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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吃，你吃。糯米皮儿豆沙馅，好吃到头掉。” 一阐提两根眉毛的尾端，像是各坠了一只千斤重物, 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里噙着满满两包泪, 只要一眨眼，那就会在他脸上发大水。 “小鹅，小鹅竟然和沈贼贴贴脸……”他的嘴角抽动着,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窗外，“光天化日之下，朱漆大门之下, 他们怎么能贴脸说话呢？” 李灵均捧着糕点的手僵在空中，往妹子和沈贼那里看一眼，眼见着妹子还和沈狗脸贴着脸说话, 难免眉头皱紧, 想拔刀捅死沈穆的心油然而起。 一切都只是做戏, 做戏。 李灵均安慰着自己, 把视线移回来，搁在一阐提抽动的嘴角上，奇怪地端详了几眼。 “小提，你这表情不对啊, ”他琢磨着，“眼睛在哭, 嘴角怎么在笑？” 别不是精神错乱了吧？ 一阐提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石狮子旁抱抱又贴贴的两人，咬牙切齿。 “又是咬耳朵，又是脸贴贴，恋爱中人的花样怎么这么多！二大王你快看，沈狗还搂着我鹅的腰！”他颤抖着嘴唇，一连鹅鹅鹅了好几声，“我小鹅的腰怎么这么细！沈狗的一只手就能盖住她整个腰！” “我妹子的腰细不细，干你什么事？眼睛往哪儿看呢？”李灵均反驳一阐提，接着勾头看他，最后把透花糍喂到一阐提的嘴边，一阐提骂骂咧咧地低头咬了一口。 “还敢不敢再勒紧点啊，沈狗？”一阐恶狠狠地嚼着豆沙包，嘴角荡着冷笑，“二大王，你看他还笑！呜呜呜呜是该笑啊，要是我能和仙女贴贴脸，我也笑，我没日没夜的笑，我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嘴巴里的这口透花糍越吃越香甜，一阐提眼睛不离车窗外的小鹅，嘴巴却低下去，一口叼走了李灵均手掌心里的透花糍。 “我要是沈狗，我还上什么班啊？我就要和仙女搂着抱着，一整天不撒手……哟，我小鹅先松手了，我小鹅果然只是同他做戏哈哈哈哈叫我发现破绽了吧沈狗！” 他呜呜呜着，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刚想唤一声小鹅，就见沈穆又搂了小鹅一下，方才翻身上马，临行时深深地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沈狗的眼神凌厉的很，一阐提没来由地心虚下来，往后一缩，把自己缩进了窗子里，李灵均没留神，就把一阐提抱了个满怀。 “你起开点，压的本大王都起不来了。”李灵均推推他，哪知一阐提听着外头哒哒的马蹄远去的声音，又揭开了窗帘，往外再看，只见小鹅低头扶着石狮子，裙下绣鞋露了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石狮子的底座。 “小鹅好可爱啊——”一阐提支肘托腮，看的很入神，“谈恋爱就这么好吗？” 李灵均从一阐提身后站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不屑一顾，“好什么好，本大王卸了沈穆的腿！” 一阐提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痴痴地看着外头的小鹅，“我也想和小鹅谈恋爱，我也想和小鹅抱抱，香香软软的小鹅，亲我一口我就上天了……” “你他爹的，想什么呢？把我妹子从你脑海里也拿出去，否则本大王也卸你一条腿！” 李灵均不想让他一个劲儿地盯着小鹅，捏住一阐提的脸颊，把他的脸捏着对准了自己，眼神警告。 “我妹子都成婚了，你个妖怪就别异想天开了！”他发现一阐提的嘴巴都被自己捏成鸭子了，眼睛还在看着外头的小鹅，模样又滑稽又好笑，不免笑出了声，“收拾收拾，过几日赶紧回你们曼度去。” “我不回，今儿晚上大皇帝还请我吃酒呢！到时候高朋满座，酒过三巡，我倒要看看小鹅和沈狗什么样子，”一阐提眯起了眼睛，猥琐中带了些许的可爱，“嘻嘻，亲嘴不亲嘴……” 李灵均放弃了，松开手。 “我们中原人氏，不作兴把闺房里的那一套摆到明面上来，含蓄、内敛，懂不懂？”他斜眼看一阐提，哦了一声，“你不懂，你是个海外蛮子。” 一阐提不服气，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捏住了李灵均两颊上的肉，疯狂揉捏了好几下。 “我们曼度的小娘子小郎君，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不拘在哪儿，高兴了就能亲个嘴，怎么了，蛮子有蛮子的好，主打一个真实不做作，哪儿像你们中原啊，闺房里花样多多，外头开始装不熟。” 李灵均的脸被他揉的乱七八糟，拼力挣脱出来，报复性的一把勾住了一阐提的脖子，把他摁到自己的怀里，一顿胖揍。 “你到底是看戏来了，还是折磨本大王来了？本大王警告你，晚上吃酒的时候，多夸夸本大王的好，不然我阿耶不让我陪你了，看你怎么办。” 一阐提把自己从李灵均怀里挣脱出来，满面通红的，顺了顺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怒气冲冲地踢了李灵均一脚。 “二大王！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我好歹是一国之主，你这么揍我算怎么回事？” 李灵均仰倒在软座上，得意洋洋，“难道不是你揉我在先？” 一阐提抱着膀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的时候，忽听得有马蹄声哒哒哒响起来，二人凑到窗子上一看，来人领着一队小内侍，走到大门前，先是宣读了宫中宴请公主驸马的旨意，接着又齐齐拜倒，口呼公主万安。 