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的薄唇扬起一抹亦正亦邪的笑， “除非到了祂的空间，否则祂是没法在游戏世界里操纵玩家的，祂能下手的，只是 NPC...即便对阿 K，祂应该也是有所限制的，不然也不会搞那么多 NPC 执行官去监视唐守德了，至于是什tຊ么限制，这个我暂时还猜不到...微姐，你觉得呢？”
沈熹微的瞳眸晃过一丝幽暗，眼尾似挑非挑，“因为，他也曾是玩家。”
张非面上划过讶异，随即恍然，“哈？哦，那这样就说得通了。”
屏幕那头的李昂紧的催促，“什么就通了，别只你俩通，给我们也通通，快！”
沈熹微：“我们这个游戏，还有一条不可逆的守则——玩家不得主动伤人害命，当然，是指物理上的直接伤害。”
之所以这么规定，是因为游戏体验感过于真实，所经历的一切都会保存在玩家的自我意识当中，杀害或被杀害，都是过于激烈的体感，为免衍生出极端的心理问题，将里面的恩怨带到现实世界，在设计之初，就将这条限制加在了游戏运转的基本守则中，所有进入的外部意识，都得无条件遵守...
李昂十分好奇：“还有这规定？那杀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就是被动技能，进来就触发，压根不会有这个举刀意识（即，一切主动发出的物理伤害行为），如果有，那就是故障， ‘巡逻兵’分分钟到达，严重的，系统就会将这个意识弹出世界，唔...反正就是不会，自动洗脑了大概...”景黎也想起了这个守则，主动担起了为兄弟解疑的职责，主要是他不想让李昂打断沈熹微的思路。
“但是那唐守德，可没少杀人！”李昂还是疑惑。
“你见过他自己动手吗？”景黎一个白眼递过去，“虽然他是个 bug，在意识上不受限制，但在行为上，这是系统防御不可逆的规则...而且，即便是 NPC 举刀，某种程度上也是数据故障，正常的游戏世界，已经尽量屏蔽掉这种行为了。”
“不对啊，”李昂忽然想起什么，“那曾国林，是你开的枪啊锦鲤...”
景黎脸色变了变，“这件事，我也...”
“确切的说，枪是他被动开的，而 NPC 是死于本体机能的故障。”
沈熹微替他接过解释。
李昂哑口无言...
沈熹微蓦地笑了下，“呵，主神？”声音又清又冷，“阿 K 曾说，你算不得人，的确如此...就算你想当神，你仍然是外面进来的意识，你想要取代系统，就要先成为系统，必然也需要遵循系统的守则，除非拿到这个世界的主控权，改了它...称神？不过是在你自己的空间吧？”
主神透过裂隙空间的巨幕，借用小祂的双眼，与沈熹微隔空对视。
良久之后...
“嗬嗬嗬嗬——”祂的笑，带着瘆人的兴奋，“果然啊，我小瞧你们了，我以为，只要把 M 弄进来，你们也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看来，是我大意了...不过，”祂骤然收了笑意，语气阴侧似鬼魅，“你也说了，我在自己的空间，还算得上是神呐，你们，不会永远留在鲸城大陆的，总要想办法回去，那么，传出的时候，欢迎来我的裂隙做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任务还没结束，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会输？”景黎胆子是不大，但他从来不喜欢被威胁，“不到最后一刻，咱们谁都别嘚瑟，走着瞧。”
李昂欲言又止地注视着兄弟，气势不错，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的心情怎么这么复杂？
“没错，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你若真的胸有成竹，也不必来这一趟示威了。”寡言的陈是终于开口了，仍然一针见血。
李昂吁出一口气，哎对，这话老陈说出来，他就顺当多了。
景黎：...你礼貌么？
“唔...好，那我们就来赌上一局...最后的友情提示——”祂微微一顿，扔出一击重磅，“假如接下来，换成 M 替代阿 K 成为我新的能量供给源，你们猜，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能支撑多久？如果他这次再死掉，还有办法给你们传递信号吗？毕竟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得准备...嗬嗬嗬嗬————”
空间内的几人，神色各异。
这场对峙，你来我往，没输没赢。
正当主神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系统小祂忽然挣扎着夺回了主控权。
小祂圆滚滚的身体出现交杂错乱的故障信号，它的肢体卡顿僵硬，频闪个不停。
“小...祂...任、任……&%￥@#滋滋滋——”
“小祂！小祂！你怎么样？”
“小祂？”
“哎呦小 AI，你撑不撑得住？赶紧夺回身体呀！”
“小祂，你要说什么？”
沈熹微几人迅速切换了态度，关切地询问着，一个比一个面色焦灼。
景黎等不急，直接冲上前想要查看小祂的状态，谁知却被一道空气屏障弹了回来。
“嘶——”
紧接着，所有人瞬间腾空而起。
他们瞪大了双眼，彼此对望着，皆预感到了不妙。
安全空间四周响起隆然挤压的声音，似乎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捏攥着。
“哥、哥姐、姐，对、对不...小、祂...隐藏、任、任务..起——毁...”
