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禧怔了怔,随即笑了,看着他道:“你说的也对。” 林祈越的眉眼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轻声道:“你呢?在上海还好吗?” 大概是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金禧脑子里模糊地想着,啊,被他拒绝过,那不能表现出很可怜的样子。 她游刃有余地笑了下,但有点勉强,“还行吧。” 林祈越点了点头,又道:“听说……”忽地停住,金禧疑惑地回望他,他的神情似乎格外静谧。 大概沉默了一会,他接着说:“我听赵阿姨说,你快结婚了?” “嗯。”金禧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 林祈越看一眼金禧,眼里明灭不定,“恭喜啊。” 金禧淡淡地答:“……谢谢。” 一时间又无话,气氛瞬间安静了,一来一回的问答式让金禧觉得尴尬,她有点想走,正准备找个说辞,又听得:“你什么时候走?” “可能过几天吧,我......请假了。” “走之前叫上张峰一起吃个饭吧。” 金禧看过去,秋日黄昏的阳光并不像夏日那般热烈,视线里的人被光影分割得明亮又深沉,像老电影般,好像和小时候每天在门口唤他有些不同,但是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忽然在心底泛起一种很温暖的情绪。 她点点头,轻声道:“行。”
第2章 大战三叔母 金禧身后传来一声喊:“姐,你怎么不进屋?” 金禧回头,见金歌拎着一瓶酒从巷子口走过来,应该是刚去了小卖部。 金禧跟林祈越打了个招呼,便把行李箱丢给金歌,金歌嫌重不肯拎,两人打闹着进了家门。 林祈越笑着看他们进了屋后,才想起来刚有些慌乱,还没让金禧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林祈越轻轻一哂,扭头就回了屋。 今天是金兆云忌日,家里人都齐了。 金禧扫了眼,姑姑金兰在厨房里忙活,赵丽红见金禧一个人回来,手拿蜡烛朝屋外望了望,“女婿呢?” 金禧心里一咯登,对于危险来临的本能逃避驱使着她赶紧抬着行李箱上楼,“他……工作忙。” 她在楼上房间磨蹭了好一会儿,又在赵丽红的催促声中下了楼。 堂屋的那张八仙桌上此刻摆满了供品,位置数量倒没什么讲究。 赵丽红把印着红字的油纸包装拆开,金禧一看就是在老街那家老字号买的,里头是一抿就碎还会喷仙气的麻酥糖。 赵丽红说她爸爱吃。 金禧对金兆云的印象只停留在八岁,很多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的存在了,倒也不至于消失得干干净净,有时会或因旧物,将从前的日子反覆记起。 她犹记起烂苹果事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金兆云都把金禧抱去工厂,用木板把她围圈在一个小角落,再放上几块糕点和糖果,麻酥糖出现的频率最高。金兆云忙不迭捡着碎渣吃,在三餐刚好饱足的时代,却始终记得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然后一本正经说“浪费粮食可耻”。 金禧放好行李,点上三支香,屈膝往蒲团上一跪,叩了几个头。 赵丽红和金兰就在一旁烧元宝。 赵丽红还是车轱辘的那套话:“老金啊,金禧要结婚了。男朋友我们都见了,小伙子工作不错,在大公司里做程序员,人也本本分分的,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他们一辈子顺顺利利。”说着又招呼金歌过来,姐弟俩并排跪着,保佑金歌明年考个好大学。 香烛摇曳,金兆云的慈眉善目在前,金禧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种负疚感一直延续到了饭桌上,导致金兰问她这次待几天的时候,金禧答非所问说准备换工作。 赵丽红毒辣的目光扫向她,狐疑地问:“你是被裁员了吗?”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向金禧。 金禧心里在打鼓,但幸好做销售跟客户忽悠的底子犹在,面上不显,“行啊,你都知道裁员了……放心吧,我只是跳槽,刚好有个机会,薪水上涨百分之三十,职位也升了。下个月去公司报道,正好在家可以多休息几天。” 金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跟对门的小林一样呢。” “不愧是我女儿。”赵丽红心里高兴,咧开嘴角笑,“当初你学习不知道矮人家多大一截,现在倒好,他失业啃老,你节节攀升。看来工作啊,还是性格最重要。小林这人就不会说话,不会来事,你看,得罪领导被开了吧!” 金禧刚喝下一口排骨汤,差点吐出来。 金兰放下筷子,轻拍着金禧的背,又对赵丽红说:“后天张家儿子婚礼我就不去了,我一个做寿衣的,去参加红事不吉利,到时候你帮我把红包带过去。” 这话赵丽红就不爱听了,“现在谁还管你是做什么的!说到底啊,你就是个裁缝,给人做衣服讨口饭吃,哪来什么触不触霉头。” 金歌在一旁连连点头,“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学校,你红包都给了,不得把本吃回来。” 金兰迷信,还是摇头,“本儿怎么回不来?