坤宫。 这日，她午睡起来没见平时外间的素晴第一时间进来，她心下觉得奇怪，便披衣走出寝宫，外间也不见一个宫人，应当是躲懒去了，只是她还没有寻到素晴，走到庭院的时，大门处有隐隐的争执声，乐秧悄声靠近。 “素晴，你又是何必，你只要软点态度，咱家就让皇后娘娘调你回地坤宫，你就不必待在着冷宫了。” 一道阴柔尖锐的声音哄骗着。乐秧神情一敛，听出来了是地坤宫的掌事太监王福的声音，因着在地坤宫准备及笄礼，所以乐秧轻易地辨认出来。 “谢公公厚爱，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伺候七公主的，自当进好本分。” 是素晴的声音。 “素晴，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咱家也是觉得你投缘，这才与你多说两句，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这淑华宫吧！”王福的声音逐渐加重，竟是开始威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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