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岭束起耳朵听了听,回道:“陛下可还记得番国献上的舞姬?应当是她们在排舞。” 傅元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陛下,还记得那个叫洺采的姑娘吗?”范岭脸上笑着,每一句话都仔细的很,“在皇庄时,她在宴上献舞,陛下还给过奖赏。” “嗯。”傅元承送出一声鼻音。 范岭往前两步跟在人的身侧,试探问到:“这儿离着不远,陛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耳边的乐声越加明显,似乎能听见女子的欢笑声。冰冷的宫墙内,难有这样简单纯粹的笑声。 傅元承停下脚步,又往西北看了眼,也就想起在汉安时,那个女子也是简单纯粹的笑,清澈透明。 “都退下,朕自己走走。”他快步离开。 沿着宫道一直往前,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四下无人,更是没有半点灯火。杂乱的树枝上,栖息着一直猫头鹰,叫着奇怪的咕噜声。 傅元承身形一闪进到墙内,两条黑影子暗处出来,跪下迎接。 他径直往里走,穿过破败的正殿,到了内殿,手里碰到某处,随后地上出现一个入口。 沿着地下密道,他进到一个很深的密室当中。 比起外面的破败阴暗,这间密室可算是干净,墙边一个人,正站在桌前写着什么。 “廖怀一直在找你。”傅元承走过去,一把抽走了那人手里的笔。 那人手里一空,整个手掌全是墨迹。 “找我?”冬至毫不在意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那条墨迹留在灰色的衣裳上,“当初想杀我,如今又找我?他控制不住你了。” 傅元承手里的笔撂去地上,扫了眼桌上工整的字迹。当初为了模仿这些字,他练了很久,包括冬至的一举一动,说话的腔调,脸上的表情。 确切的说,他是冬至,被关着的这个才是真的傅元承。一胎双子,却又天然之别,一个储君,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贱种。他心里憎恨所有人,从出生起他就是一个错误,一个灾星,亲生母亲想毁掉他…… 他妒忌傅元承,妒忌他能拥有一切。 “陛下昨日才来过,今日又来,”冬至拖着脚镣,慢慢转身,“偌大的皇宫,没有和陛下说话的人吗?” 傅元承冷冷扫了一眼:“你说得对。” 他没有人说话,以前不觉得什么,可是后来有了蔚茵,他尝到了什么是温暖,便再不想回去以前的寂寞。 冬至眼中微诧,随后拂开挡在眼前的乱发:“也是,与人相处也没有人教过你。” 他眸中有些复杂,眼前的是自己双生弟弟。若是在普通人家,兄弟俩定会平凡的长大,彼此扶持,偏偏生于帝王家,注定相互残杀。 “朕不需要学那些!”傅元承冷哼一声。 “要学的,”冬至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笔,指尖拭去灰尘,“你肯承认自己孤独,说明你心中有感情。” 这句话让傅元承心中多少触动。 他收起脸上情绪,眼中没有情绪:“朕要除去廖家。” 冬至看他,眼神复杂:“这样做是没错,廖怀此人不能留。” 一个利用皇室子嗣的人,可见其心底有多可怕。 傅元承看了眼冬至那张毁掉的脸,薄唇轻启:“若是成功,朕兴许会开恩,将你放出去,反正你也是个废人。” 冬至笑笑,眼中泛出柔光:“阿弟,其实你也在意是不是?” 不在意,他早就杀了他,何必关他两年,把他从廖怀手中偷回来?也许在阴暗的心底,仍旧留下一些柔软,念着一点兄弟情。 “闭嘴!”傅元承呵斥一声,“是不是朕让你过得太舒服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是不是真如对方所说,他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 傅元承转身,心道或许就不该来这儿。 “阿弟,”冬至叫了声,看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背影,“杀廖怀,可用我做饵。” 傅元承眉头皱了下,留下一声冷嗤,随后离开了密室。 他走着走着,再抬头已在清莹宫外。宫门大开,两名侍卫守在外面,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 算起来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她,而她根本没有半分示弱。 突然,玉意从宫门跑出来,手里拉着一个小太监仔细吩咐着。 “娘子突然呕的厉害,无论如何要将御医请过来。”说着,她往小太监手里塞了些银子。
