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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为我父亲翻案，替我长孙家沉冤昭雪，恩重如山，我有负于他。阿青因他而死…其中恩怨，再难清算。” 这个陛下指容洵，长孙玉仍用尊称。 他神色复杂，终为一叹。 逝者已矣，没有比他更成功的报复。 何况，长孙玉从不当这是报复，这是他求来的圆满。 “我此生只会有阿宁一个女儿，丞相若看中了谁，我为你赐婚。” 此时，江明昭只与长孙玉私交不错，还没到那一步。若他在意长孙家血脉传承，可自行婚配。 “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父亲临终前只让我平安活着，不必为家人翻案。” “后者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已经实现。” “如今我只想顺从心意活着，哪怕赴死，也不会有遗憾。” 长孙玉出身簪缨世家，到他这一代，遇到灾祸，举族倾覆。 一夕之间，从锦衣玉食到卑贱玩物。他已经经历了太多，荣华富贵、倾天权势、多子多孙都如云烟，不如眼前的一切。 “我的性子如何，你也知道。”江明昭有时觉得自己与容洵很像，偏执、狠戾、多疑……与容洵如出一辙。 即使他已经死了，留下的痕迹还在。她处理朝事的习惯、御人之道、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像他。 “陛下安心。” 长孙玉一笑，眉眼温润。 眼神极坚定，也很清醒。 “那就暂且同行一段路罢。”江明昭终究受不得孤独，哪怕有个人猜疑也好。 “三生有幸。”长孙玉唯独不怕她猜疑，此生别无所求，唯愿明月照我。
第97章 昭昭 地府望乡台上有一面镜子, 可照前尘往事。 白衣仙人不愿离去，日日看着。 “您天生仙灵，如今历劫归来, 俗事已了，为何不回天上去呢？”有鬼差问。 “不想回去。”他周身笼罩着清灵之气，眉目仿佛在雾中，叫人看不清，也不敢看。即使面对位卑的鬼差，他态度也不错, 丝毫不显倨傲。 “您是有什么心愿吗？”鬼差问。 “有也没有。”白衣仙人坐在镜前, 说的话让人听不懂。 不知他看了多久, 忽有一日, 他不见了。 地府诸人都以为他回天上去了, 殊不知，这位历劫的仙人，要以天生仙灵之体, 换时光回溯。 “这又是何苦呢？”府君叹息。 “虽是仙神，不觉逍遥，只觉寿数太长，有些难熬。”他反而释然。 “你看。”府君在虚空中轻点。 容洵看到明昭正与长孙玉交谈，她已到垂暮之年, 但容颜不改，只有青丝变成了银发，不减容色, 像高山之上的冰雪。 “陛下, 您有时会后悔吗？”长孙玉问。 他们谈及容洵的死。 “现在想来，心中仍然难过。我每过一年都会想, 他也老了一岁，假如他现在已经老了，又是何等性情、何等模样……但我不后悔。”江明昭神色平和。 “假如他没有遇到我，或许不会变成那样。” “假如还能重来一次，他再不要遇到我了，好好做他的道士皇帝，总能过的好些。” 长孙玉闻言，轻叹。 “你还要去吗？”府君问容洵。 “让道士皇帝自己选去……我只想求一份圆满。”容洵轻笑。 “好。”府君同意。 于是一切倒转，还卷进去了一个异世之魂，府君见那魂魄清光湛湛，不像恶人，又和女帝有些因果，就没拘出来。 苍国太子少时常有心疾，仿佛有利剑穿心，后来渐渐梦到许多东西。情投意合之时，醒来都是甘甜的，他只觉眼前一切都不及。 但他梦见了最后的结局，梦见她为帝之后，日复一日的淡漠冷清。 他渐渐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做这样的梦，他与父皇开诚公布，又与荣王父子相谈。 原来父皇见他喜好修道，怕他没有后嗣，才与荣王暗自定下过继一事。 假如他有了合适的继承人，过继一事就当不存在。假如他容不下荣王世子，荣王就送容浔回燕国。 他心中了却一件大事。 父皇疼爱荣王世子，也疼爱他。 绝不止是利用。 他一如既往为长孙玉翻案。 即使看长孙玉不顺眼，但他认可这个人。 他让人保护六公主，后来六公主留在军营，他也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 他让人提前发现明昭中的毒，燕皇没有死，多活了几年。 明昭大概十分喜欢王琅，梦中的她，室内始终放着那把剑。 他为自己定下条约，假如明昭与王琅少时圆满，他一生不见她。假如未成，他就去找明昭。这次没有和亲，没有仇怨，他知世间疾苦，明昭会为他动心吗？ 等真正来燕国，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就因为梦中过往，他百般周折，非要见她。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那就只见一面，了结旧梦。 当他真正看到燕国的明昭公主，望进她的眼睛，就怔然，说不出话了。梦里那些记忆没有教过他这时要说什么。 明昭公主偏爱夏流一些。 他用这个名字留在她身边。 她应该会喜欢长孙玉那等性情，也喜欢长孙玉眉间朱砂。 他性情永远不如长孙玉那样温煦，只待她耐心。眉间朱砂他没有，但心疾发作时，痛得太厉害，他在心口最痛的地方点了一粒朱砂痣，此后就不再犯了。 即使他作为“夏神医”的时候，面容平凡，明昭也待他不同。 