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萧曼心中更有些茫然,不由抬手抚了抚揣在胸口的东西。 曹成福没再多言,领着她沿这条幽谧的地底暗道继续前行,一路再无停顿,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已是封死的石墙,没了路径。 靠墙处垫着几级台阶,上面石台平整,与来时的入口处一模一样。 曹成福先虚空着拳头在墙上敲了几下,随即拊掌“啪啪啪”的连拍三下,幽长的通道内立时响成一串,接连不断,嘈杂的震动着耳鼓。 回音未止,头顶蓦然亮起微光,机关涩擦声中,出口正方的天井便显露了出来。 夜空深湛,星光却是稀疏的,风一下子卷进来,有种回寒的凉意。 萧曼正想着这该是哪里,就瞥见曹成福挑颌示意,便默声随他踏着台阶走上石台。几乎与此同时,外面落下一副木梯,接引着他们爬出天井。 刚才露出半身,“嗖嗖”的风声便在耳畔裹旋,蓦然间一股浓郁的香风迫近,随即便听一个半粗不细的声音啧道:“怎麽才来,老子都等了半宿了!” 这声音还带着一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油滑,听着极为熟悉。 萧曼直起身看过去,见对面立着一个略显粗憨的身影,果然是那个御马监掌印童纲。 “哪儿有那麽容易,我现在就是聋子的耳朵,穷摆设而已!这不才瞅着空带人出来麽?”曹成福紧蹙着眉,根本无心跟他说笑,目光四下里兜转了个圈,便定在斜前方,“督主这两日如何?” 萧曼也在到处打量,见这里是个四面合围的宽大院落,高墙耸立,哨塔垛口密布,宛如瓮城,密道的入口便在这一侧的墙脚下。 而在院落中央竟矗立着一块硕大的垒石,上窄下宽,恍如小丘,依稀能看到旁侧高大的铁门。 难道秦恪就在那里? 她讶然失惊,实在没料到会是这样,显然谢氏也知道他本事太大,所以严防死守,便是要叫他插翅难飞,只等最後下手。 “能好得了麽?这两天就没言语过半声,送进去的饭食瞧也不瞧,最後都原封不动又拾掇出来,唉……” 童纲嘬着牙花子摇头叹气,瞥眼觑见萧曼,眸光微亮,上下打量了两下,嗤鼻笑道:“哟,这不是小秦公公麽,有心思来瞧一眼,也不枉费督主平日里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疼惜。” 原本该是句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透着股说不出的猥琐不堪。 萧曼暗蹙了下眉,着实不愿搭理,可也瞧出今日全赖他才能成事,索性垂着眼,恭敬叫了声“童掌印”。 “别介,不早说了麽?督主面前你也不过叫声师兄,掌印两个字万万使不得,只管叫个童公公、老童、小童都成。”童纲斜睨她冷笑,显然仍记着上次的嫌隙。 曹成福打着圆场道:“还是老祖宗和督主有远见,叫御马监这边先另立山头,这会子就瞧出来了,坤宁宫那头叫人领着司礼监和东厂,可下头的人还是咱们的,催也催不动,锦衣卫和京畿防务这边却还是御马监统领,该办的事儿照样误不了,闲话不多说了,这就带她过去吧。” 童纲也没当真为难,哼笑了一声,转身便走,萧曼冲曹成福点点头,快步跟在後面。 两人一前一後很快到了那块巨石下,萧曼这才看出那道铁门竟是用拇指般粗细的铁杆横七竖八扣死了的,根本无法打开。 她胸口促然紧绷起来,鼻息也窒窒的发懵,仿佛自己也被幽静在里面,不见天日。 眼见童纲俯身打开机关,拨开二尺见方的一扇小门,想也没想,先把提盒往里一塞,自己也跟着矮身而入。
第274章 浓李粉艳 掌心伏贴处刺骨如冰,几乎撑不住,原来这地竟是用铁板衬嵌铺就的。 借着室内微弱的光,能看出连板间窄狭的缝隙也被铁水浇死了。 不用看就知道,这里到处都是如此。 若非有意存心卖放,这样的牢笼任谁也插翅难飞。 只是对付一个失势的人而已,至於麽? 有些难以置信的震惊,但因着他往日的身份和形势,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萧曼不知道是怎麽从那扇小门硬挤进去的,浑身刮磨得疼痛仿佛牵扯着胸口的筋脉,勒如满弦,再多加一分力就会从中崩断。 暗寂中,满鼻尽是尘秽和凄怆的金石锈气,可那股浅淡的薄荷味却独着其间,隐而不泯,又或者说,是她对这味道有着非同寻常的觉触和偏私,所以一霎间便嗅了出来。 是他。 萧曼能清除的听到心跳的促响,费力平复了一下,才敢抬头去看。 右手铁墙边是砖石粗垒的床榻,上面只铺了张草苫,他仅着贴身的里衣挨墙斜倚,仰首凝望。 那头顶高处还留着一扇小小的气窗,虽无进出的可能,也仍用铁杆封扣着,但尚能望见一片天。 夜色浓沉,那弯晚出的残月恰好在气窗外半隐半现,淡冷冷的光铺泻下来,漫散在他身上,把霜雪色的白染浸成凄寂难言的灰色。 这样子似曾相识。 去岁七夕,先帝崩後,亦或是每个秉烛孤寒的夜晚…… 她不愿再想,怕徒惹伤情,就像此刻窗外的月,那弯起的残勾锋刃雪亮,瞧着便凛然心痛。 萧曼抿唇轻吁了口气,默然走进,拿火折子点上半根蜡烛放在一旁。 泛黄的光盈起来,一点点散晕开去,映亮了昏杳的铁牢,也温开了他陷在暗色中的清冷身影。 她还是没敢去看他的脸,轻手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那晚鸭肉粥,搁了调羹,挪步捧过去。 