李仙芽这会儿正准备回府，接到了旨意之后，难免多问几句。 “晨起的时候，宫里已传过旨意了，如何又来一道？” 那传旨的天使笑着说道：“原是皇太后娘娘同您一道儿用膳，后来陛下听闻了，说是正好也要宴请曼度国的国主，这便两宴合在一起了。” 听到一阐提的名字，李仙芽看了不远处的马车一眼，道了声知道了。 马车里的一阐提见传旨的天使走了，这便跳下车去，几步跑到李仙芽的身边，挽住了她的手，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小鹅。 “小鹅，去不去丽景门逛逛？” 纵是知道一阐提在偷看，猛的被她挽住了手，李仙芽还是吓了一跳。 “你吓我一跳。”她拍拍心口，又轻轻拍了拍一阐提的额头，“我二哥哥呢？他也要去？” “我们逛街，他去做什么？”一阐提双手就拉住李仙芽的手臂，晃了晃，“去嘛去嘛，我到神都两天了，还没去逛过。我阿母要我买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准备呢。” 李仙芽听了就有点心动。 距离上一次出宫，已经七八日了，且不说上一次还经历了劫持这等事。 “那我问问……”她话说了一半儿，踟蹰了一下，一旁的晴眉觑着公主的神情，扑哧一笑，接口道：“您如今可是当家的主母，出个门子还要请示谁？您自己做主就好了嘛。” 李仙芽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呀，我如今都成婚了……” 一阐提就眯起了眼睛，“你怎么还忘记自己成婚了？有点蹊跷……” “我才新婚，自然有时候会恍惚。”李仙芽心里一跳，佯装镇定地反驳她，“等你成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来小提还是不相信啊，李仙芽迈进府门，往卧房里去换衣裳，小提在一旁蹦跳欢腾的像个猴子，都不能让她心里平静一些。 方才旨意里说，公主与驸马一道进宫赴宴，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外祖母不知道她与沈穆假成婚的事，倘或露馅了怎么好？ 她一路想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小提说着话，到了卧房之后，换了一身素色的寻常衣衫，就打算同一阐提出门去。 一阐提看着小鹅身上的衣衫，眼睛都直了，啧啧地夸她。 “小鹅，你的衣裳每一件都好看，比二大王好看多了。”他凑近了，摸摸小鹅的袖子，眼神里都是喜欢，“我好喜欢看你啊，坐着也喜欢，站着也喜欢，走起来也喜欢，你干什么我都喜欢。” 李仙芽头一次听人这么热切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免不得十二分的感动，再看眼前这个黑黑的傻小子，第一次觉得他冒着傻气的样子很可爱。 “小提，我听你说喜欢，也很好奇。”她拉着他的手坐在了窗子下，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你喜欢我，是和喜欢你阿耶阿母一样的喜欢吗？” “不一样。”公主轻言细语的样子安静又美好，一阐提也不由自主地静下来，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诚恳，“我阿爹待我好，我阿母残暴，我喜欢他们，但我不想和他们天天待在一块。可小鹅你不一样，我一看到你就不由自主地想哭……” “啊，”李仙芽十分讶异，眼睛里就多了点歉意，“是我先前待你冷淡，让你伤心了吗？” “没有没有，你怎么样待我，我都不伤心。”一阐提听不得公主说抱歉的话，连忙摆手，“我就是一看到你的脸，你说话时的样子，你的笑模样，我的心里就软软的，暖暖的，好想每天都看到你……” 这样的话换个人来说，就很牙酸了，但从一阐提嘴巴里说出来，就真诚的可怕。 仔细看他生了一张小圆脸，皮肤虽然黑黑的，但胜在肌理匀停、肤色光滑，一双黑亮大眼下，是挺翘的鼻子，怪道他还得过曼度十大美男子的称号，仔细看的确很英俊。 “就像看我阿娘的画像一样是不是？”李仙芽忽然有点感同身受，托腮道，“我在九州池的卧房里，就挂了一副我阿娘的画像，她在水边看荷花，是侧着身的模样，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我常常想，要是她能转过头，看看我就好了。” 公主的嗓音和软，像云一样地飘过他的耳边，云层里似乎还藏着些雨，让一阐提感受到了浅浅的哀伤。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不叫小鹅伤心，赶紧转开了话题，“那你为什么喜欢沈狗——沈穆呢？” 李仙芽怔了一怔。 这是个好问题。 做戏而已，哪里来的喜欢？ 她纠结着，又怕一阐提看出破绽来，连忙清咳一声掩饰。 “他，他长得很好看。 公主的话音落地，一阐提就把眉毛眼睛都耷拉下去了，一会才认命的点点头。 “他是好看。”一阐提不得不承认，他与公主站在一起的样子很般配，“可我们曼度国的古话里说了，琉璃棒槌洗衣裳——中看不中用啊。” 公主的眉头就蹙起来了，下意识地维护起沈穆，“他很中用啊。” 一阐提闻言，就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夸张地弹开半个身子，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有多中用？”
第38章 老子婆娑 到底有多中用, 怎么个中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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