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依然是绝望的“4”字。 紧接着,灯彻底灭了。 绝望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他遇见了一些现场,却没有一个如这个让他彻底绝望,信念粉碎,他开始嘶嘶地哭啼起来,渴望队友能听见。 “这边。”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过道里传来。 刘远志停下哭泣,颤抖地转头,温暖的黄光铺陈在地上,有一户人家还未入眠,门悄悄拉开一道缝,似乎有NPC清醒过来,在里面呼唤他,打算救他一把。 刘远志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 林西拉开门缝,窥视外面,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在哭泣,他不敢肯定是自己人,还是白昭迎。唯一有用的道具“爆魂珠”被他死死掐在手里,他果断从门缝溜出去,打算找个地方躲到天亮。 靠近走廊时,他不经意瞥见下面三楼,有一道影子闪入门内,定睛再看,木门严丝合缝,他估摸是自己看错了。 戚安来不及看307的房号,极度惊恐中,她只注意到这是一扇能推开的门,便惊喜地躲了进去。 门内厚重的香气勾住她的鼻子,她眼睛寻了寻,终于见到客厅角落里一簇猩红的火苗正在锅底翻滚,锅中升腾起白雾,肉汤的香味便是从那里面飘来的。 卧室的门没关,亮着一盏小灯,床上隐约隆起两个包,看来睡了一对夫妻。丈夫低沉地打着呼噜,妻子不安地梦呓。 戚安踮起脚尖,坐到炭炉边的小板凳上,享受片刻明亮与温暖。渐渐,她被炭炉的火苗吸引,失神地看着。 直到锅里的水越烧越滚,冲破了锅盖,锅盖叮当掉到地上,她才回过神。地上映出斜长的影子,她惊恐回头,妻子蓬头垢面,灰败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她吓得站起身,想开口解释为什么会夜闯私宅,但眼睛却瞟到屋内久不住人堆积的垃圾,哪里还有温馨的床褥,只有发黄的蚊帐盖住两个破旧的玩偶,连那盏小灯也不见了。 还在楼梯间奔跑,完全寻不到队友的焦棠心跳很快,她不得不刹停脚步,因为她醒悟自己鬼撞墙了。 她咬咬牙,愤愤盯向空无之处,刚才无计可施是因为未到时候,如今她再次低头查看电子表,已到“1:00”,立马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黄符拍在地板上。 黄符渗入水泥中,朱砂笔迹融化开,红墨又渐渐重新汇成一个新的图文,正是一只昂首阔嘴的“鸡”,线条凌厉,紧接着,这只鸡当真活过来,嘹亮的打鸣声响彻楼间。 丑时为鸡鸣,鸡鸣可破夜祟! 转瞬,楼道灯恢复稳定,这时她再看楼层字数,不再是瘆人的“4”,而是“5”。 她埋头往下跑,边跑边喊:“戚安。”五人之中戚安阴气最盛,最容易出意外。 啊! 惨烈的嚎叫声席卷而来。 焦棠听出来自三楼,朝声源奔过去。不注意嘭地撞倒一个人,这么真实的触感,应该是撞到人了。 焦棠龇牙咧嘴爬起来,果然是高大的齐铎。齐铎捂住胸口,两人顾不上寒暄,冲往307。 焦棠一脚踹开307的木门,两枚古朴的铜钱掷向戚安身前的女人身上。 女人疯狂抓挠自己的后背,变回男鬼的面目,缩回墙中。这只白毛鬼,戚安很熟悉,前一晚假扮林西的也是它。 戚安后怕地瘫坐在地上,牙关不住打颤。 焦棠与齐铎扶戚安回七楼。丑时日将出,阳气逐渐旺盛,加上焦棠重新布阵,余下时间再无鬼来敲门。 直至4点多,天擦亮,焦棠才撤去阵法。过一会儿,林西疲倦地回来。齐铎问他去哪里了?林西说躲在五楼最角落的房间里熬过整宿。 天逐渐大亮,唯独刘远志始终未归,不安的情绪逐渐笼罩在几人心头,没有人敢说出那个接近事实的猜想。 焦棠等不下去,起身去找他。 最后,他们在411房间找到血肉模糊的刘远志。他被一根长长的钢管钉在墙上,双目圆睁地死去。 齐铎将他的尸体搬下来,替他掖好衣服,擦拭干净脸面,将他的背包放置在他怀里,然后安静地等待系统将尸首收回去。 镇静下来的戚安无望地蹲在地上抽泣,为刘远志,也为以后的自己。 工人陆续醒来。焦棠他们却疲惫地只想回去睡个觉,回到林西房间拿东西时,几人默默不语。 临到出门时,焦棠才顿了顿,开口:“昨晚阳人阴土局没有起作用。” 戚安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之前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笑不出来。 焦棠幽幽说道:“不起作用是因为阵法无效。我们当中有人给出了假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第9章 揭开伪装 事实上,玩家登录进游戏时候并没有创建身份这个步骤,而是默认与现实相似的面貌,投射进来。但游戏中有两条变装的途经,其一是硬要求,即某些现场为了提高玩家与剧本的匹配度,会强行改变进入现场的玩家身份。其二是软要求,即玩家自己利用道具来伪装身份。 因此伪造身份并非罪大恶极的行为,也不需要对队友的死背上责任,但免不了要接受队友道德的谴责,以及猜忌。而且这一次,在那种危急情况下,宁愿选择被鬼追,也要隐藏身份,可见此人一定处于非常微妙的境况中,隐藏身份极大可能是出于自保。 戚安反应过度,怒问:“谁?” 谁呢?