小祂艰难地吐出一句并不完整的话。
它的双眼僵直而空洞，但景黎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它的难过。
他在半空中挣扎着喊道：“小祂！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驱逐之力袭来，落在众人眼中最后的画面，是裂痕四起，空间扭曲变形，待到极致的瞬间，轰然陨落。
而与此同时，小祂在空间内投射的身体，被故障撕裂，如碎瓷般簌簌坠下，化为齑粉......
系统，陷入长眠。
从现在开始，鲸城大陆的运转，就彻底交给命运之轮了......
......
凝滞的空间再次回复运转，爆炸中，景黎等人保持着原有的姿态，被气流冲出了残垣火海。
......
不远处的废墟旧址，十七顿足，听着远处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望着那片被炸成废墟的邮局，监管局的人忙着维护现场，救护车也正在驶来的路上。
十七低头发送了一条信息——
【十七：先生，任务已完成。】
随即，正待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带我去见他。”
声音娇俏，却平缓得诡异。
十七僵立在原地，半晌后，她默默拨通电话......
第82章 余韵
供电和信号恢复后，城市迎来了新一轮的混乱，各大媒体的报道，市民的讨论，网友的质询，甚至盖过了事件原本的规模，好在这场爆炸的地点足够偏远荒凉，并未流传扩散。
至于爆炸现场的伤亡，除了晕着的吴涯子被炸得更晕之外，景黎脑袋肿俩包，外带一处三角口，张非和陈是就更没什么了，几处磕磕碰碰的淤青，沈熹微反倒是伤得最重的，右臂被飞来的碎玻璃扫过，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从手肘到手心，不过能全须全尾的从爆炸中脱身，已是万幸。
真正丢了命的只有唐守德自己，有点讽刺，令人唏嘘。
......
吴涯子被救护车拉走，沈熹微被景黎拽着一道押去了医院，盯着医生给她的伤口做了缝合包扎，这才放人回监管局。
不是不想带她回家休息，而是她心里还挂着临走时张非的那句话——唐氏生物的营养剂，是芯片胶囊。
空中的鲸鱼眼有一瞬的信号故障，异常颜色交织闪现，眨眼间又恢复如常，似乎刚刚诡异的闪动是错觉，鱼眼轮廓越发的浑浊模糊，透着不明的诡异红光。
日月通过半阖的目珠转换，破晓的一缕朝阳穿过云层，露出熹微。
恢复了电力的路灯依然明亮，整个城市慢慢苏醒。
......
......
“这么说，唐氏生物那个什么营养剂是芯片胶囊？”魏仁皱了皱眉。
从爆炸现场回来，陈是和张非匆匆换了身衣服，连澡都没冲，等沈熹微一到，几人便挤到了魏仁的办公室，汇报情况，交换信息。
残留着的火药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将屋内的讨论烘托得愈加肃穆。
张非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尽可能严谨的回答，“现在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至少从胡文斌硬盘里留下的东西来看，应该可以这样推断。”
老局长捋了把头顶的花白，露出些许疲态，“这是个什么玩法？唐守德没道理花着大笔钱弄个高科技产品出来，结果就为了无差别屠害普通人？拿去投喂给商业对手都比这有说服力。”
魏仁显然觉得唐守德的这套行为逻辑说不通。
“也许...我们陷入了思维误区...”沈熹微迟疑地开口，“芯片胶囊不是只能用来装毒药的，也可以是别的药剂，比如长期服用可以改造基因的药，或是使人上瘾的毒品，甚至某种病毒等等，都有可能。”只不过因为它一开始是以杀人毒药的方式出现tຊ的，他们便下意识认为所有的胶囊都是用来杀人的。
经她这么一说，张非也察觉到古怪，“没错，比起无差别杀人，以唐守德的作风，更像是在做什么人体生物实验，基因...病毒...”他的表情渐渐凝重，“假如真的是具有传染性的病毒，一点启用...后果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就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末世...
魏仁两手交叠着握紧，深深叹气，肃然道：“这事...在没确定之前不宜声张，以免造成民众的恐慌。先通知 A 区的商检所，让他们联系各大卖场，将所有在售的唐氏营养剂下架收缴，送去检测，同时也拷贝一份购买产品的顾客资料，等检测结果出来，若真是芯片胶囊，再想办法联系买家，安排他们做手术取药。”
张非：“明白。”
陈是忍不住啐道：“唐守德这个疯子！在邮局也是，说主神不是人，但对方究竟是谁，身在何处，他统统不说，就在那翻来覆去的强调我们要拿到暗格里的东西...话说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暗格存在的？”疑团多如棉絮，堵在他胸口，噎得他烦躁不已，“而且，若真如他所说，暗格里的东西能对付主神，那他为什么不抓了吴涯子逼问出秘钥？只要取走里面的东西，他也不用害怕主神，更不用绑着炸弹自焚了。”
魏仁看向思绪出走的沈熹微，伸手点了点她，问道：“你怎么想？”
沈熹微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她的神情是少见的复杂，“我看不懂他的逻辑，也猜不透他做这些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说那些话，他甚至都不需要露面，更没必要断电断网的绑人...”
而且，那些话，为什么吴涯子不可以听，而景黎却可以？
说不清原因，她下意识将这句疑问藏进了心中，没有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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