第四十三章 怕美好的她被碰碎 蔚茵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此时肚中空荡荡的,身上没有力气。 她在想是不是那碗凉药坏了肚子,才会这样难受?心中不敢去碰那个想法, 月信一直不准, 她也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 所以,御医搭上腕间脉络的时候, 她身子发僵。方才已经叮嘱过玉意, 千万不能找沈御医, 是以面前这名御医相对年轻,做事也很谨慎。 “如何?”玉意站在床边, 同样一脸紧张。 御医站起, 往后退了两步:“目前来看, 娘子吃坏了东西,没什么大碍。以后注意少吃凉的。” 蔚茵坐在帐后,盯着人影:“需要用药吗?” “需要的,”御医忙道,“这个我得回太医院, 与老师商议才行。” 才进太医院的新人总是谨慎,暂时还无法自己做主开药。 玉意送走了御医,走进房内就看见蔚茵没精打采的倚在床边,眼睛也吃不上力,蔫蔫的。 “娘子以后少吃凉的东西,这下吃苦了?”她从宫婢手里接过一碗蜜水, 拿着小银勺子搅了搅。 蔚茵感觉身上力气像被抽光, 懒得骨头酥掉一样,只想抱着枕头睡觉:“小甜瓜好吃,凉凉的。奇怪我以前并不喜欢吃, 可能是京城春日燥,吃了觉得很清润,别的反倒不想吃了。” 玉意眉间一皱,又仔细看着蜷着床边的女子,心中狐疑,随后走了过去。 “什么?”蔚茵看着瓷碗。 “桂花蜜水,娘子喝下暖暖肠胃。”玉意弯腰,将碗往人面前一送。 蜜水淡淡的颜色,丝丝水汽带着花香钻进鼻子。 “呃,”蔚茵皱眉,胃中翻滚,伸手推开那碗,“我不想喝。” 玉意将碗拿走,回头就见蔚茵将脸埋在枕头内,眼看见就要睡过去。 “姑姑,”蔚茵声音小小,有气无力,“把香炉拿走罢,香味儿好重,熏得我头疼。前两日风寒好了,我这鼻子变得灵敏许多。” 她像在笑自己,随后闭上眼睛。这几日就很累,总是嗜睡,那一场风寒也是拖拖拉拉,扰得她不得安宁。 玉意轻着脚步过去,轻声唤着:“娘子?” “嗯……”蔚茵鼻音软软,嘟哝着,“感觉胸口喘不上气,我睡一会儿。” 玉意帮着人搭好被子,轻轻放下幔帐,随后走去了露台上。 那里小几上,晚膳后刚切得一盘小甜瓜,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玉意叹口气。 御书房,沈太医站在书案前一动不动,额间汗滴流下,也不敢动手去擦。 御案后,傅元承看着那张药方,指尖发紧:“多久了?” “当以足月。”沈太医忙道,咽了口口水,“臣让徒弟开了些安胎的方子,只是娘子体弱,带得应当辛苦。送过去的时候,也只说是调理胃肠的药汤。” 傅元承指尖一松,药方落上案面:“她的风寒一直不好,可会影响?” 沈太医忙摆手,语气肯定:“不会,女子初期怀胎会出现类似风寒的样子,不影响龙胎。” 鉴于之前,沈御医总觉得自己的脑袋不牢靠,说话也是万分的仔细。 “陛下,现在瞒着是一时,娘子迟早会知道。” 傅元承扫了一眼。他又怎会不知?她性子聪敏,一定能够看出。他只是怕她不愿意,伤害那个孩子。 他想留住孩子,此时心中喜悦又苦涩。他想去看她、抱住她,告诉她两人有了孩子……可是她会和他一样喜悦吗?会不会毁掉那个孩子。 “下去吧!” “臣告退。”沈御医忙不迭的退出御书房,这才敢擦去额上的冷汗。 放眼宫里,若是哪个女子怀上龙胎,必是天大的喜事。如今这事儿,还得藏着掖着,左右中间倒霉的总是他。 深夜清寒,天上一片繁星。 傅元承走近清莹宫,宫人们赶紧迎接。 “陛下。”玉意迎上前来。 傅元承看着宫殿,仿佛透过厚墙能看见里面的人:“她怎么样了?” “娘子喝了药,已经睡下。”玉意回道。 “都下去罢。”他吩咐一声,随后进入殿内。 宫人全部退下,留下一室灯火。 傅元承轻着脚步进了内殿寝室,幔帐中躺着娇美的女子,呼吸清浅。 他坐下,不带一点声响,几乎秉着呼吸,生怕将她吵醒。 以往,他会厚着脸皮钻进她的被子,然后利用自己比她强出太多的体格,一次次征服她。她忍着,他就一定会让她哭出声;她冷淡,他也知道如何将她点燃,然后看她无能为力的沉沦。 在她眼里,他一定是最坏的。所以她总是想跑,不管用什么办法,找什么人。 “茵娘,”他嘴型送出这个名字,很轻,“留下我们的孩子,别伤害他。” 他喜欢她身上的香气,很想抱住她,却不敢去靠近,只能靠着床边坐下。他怕吵醒她,怕看见她眼中的惊恐以及排斥。 以前,他会觉得喜欢就抢过来,变成自己的就好。可是他忘了,她是人,不是物什。也许就像冬至所说,他不懂感情,没有爱。 “那日在皇庄河畔,你都不想听我说吗?”他声音柔和,手想去帮她扫开颊上的发丝,到了一半又收回来,“我想跟你说,做我的皇后……” 他想与她携手白头,让她站在自己身侧,共看繁华盛世,同赏四季更迭。 是不是他太过奢望? 。 三月,皇宫成了一片花海,暖暖的阳光倾泻。 露台上支了帐子,台上铺着一张软毯,蔚茵躺在毯上面,懒懒的、软软的。 刚送来的甜瓜很快被吃光,反倒将那碟甜腻的炸果子推开老远,油气顶的她脑仁儿疼。大部分时间她就躺在这儿,因为屋里实在太憋闷,这里透气还舒服些。 “总喝药也不见好,那御医资历浅,是否不敢用药?”她脸颊在枕头上蹭蹭,“喝了就觉得浑身无力。” 玉意跪坐在软垫上,手里小刀打着果皮:“娘子好好休息,春日是困乏些。” 蔚茵大口喘着气,想要疏通胸口的憋闷。 “娘子是三月生辰?”玉意问,诱着人与她说话。 “嗯,”蔚茵闭着眼睛,“三月,荆桃花开的时候。泰临家中种了不少,繁盛时好看极了。荆桃又叫樱,阿娘给我叫了个小名,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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