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辛越抬起手,露出一截嫩生生藕臂,上头套着赤金嵌红珠臂钏,富贵雍容,红宝珠更是衬得她肤色白亮得惊人。 “喻霜。” 刚展开笑,忽然感觉到脖子一紧,似有什么东西滑过,接着胸前一凉,辛越惊了一惊,笑容僵在嘴角。 刹那间,肩上多了一只手,稳稳按住,将披风牢牢定在她肩上。 她里头穿一件丁香色抹胸,外罩流光鲛罗纱,下穿一条软银轻罗百迭裙,腰间一条红玛瑙腰链作点睛之色,正是春日里的清凉打扮。 只是……这般打扮胸口处清清凉凉,无甚遮挡,所以她这才又披了件带一圈白狐毛领子的香色锦光缎披风,将胸口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方才上最后一阶楼梯时,披风下摆不知被什么压了一压,雪缎做成的系带一松,披风便自胸前往后滑落。 春光泄了一刹,胸口雪浪红潮,小巧的锁骨上一小排齿痕,如玉白皙的脖颈上点点红梅,白皙和红紫的极致对比,在白狐毛下若隐若现。 变故只在一瞬间,顾衍手还按在她肩头,已经闪身站在她身前,低头重新系上系带。 一片狼藉暧昧都掩在披风下,他轻声安抚她:“我在,没掉,没事。” 她一时间,有点迷糊,如在梦中,呆愣愣点头。 罗绮香风拂过,琵琶轻奏。 喻霜快步上前来,轻飘飘看了那青衣女郎一眼:“若是不会带路,便先学会走路,再踩了女客的衣裙你这腿也别要了。” 青衣女郎脸上阵青阵白,垂首告退。 十七幽然上前,一个手刀,青衣女郎软软倒下,被十七带走。 这是明晃晃地打天水楼的脸,喻霜目光闪烁一下,脸上的笑容仍在,甚至更加明艳照人,对着辛越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仙琉一别,再次见你是在江宁,身子可好些了?” 辛越回神,笑道:“能蹦能跳,多谢记挂,喻大掌柜。” 喻霜噗嗤一声笑:“没有辛姑娘光顾,临尧□□阁冷清得少了一半流水,柳掌柜时常问我你何时再来。” 辛越想说这辈子挑衣裳的活儿都落在顾侯爷身上了,但她最近学会了用客套话应付客套话,抿嘴一笑,道:“想来再过不久,□□阁就该开到京城来了吧,届时请柳掌柜到京城分店坐镇,包管让他日日算盘打得停不下来。” 二人寒暄两句即散。 转身时,顾衍目光扫过喻霜,寒如冰潭、洞穿心思的一眼,让喻霜脊背顿时汗毛凛凛,下一刻就见他环着辛越进了雅间。 高山罩顶的压力消散,喻霜哼了一声,往楼上走,在五楼栏杆旁看到眼前转出来一个人,俊逸倜傥,风姿高彻,一贯含笑的凤眸此时阴阴沉沉。 她扬扬头发,笑了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调侃:“如何,后悔不后悔?” * 天水楼一共五楼,迎客的只有三层,整个三楼呈个椭圆形,绕着红木栏杆有一圈雅间。 辛越和顾衍走进椭圆一端的雅间,正是靠大门一端的正南方向。 雅间很小,三寸见方的小厢房,侧门进入,前面一道围栏,一重纱帐并一重暗红帷帐掩着,拉开便可清晰看到一楼的台子,台子所在之处正好是椭圆另一端的正北方向。 若要看戏,确是个正正中中的好位置。 她转过头,顾衍站在门边同十七低声交代什么。 昨日他眉骨上挂了彩,有道浅浅擦伤,今日出来时便戴了一条玉色抹额,缠银丝,流光溢彩,正中一枚指甲盖大的墨色宝石,完全敛了他的凌厉之色,卓尔如玉。 凭良心讲,他千般模样都好看,但她还是最喜欢他凌厉如锋刃的模样,会把人割伤,也有本事让人如飞蛾扑火往上闯。 她盯视的目光太肆无忌惮,顾衍交代完事情,平静地打量她一眼。 侧门关上的时候,把光线也一并带走了。 小雅间一片昏暗,她看到一点幽芒朝她靠近。肩头忽然就一沉,整个人被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那点幽芒正正停在她眼前,她听到顾衍的声音:“那个女人不是善茬,离她远点。” “谁?喻霜?”辛越表示理解,黑暗中摸索着,同样拍拍他的肩头,“我知道的,她有手腕有脑筋,是个厉害角色,但这样挺好,她若是个善茬,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中站稳脚跟?” “若只是这样,倒还无妨。” “……”辛越后知后觉地问:“那个女郎,喻霜指使的?” 但她更关心:“方才带子就松了那么一会会,喻霜应该没看清楚罢?” 顾衍未语,辛越便结结实实愣了一下,艰难地滚了滚喉咙。 顾衍以为她终于升起一点迟来的羞怒,安抚她道:“我挖了她的眼睛。” ? 辛越抬头,听他语气不似作伪,连忙止住他:“倒也不必。” 又双眼放空地继续说:“其实,你要这般想,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丢人的,你我夫妻,天经地义,而且喻霜也是个女子,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吧……嗷!” 她再编扯不下去了,埋到了顾衍肩上作了一时的鸵鸟,小声说:“她为什么这样做?难道看我今夜穿了件披风便好奇吗?还是对我们的房中之事好奇吗?我可以指点她买几本春|宫研习的……” “越发胡言乱语!”顾衍捏她掌心,警告了一句,“你提防点她便好,此事复杂,牵涉旧事旧人,回去我再同你细说。” 二楼人声鼎沸,语笑喧阗,吞没他们的私语。 此时,他们雅间正顶上的五楼。 喻霜靠在栏杆上,探头下去看下方掩得严严实实的暗红帐幔,回头调笑道:“这时候还能坐得住?可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到。” 