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地一声,一根银簪玉珠花刺向了幽暗处,没有听到簪子落地的声音,囡卿朝着空荡荡的暗处冷冷道:“出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投了下来,夜幕一样,深沉似渊,手握寒刃锐锋的剑。 看清了来人,囡卿瞬间冷冽尽散,眉眼弯弯看着来人道:“玄武,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本该身在锦州的玄武。 面对囡卿,玄武有点踟蹰,眼神有点闪躲,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挣扎一番,还是选择低下了头。玄武,孟家军四大主将之一,世上能让他如此心甘情愿低眉顺首的人真的不多。 府上有皇帝和西漠的人在,如果没有大事,玄武不可能擅自回来。囡卿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璇蓁呢,璇蓁怎么没回来?看着玄武,囡卿一颗心瞬间跌落冰谷。 一只手捏紧了桌角,指尖由红泛白,囡卿紧紧盯着玄武问道:“璇蓁和弦月呢?” 玄武还是犹豫不决。 玄武倔强,但一向行事果断。看着玄武这副样子,就知道事态到底有多严重。孟囡卿脸色苍白,咬紧唇,低低吼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小姐,有黑衣人闯入沐兰院。”玄武停了停,压低声音道:“整个沐兰院遭受屠杀。正好璇蓁和弦月姑娘也在那里,结果二人身负重伤。弦月还未清醒,璇蓁,被人掳走了,生死未卜。” “屠杀?璇蓁生死未卜?”脚底犹如万丈深渊,仿佛有什么东西拽着自己往下坠,无边无际,只有彻骨的寒,孟囡卿按住胸口,拼尽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我从仓颉山赶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夜平旦寅时。” “何人所为?”囡卿低沉黯哑的声音里尽是颤音。 玄武想了一下,确定道:“死士!” 死士?孟囡卿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日千寻楼的刺杀,可那些傀儡死士不是全都灰飞烟灭了吗?况且一名偃师不可能同时控制过多死士。“为何这么肯定?” “整个沐兰院里只有我们的人,遍地没有没有一具敌人的尸体,先不说璇蓁姑娘与弦月姑娘的身手,就是沐兰院里的那些护院,一般人不可能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感受到了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玄武满心自责与懊悔,可还是得继续将所有事情讲出来。“没有出现大批人马,还能有这么诡异的杀伤力,除了死士,别人做不到。” “大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们。” “查!”囡卿握紧了拳,令道:“你回仓颉山,出动整个情报阁,我要亲自查出幕后之人,找回璇蓁。” 囡卿镇定地安排着一切,自始至终连一滴泪水都没有落下。可多少年的相处,玄武当然知道他面前的大小姐有多痛苦。玄武内疚道:“大小姐,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能发泄,孟囡卿压低声音吼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谁都没有对不起,是我,是我孟囡卿对不起她们……” “大小姐……” 囡卿深深吸了口气,道:“玄武,你先去找漓世子,就说我借凌阳子一用。救醒弦月,安排好沐兰院所有人的后事。” “是!” 囡卿别开了脸,不善言辞的玄武抿了抿唇,留下了句:“大小姐保重!” 玄武离开了,整个空间沉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孟囡卿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腿蜷缩,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沐兰院的残忍景象,破碎的残骸,如注的流血。兵荒马乱的战场,千戟万剑朝她穿插而来,前一刻在地狱,可转瞬恍若置身冰雪寒川,囡卿紧紧环抱起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璇蓁不会来长安,也不会受伤,如果不是自己,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孟囡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没有资格流泪,没有资格脆弱。 怎么办,璇蓁,怎么办,你去哪里了? 对不起……璇蓁……对不起…… 久久,囡卿才想起了玄武方才说过的死士,那些死士肯定与千寻楼的刺杀有关,而玉无双知道谁是幕后之人。看来明天,不,璇蓁生死未卜,一刻也等不得,囡卿支撑着站起身来,草草收拾了一下妆容就出了门。 夜沉沉,那抹倩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五十七回 月迷津渡玉琅栏