烛火下,他衣衫整饬,头发一丝不乱的盘束着,仍旧是平日里干净利索的模样,脸上也看不出丝毫颓丧,反而有种重担卸肩,悠然闲适的平和,可略显迟迟的眸间终於难掩落寞。 在宫中纵横睥睨的人,一旦失势,根本不用动刑,自己泄去了那口气,便意沉志消了,他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眼,萧曼便有些抵受不住了,鼻间酸涩,眼底也泛起潮意来,赶忙假作试温,凑近粥碗拿手掩了掩。 “还不算凉,快吃吧。” 他明明听到了,却恍若不闻,目光仍定定地注视着窗外,又像是漫无目的地出神凝滞,有意无意抻了抻架在膝上的手臂,当即牵连出一串窸窣的碎响。 她一怔,垂见他手脚上小臂般粗细的镣铐,心头又是一痛。 可即便这样,也不至捧不得碗,自己不肯动手,做样摆着架子暗示,意思谁还瞧不出来麽? 已然落到了这步田地,那副烂性子臭脾气还是依然如故,天下只怕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若换做从前,即便不得不从,心里也会气他这般戏弄,现下却全然不同,看对方就仿佛在看一个撒娇使性的孩子。 无论生死,过了今晚,恐也难有再见的时候了,既然如此,哄着些,顺着些又如何,哪怕不言语,就这麽默默相对,彼此安然,都不再提那些离情催别的话,心里也便足了。 萧曼浅挨着榻沿坐下来,但没敢与他靠得太近,端着粥碗拿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那血色浅淡的唇边。 他木沉的眼中终於盈起两分生气,漆墨般浓黑的瞳慢慢垂移,缓落在她脸上。 好久没这麽同他面面相望了,仿佛已逝月经年,过往一下子都变得朦胧不清,让人莫名心慌。 她手上不自禁地发颤,竟有些拿捏不稳。 调羹将倾未洒之际,他忽然张了口,将那勺粥水吮含了过去。 萧曼有点猝不及防,只觉他咬勺的那一下暗蕴牵拉,像要把她也强拽过去,双颊登时燎烫起来,胸中也是一片火热。 这是他的真心,她觉得出来。 不再伪饰,也不再顾忌,可惜已到了这个时候。 迟了麽? 原本便不会有什麽结果,也就无所谓早晚,但叫两颗心曾挨在一起,冷热相知,不就够了麽? 只是她从来没有品嚐过,这滋味儿又太美太动人,所以总想贪求更早一点,更多一点。 鼻间酸涩,眼前像凭空起了层雾,泪水已藏不住了。 她不愿在他面前这样,偏过头去用力咬唇强忍,痛感却刺得眼中更胀痛难当,泪珠终於夺眶而出。 “还没死,哭个什麽劲儿?” 他淡淡的语声无论何时听来,都自然带着一种威凛。 萧曼敛着声气抽噎了两下,赶忙抬袖抹拭腮颊,冷不防肩头蓦地一紧,已被他揽住。 她哪里抵得过那股力气,身子一倾,便扑在他身上。 粥碗打落,在坚硬的铁板上撞出金石互磔的激响。她看不见,也知道已然四分五裂,就像他和她之间最後那道冰封的堑隔,在此刻轰然崩碎,消弭於无形。 萧曼再没有丝毫顾忌,借着那股势头张臂将他紧紧拥住,伏在那坚实的胸膛上,贝齿啮咬着他的衣襟,泪下决堤。 人世间不患无情,最怕的是有情不得,辗转成孽,若有一日能相知相悦,哪怕只是片刻时光,也胜却人间无数。 她能觉出他同样放开了襟怀,那双有力的臂膀越拥越紧,像舍不得放手。 她自然更加全情投入,心中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忧伤也淡了,可泪水仍停不下来,面颊紧贴处濡湿的潮润没有凉意,反而浸透出他的体温,更蒸氲着薄荷的清新,整个人都是和暖舒畅的。 正自有些迷糊,他身子忽而向後稍撤,环在背心的臂也略松了些。 萧曼仍宛在梦中,双手不自禁地揪攥着他的衣衫,怔怔向上望。 那张玉白的面孔近在眼前,还是止水无澜的沉定,可垂睨间貌似淡然的平静下却隐含着些许异样,内中似乎有一团炽烈如火的情绪,叫人怦然心悸。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臂猛地又在腰间收紧,淡色的薄唇已促然俯近。 她哪里料到他会突然起这个心思,不由吃了一吓,急忙侧头避开,双手推拒:“不成,你别……” “又不是没亲过,这会子还害什麽臊?”秦恪微挑了下眉,哼声不屑。 骗人,自己好端端什麽时候同他做过那等不识羞的事? 萧曼记不起当初失魂落忆的事,只道他是信口胡言,故意拿话来调弄,人却愣在了那里。 他再没给她闪躲的机会,张臂拥住,俯头便吻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她终於避无可避,唇间一紧,已被他吻住。 那唇微凉,但也如凝脂般沁润,难以言喻的触感从肌肤相接处传来,那颗心几乎在腔子里停住了。 这是在做什麽? 就算最後强不过,总也不该由着他这般恣意妄为才是。 可那双唇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去了,挣动也似蜉蝣撼树,身子越来越热,像泡在沸燃之水中,几乎要被吞噬融化。 最恼人的还是那股薄荷气,淡淡的顺着鼻间渗入,脑中渐渐变得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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