原来，梦中求不得的，会这样触手可及。 他们一起观灯看月，一起游船。 他从未在梦中见过这个，不知世间竟有此等欢愉。 他分清了梦境与现实。 他只为眼前的她倾心。 往后还有许多年，且行且惜。 “这可圆满？”府君问白衣仙人。 “尚可。”他最后去人间，想看看故人。 他御风而行，见小公主站在船头，眼眸明亮，像熠熠星火。 世间没有相同的叶，没有相同的花。 他们养的碗莲死了，再开花，不是同一朵。 就如同此世的苍国帝王，纵然有梦中记忆，也不是同一人。 此时的小公主，不是他的昭昭。 他坐在云间，看江风浩荡，小公主正值年少，笑起来明净灿烂。 “山川辽兮江河远，采芳草兮云水间……” “青冥荡兮日月明，飘飘忽羽化而登仙……” 他卧云而歌，虚虚一点，让她看到盛世，最后一点仙灵之气也散了。 天生仙灵，一念成圣，一念入魔，终归天地。第98章 莺莺 谢莺莺有一个秘密—— 历史课本上的女帝江明昭, 是她的姐姐。 她还亲手为姐姐做过衣服呢……可惜死得太早，来不及做更多衣服了。 每次听到旁人称赞姐姐，她心里就高兴；一听到别人诋毁, 就十分生气，一向脾气很好的她, 会真情实感与人吵架。 “你哥喜欢女帝，你也喜欢女帝，这就是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父母都这样说。 谢莺莺在燕国的名字叫莺娘, 其实她本该姓江，但她也不在意姓什么, 叫什么名字, 现在的名字她就很喜欢。 父母都是高校的教授, 谢莺莺现在年纪还小, 过段时间还要参加高考。她的父亲是物理学教授, 母亲是音乐教授, 都很疼爱女儿。 即使莺娘告诉他们, 自己以前是燕国的侯府表小姐，他们仍然对她很好。 原来的谢莺莺幼年生了场大病, 手术后脑死亡, 家人不肯放弃治疗，这几年一直精心护理, 身体还活着。 莺娘醒来后, 发现这具身体与自己有些像, 对周围十分陌生, 不知是怎么回事，向父母坦诉她的过去, 他们都哭得很伤心，认了莺娘当女儿。 渐渐地，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和睦，莺娘也敢和父母撒娇了。 她还有个哥哥叫谢临徽，学习压力太大，写论文猝死了。父母都很伤心，莺娘过来以后，父母有了新的生机，才慢慢缓过来。 父母从来不逼着莺娘做什么，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就让她学，还担心学习会累到她，经常带她出去玩。 莺娘觉得这几乎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做梦都没有这样好的父母，很是高兴，又很惶恐，担心一切都消失。等住久了，渐渐习惯，才真正安心在这里生活。 她想考个喜欢的大学，以后学着制造飞机。 自从坐了一次飞机后，她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想制造出更厉害的飞机，一点也不颠簸那种。因为她妈妈有点晕机。 谢莺莺遇到了不少喜欢的行业，最喜欢的还是制造飞机，父母也鼓励她为实现梦想而努力，给她送了一些专业类书籍、还有飞机模型。 她一边忙着学习各种知识，一边适应这个未来的世界，偶尔想念十一公主，就看看史书。 十一公主最后和玉相在一起，应该过得也不错吧。 有时莺娘也想，要是十一公主也能来这个世界就好了，她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以后学各自喜欢的东西。只要一想到那种画面，就觉得美好得忍不住笑出来。 那多少有点不现实，但更不现实的是，她那本珍藏的史书，写女帝个人传记的那本，上面的字一个个消失，变成空白本，然后出现新的书封和文字。 谢莺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掐了一把自己后，打开新书翻阅。 这次书名是《明昭公主传》，但一切都与史书不同。十一公主没有去苍国和亲，梁国亡得更早，她在四处游历，也上朝为官，著书立说，十分快乐。 书中也写，十一公主与其皇妹十二公主感情甚笃，常与十二夫妻同游。十二公主的皇夫名为谢临徽，喜欢美食，开创了有多种新奇有趣又美味的吃法，时人甚喜。 谢莺莺又去网上查史书，仍是正常的，记载女帝功绩，以及“双凰盛世”，只有她手中这本书不同。 《明昭公主传》，编者谢临徽。 她与父母说了这件事，将书拿给他们看。 父母看着看着泪流满面，又惊又喜，往日郁色终散，再去查历史上的十二公主，性情颇好，本会和亲梁国，数年后病亡。 大概世界上只有他们是从这个途径了解儿媳妇的，而且她这样年轻就死了。 但《明昭公主传》里写十二夫妻长命百岁，夫妻情深，一生顺遂，子女聪慧，还有不少趣事，一切都很圆满。 即使彼此之间相隔一千多年，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看到那些文字，仍然心中温暖。 至于她自己的婚嫁之事……谢莺莺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她还小，至少要等上大学之后再说。等她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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