陆于渊面色阴沉,坐在圈椅上,银边袖摆下,一枚木雕小麒麟捏在手中,凤眸幽邃。 他知道他会痛。 他以为他能忍。 但他不知道,会有这样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痛法,五脏六腑都搅到一处,头疼欲裂,心如刀绞。 昨日的一个时辰又两刻钟,简直像是从老天爷手里偷来的欢喜,而今日,就要他抽筋剥骨地加倍还回去。 喻霜颇看不上他这副样子,分明有机会把人留在身边,非要假作高尚地求什么真心,冷嗤一声道:“我第一回 见她,就同你说过,这姑娘心思同别人不一样,你指望她自己看出来,是不可能的,陆于渊,你自己活生生把这三年都喂了狗了。” 陆于渊忽地偏转了头,目光审视她,似笑非笑道:“激将?” 喻霜嗤之以鼻,掏出西洋小靶镜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妆容,道:“你既这样手软,我就推你一把,让你看看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会对三年不见的妻子做什么,他们日日会做什么,他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样的痕迹。陆于渊,看来,你的姑娘没少受呢。” 风动,幽蓝袖摆蓦地扬起,桌上一碟冒尖的花生被一阵风卷过,尖顶的花生激射飞出,喻霜身子侧了侧,花生粗糙外壳擦过她的手臂,划破衣裳,臂上传来刺痛,微热血液渗入大红衣衫。 他越是怒,她越是满意,附身过去,在他耳旁轻语:“对女人最好的手段……是坚定强硬的手段加上真挚的心意。只要人回来了,还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如果你还在怕她难过伤心,不敢下手,你的姑娘,这辈子就得在顾衍身上哭,顾侯爷那个人,杀伐气那般重,可不像个会怜惜人的。” “你能听我说这么多,心里也不是没有动摇。你怕她不会爱你,可往后的一日复一日,她只会越来越不爱你,直到完全忘了你。如此的话,你还有什么可怕失去的?” 犹如蛇信轻吐,危险中带着引/诱,蛊惑人心—— “你本来,就没拥有过她。” 陆于渊阖目,靠坐在椅上,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娇艳明媚的模样,咬牙切齿的模样,认真专注的模样,回身为他往火里冲的模样,面色雪白胸前糜红的模样,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 “滚。” 喻霜捂着血流不止的肩头,转身下了楼,步伐张扬,十分畅快。 一刻钟后,一楼大堂传来阵阵喧嚷。 十七敲门入内,手里捧一件新的披风。 辛越愣道:“这件有什么不好?” 顾衍替他回答:“脏,烧了。” “……”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被绊了一脚,所以这件看起来清雅,实则费了两个绣娘做了二十来天的披风才正经派了一回用场,就要扛到灶底下烧了。 顾衍接过披风,重新给她披上,这件披风更软和些,脖领同样围了一圈白绒绒的毛。 十七将帐幔挂到两边,窄小昏暗的包间霎时大亮,抬头一看,屋顶悬挂的湘色宫灯呈九九之势,把整座天水楼照得犹如白昼。 顾衍正正辛越头上的步摇,把缠在一处的三条细珠流苏轻轻拨开,流苏下的小红宝石坠角轻轻碰她的脸,衬得她脸庞莹润,顾盼生姿。 琴声曼妙,回荡屋宇之内,香云袅袅,一片华彩缤纷。 “……”她这才看到,整层三楼,除开他们这处包间撩开了帐幔,其余皆是紧闭。 顾衍淡淡道:“怎么了?” “天水楼是不是同银子过不去,二楼满满当当,一圈都是人,三楼却只开这一间雅间。” 顾衍沉默了一会,道:“说不定,这一间雅间,价格便抵二楼一整楼。” 辛越觉得有道理,世人有钱之后普遍喜欢摆排场,有的人喜欢前呼后拥,有的人喜欢标新立异,但像顾衍这种,爱清净爱到一定程度,就更是一种变态的排场,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下:“那么究竟这间雅间花了多少银子?” “一千。” 辛越嘟囔:“一千两银子,也还行罢。” “千金。” “……你今夜睡书房罢。”
第137章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欲 一千金,只能烧两个时辰,全江宁最败家的败家子都干不出来这种事,辛越觉得家业堪忧,瞪了败家侯爷一眼,后者抬起一边眉,似在挑衅她。 但他眼里流转的光华,被抹额的一带玉色润得只剩惹火,她一抬手掐上他脸颊,行云流水穿到他脑后,勾过来反咬了一口。 顷刻轻咬,顷刻分开。 “回去再教训你。” 顾衍唇角微张,几乎错愕,摸着嘴角的微湿展开一抹笑,甚好,甚好。 正要抬手,外头响起三声叩门声。 辛越速速往边上挪腾,同顾衍拉开两个身位,同进来的十七比了个大拇指。 十七被这一下唬得背上发寒,手里捧着两只托盘进来,进出数次,长桌上便琳琅满目,玉盘珍馐,佳肴玉琼摆了一桌。 碧煎笋、野荠羹、杏酪、蜜酱三果、八宝豆腐、薄云片、炙羊肉,惹得辛越食指大动。
言情小说网:www.bgnovel.com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9 首页 上一页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