夏侯微护送囡卿回府后路过销魂窑,门庭若市,声色萎靡。没来由一阵颤栗,方才还计划着温香软玉,可夏侯微一想起今日在琅玕王府听到的那些秘事,顿时如一盆凉水浇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完了,看来琅玕王秘事影响到自己的正常需求了。可见今日那番听闻听在一个正常男人耳中是多么无法接受。 绕着长安城跑了几圈,夏侯微还是来到了世子府。 果然如夏侯微所料,身心疲惫的景夜漓根本未眠。夜色寂寥,景夜漓站在廊下,一身蓝色长衫在寂寥的夜色下愈显飞逸。眼神微闪,夏侯微始终不明白,出身贵胄的景夜漓怎么就是个另类,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随心而定,近乎任性的一种洒脱,饮马江湖,长歌逍遥。看着景夜漓的身影,夏侯一笑,他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然,正因为两个人过于相似,所以彼此足够了解。景夜漓对琅玕王的态度夏侯微看在眼里,是真是假他分得清楚,令他困惑的是漓为何要如此在乎琅玕王。 “夜黑风高日,良辰美景时。怎么,大公子的美人团们怎么舍得让您四处游荡?” 听出了景夜漓口中的不满和讽刺,夏侯讪讪地摸了摸鼻间,撩起衣摆凑上去道:“漓,本少就知道漓世子今夜注定难眠!” 景夜漓很少有这样冷淡的时候,他就那样看着夏侯微。 夏侯死皮赖脸地坐了过去,径自斟满一杯酒,神情忧郁道:“唉,本少与漓一样,心有所念,孤夜难眠。”一声叹息,饮下一杯酒。 景夜漓皱了皱眉,夏侯烦恼道:“漓,我喜欢上了一名女子。” “听闻夏侯家的大公子,自出生起,非年轻者母乳不喝,非貌美者近身不得,五岁就以一抱杨家小姐定下终生。你我相识的这十几年里,每逢见面大公子必会赞美某女子容颜美丽或是体态娇柔。”景夜漓瞥了一眼夏侯微,凉凉转道:“但喜欢一个人,这一点大公子您倒从未说过。到底是哪家闺秀如此走霉运?” 夏侯微也不在意心情郁郁的景夜漓冷嘲热讽那番话,抛过去一记桃花眼,得意道:“那是,本少多情但不滥情!漓,你快帮我想想,本少是开始喜欢囡卿美人呢还是璇蓁美人?” 景夜漓终于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一脸苦恼的夏侯微,深深道:“夏侯微,适可而止。” “多日不见璇蓁美人,真想知道美人去哪里了?”一番感叹,夏侯微又振奋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相思苦尤甚,爷吃!” 鸡同鸭讲。心情烦躁的景夜漓揉了揉额,看着大晚上说得正欢的夏侯,正要赶人,景沐却进来禀告,孟府来人了。 “请!”夜色正浓,景夜漓实在想不到囡卿现在找自己究竟有何要事。 “咦?这么晚了囡卿美人怎么还没有睡,难道也是思念本少?还是璇蓁美人回来了思念本少……”夏侯微就在一旁边饮酒边碎碎念。 “漓世子,大公子!”进来的女子一身水绿长裙,水波盈盈的大眼在灯火下一闪一闪。 景夜漓和夏侯微同时看着进来的女子,这对孪生姐妹一向是形影不离,姐姐在前妹妹站后,可这么进来一个,他们根本分不出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不离不弃的哪一个。 很明显看出了两人的困惑,颜不离笑着道:“漓世子,我是不离,姐姐让我前来,她要借凌阳子一用。”虽是笑着,但却极为认真。 “不离姑娘,你家姐姐有没有说让凌阳子神医去做什么?琅玕王今日下午病情加重,神医现住在王府为其治病。” 夏侯微也凑上来嬉笑道:“不离美人,囡卿美人那里不是有个更厉害的大夫么,还用那不顶用的神医做什么?” 颜不离顿了顿,把囡卿让她说的原话不漏的说了出来。 两人路遇歹人,璇蓁失踪,弦月重伤。得知这两个消息,景夜漓和夏侯微顿时敛起神色。 景夜漓顿了顿,果断道:“不知道琅玕王病情如何,我现在就去王府,我会尽力请神医跟你们前去锦州为弦月姑娘医治。”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看到了,但景夜漓却还是选择劝凌阳子去救弦月,毕竟,她可以缓解画纱毒发的痛苦…… “不离,璇蓁美人有没有受伤?” 不离的眉眼间也布上了一层担忧,摇了摇头,准备跟着景夜漓前去琅玕王府请神医。 景夜漓草草安排了一切,就立即离开。夏侯微躺在床上,这个时候他当然是睡不着了,到底是谁会劫走璇蓁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囡卿美人也是一夜难眠,一骨碌翻起来,夏侯接起桌上的扇子跳出窗子直奔孟府。 景夜漓不认识玄武,孟囡卿担心出什么岔子就让颜不离去找景夜漓,玄武暗中相随。安排完这一切,囡卿果断离开孟府,直奔玲珑阁。 夜晚下的紫芫没了初见时的那片山水幻境,烟云幻影。月迷津渡,朦胧的青影下,玉琅栏杆,愈显葱茏。孟囡卿静然地站在假山上,第一次误闯,险象环生;第二次初见,满心震撼;第三次相邀,生死攸关。这是她第四次来到这玲珑阁的紫芫,危如累卵一次,但她的心境却是最平复的一回。雀替下的哑玉铛,依旧清簌生泠。沉寂的夜里,漫芫里的锦被花,渗透着剧毒的虞美人在交交错错的玉石阑干外悄然无声,疯狂生长。 雕梁竹蓼上又添月华,这种磅礴的寂静,倏现出一种天地入画江河入釉的盛世繁华。生死隔一瞬,你我却相离一生。因为这片寂静,孟囡卿牵挂璇蓁的心情也稍有平复。也许,所有的别离,都有另一番期许。 孟囡卿站在高处,遥遥地看着远处还亮着的疏疏灯火,她竟然去想远处那盏盏灯火后面的故事,十里桃花,共话桑麻,于离者,必是此生不可断的牵挂;候谁归家,镜前绾发,于守者,这一世也不过暖如刹那。 所以,不管经历过多少事情,一个人尝下过多少悲欢,孟囡卿始终是善良而美好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从璇蓁不见了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在用心底最纯真的善良和美好为璇蓁祈祷。 “卿卿打算站到天亮?”竹蓼的门被打开了,传来那道玉磬清音。 孟囡卿默然收起眸色,如果能换得璇蓁平安归来,站一夜又有何妨?心底一声叹息,孟囡卿缓然走进竹蓼。 从进入竹蓼的那一刻起,囡卿的心里已然不复平静。玉无双站在软榻旁边,孟囡卿直直走过去,开门见山问道:“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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