既然明星身份大大方方摆在这儿,焦棠又是施法术者,便唯有对面两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男人了。 戚安不善的目光对准齐铎,“是你吧?!从进现场到现在,你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我不信你是新手。” 齐铎把玩桌上残留的牌,玩味地问:“证据呢?” 戚安不依不挠:“你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据。” “戚姐。”齐铎无奈地摊手:“你是不是混淆了“新手”和“蠢货”两个概念?谁规定新手就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林西拂开戚安抓上来的手臂。“好了,闹了一晚,你不累吗?” “可是,他……” 焦棠打了个大哈欠,又黑又厚的齐刘海下,长睫毛如蝴蝶翅膀在疾风中颤动,无力起飞。无论谁假扮身份,其实与她都没多大关系,因为她有自信能自保。 齐铎察觉到焦棠的疲倦,内心那根“不耐烦”的弦瞬间紧绷,他本欲置身事外,但戚安聒噪的声音不住在弦上拉锯,有点刺耳。 “你先别自乱阵脚,耐心活到九十九。”齐铎叹气,脸上却无半分关切,冷硬道:“看清楚了。披着马甲的人是你前面这位大哥。” 焦棠勉强抬起眼皮,盯向镇定的林西。 林西好笑:“证据呢?可别说我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据。” 齐铎低低哼一声,很不走心,说:“证据有四条。第一,我们入住宿舍那天,你中途鞋带掉了,蹲下绑鞋带,恰好旁边就是411白昭迎住的房间。你起身时,假装扶住门起来,其实那时是在试探门锁是否真的锁上了。” 林西玩笑的嘴角慢慢收起。 “第二,确定门锁严严实实地锁着,你才会在我们开会时,说出那句‘现在去巡楼,别说凶手不在,连死者也不会在’的话。” 齐铎好整以暇,等待林西的反驳,但林西只阴沉下脸盯着他。 他继续:“第三,白昭迎死时,你第一个冲下楼,到达411房。刚刚入住你就对宿舍格局了如指掌,甚至立马判断出是哪一间房出现命案。虽然可以用你记忆超群来解释,可不免惹人怀疑。至于第四……” 齐铎将牌拗折,神情凛然,说:“刘远志向你借衣服时,我见到你的包里东西分类明确,叠得整整齐齐,连翘起的衣服一角也要仔细塞回去。一个有强迫症的男人不应该是你这副打扮与行为。” 齐铎环臂上下打量林西邋遢的扮相。 说到第三时,戚安脸上血色全失,惶恐地从林西身边退开。经此推论,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便知道白昭迎会死,甚至有可能是当年案件的相关者,他隐藏身份是因为他想手刃凶手,还是他就是当年未落网的凶手? 焦棠将脸颊的肉揉成一团粉红丸子,强打精神,接着齐铎分析下去,描摹出更清晰的方向。 “林哥你应该是认识白昭迎吧?否则面对一具陌生的血淋淋的尸体,普通人很少会愿意第一时间趴在尸体的脖子上看。而且你对她房间的构造很熟悉。我们第二次翻查现场时,你找的是角落里的皮包,那时候你有确定的标的,想从包里找出什么,可惜没有找到。于是昨晚趁单独外出,你又去了一趟411房,这一次,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林西脸色铁硬,半天不回应。 就在焦棠以为要画个“辨真符”来加速瓦解林西的谎言事,他蓦地笑了。“我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原来竟有这么多漏洞。” 他提前止住戚安的厉声质问,自白:“我发誓,我不是凶手。” 戚安:“那你是谁?” 林西从迷彩风衣的内袋中摸出一张照片,摊到其余人面前。照片过了胶,颜色依旧鲜艳,里面的人笑靥鲜活。 照片中的女人,焦棠依据轮廓能辨认出是白昭迎,暗叹原来她脸上干干净净时真的很美。男的清秀斯文,穿西装戴眼镜,如果不是出现在林西手上,她绝对认不出是他。 林西翻过照片背面,隽秀的蓝色圆珠笔写着“九六年十二月三日白昭迎莫国志”。 “莫国志就是你?”焦棠抬眼觑他,并不十分意外。 林西将照片收回内袋中,惨笑道:“对。” “你是第一号嫌疑人,你确定你不是凶手?”戚安冷静下来,她的情绪化有时候是装的,演惯了戏,她掂量得清什么时候该抑扬,什么时候该顿挫,如此才有人接得住戏。不过大部分时间她是被吓的,她不是缺技能和胆魄,她缺的是事事安排好的助手。 林西缓缓摇头,流露出悲切的神情。“我之所以隐姓埋名,就是怕一开始被当作凶手处理掉。玩家私自处理玩家,这种事经常发生。” 确实,若他一开始显露“莫国志”的身份,恐怕第一个被投票弄死的人就是他。幸好这批玩家还不太坏。 “你和白昭迎到底怎么回事?”戚安借着了解案情,打听陈年往事。 几人重新围坐下来,听中年莫国志回忆往昔—— 九六年的二月份,留美精英莫国志终于回到祖国,此时年纪正当二十八,年轻气盛的他推拒了市医院最好的职位,落足这座钢铁小镇,在附属医院带头搞实验基地。同年四月,他带队到第二钢铁厂开展健康讲座,在这儿认识了厂方安排接待他们的白昭迎。 人往往会先被外貌吸引,进而才找到灵魂的默契。年轻的莫国志也不例外,短暂的交流中,他迷失在白昭迎甜美的笑容与玲珑的身段中,两人谈起了秘密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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