你和小禧都不办事啦?” 赵丽红摇摇头,只能作罢,“随便你。”又转头对闷声不吭的金禧说,“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得去婚礼帮忙。” 金禧惊讶抬头,“我也得去吗?” 赵丽红瞪了眼,“你个没良心的,自己想想,当年上高中是不是一直是你张叔开车接送的。有一回你染上流感,是不是你张叔开车把你接回来的……” 金禧怕了,赵丽红近些日子唠叨的功力见长,连连点头,“我去,我去,行了吧。” …… 于是,一早睡了不足五个小时的金禧就被赵丽红从床上一把薅起。 村里谁家有大事,基本是全村出动。 金禧只能起床,刷牙洗脸,然后睡眼惺忪地爬上电动车,人还没坐稳,车子已经开出去二里地,吓得她抱紧赵丽红的腰肢,瞌睡也彻底清醒了。 赵丽红偏头看了她一眼,嫌弃道:“你自己看看,穿的什么!像什么样!” 前一天下雨降温了,还一下子降了十度,金禧的厚衣服还在上海,家里适合现在这个气温的,应该只有……棉睡衣,红色的,俗称省服,曾经还上过热搜。 金禧不甚在意,淡淡说:“又不是我结婚,怕啥。” 说话间,便到了目的地。 婚礼在村文化堂举行,离家不远,差不多十分钟的车程。 赵丽红见缝插针停车,金禧先行下车。 大门口就是花拱门,还有两位新人的照片,礼堂内红彤彤一片,铺着红布的圆桌有序排列在长方形舞台两侧。再往里便是广播室和后台,刚在门口金禧就听到声响,撩开门帘,她几乎看到了全村妇女老少在叽叽喳喳,简直就是滋生八卦最好的温床,她立刻掉头就走。 只是刚走,就被赵丽红逮了回来。 “以后你的婚礼也得在这儿办,先熟悉熟悉流程。” 赵丽红虽是从湖南来的辣妹子,因极强的语言天赋,本地方言练的是炉火纯青。她拎着金禧在礼堂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一群小学生指着她,大声说上海来的金凤凰。 金禧顿觉心虚,有种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感觉,她把求助的目光移向前方右侧,却看到了三伯母冯爱娟的身影。冯爱娟娘家就在镇子上,村子里多多少少有点沾亲带故。 她这才反应过来,赵丽红把她叫来的真实意图…… 金禧被赵丽红拉着过去,与冯爱娟隔了几个位子,坐在了堂姐金艺杨的身边。 金艺杨是大伯金兆丰的女儿,几年前相亲和村里的初中老师结婚了,如今怀了二胎,快到月份了在家静养。这会儿也来婚礼帮忙。 两人聊了会儿,然后就隐约闻到了俩妯娌间的硝烟味。 金禧一直认为,两人的剑拔弩张跟偏心的桂顺娣脱不了干系。 桂顺娣就是她的奶奶。 桂顺娣有四个儿女,金禧的父亲金兆云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金兆丰,下有一个弟弟金兆洲和妹妹金兰,一家子六口人住在旁边的金村。 桂顺娣重男轻女不说,最偏心的还是家里的小儿子金兆洲。早年家里口粮有限,老太太偷摸挪了女儿的量喂给小儿子,就连去生产队干活,都求人安排最轻松的活儿——在晒谷场赶麻雀。几个孩子长大成家后,老太太偷偷把祖屋和家里存款过给了小儿子,满心满眼跟着小儿子一家住。 其余几个孩子早就看不惯老太太偏心,转念一想老太太有人管了,倒也乐得轻松,也没什么意见了。但后来有一回老太太高血压住了院,金家姐弟又在病床前就“谁来照顾老太太”这件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小叔一家子表示照顾不了,儿子马上要高考,希望大哥和小妹能多费点心。 大哥面有难色,毕竟家里已经有一个癌症病人了,大嫂情况不容客观,每个月还得往省城医院跑,而且他们住得远,实在是分不开身。 几人就把目光投向了金兰。 金兰自是不愿意的,但她本身性子弱,有一肚子怨言也不敢反驳。 赵丽红得知此事就跑去医院给金兰出头,她与老太太没多少婆媳情分可言,也不管病房里人多不多,有什么就说什么。当年老太太逼着金兰出嫁,就是为了给小儿子凑彩礼。结果金兰被家暴左腿致残,都没见老太太出来吭一声。现在老太太有事了,家里儿子一个个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干的全他妈不是人事儿。 病房外的人是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指责老太太偏心,既然养老本都给了小儿子,那就应该承担起责任…… 老太太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怕家里的事都被赵丽红抖搂个精光,忙叫了小儿子一家过来。冯爱娟自嫁过来,加上生了金家唯一的孙子,老太太爱屋及乌从不让她干活操劳。现在没人了,老太太一见儿子端尿盆就心疼得不行,拐弯抹角使唤儿媳。冯爱娟这才明白,原来那点疼爱都是假的。不过她把这笔账都记在了赵丽红头上。要不是赵丽红多管闲事,她也不会在这儿端屎端尿。 也是那时候起,俩妯娌就结下了仇,不共戴天的那种。 金禧刚坐下,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句,“金禧怎么没把男朋友带回来啊?” 赵丽红折着喜糖盒,连头都没抬,轻飘飘地说:“他工作忙,不像你家子涛游手好闲的,我听说前段时间又从纺织厂走人了?欠的债还清了吗?” 金子涛比金禧小两岁,大学也没考上,大专毕业后每份工作都干不长,眼高手低,前段时间要创业做外贸,赔了个底朝天,要不是老太太拿出棺材本还债,金子涛就要妻离子散了。 金禧忍不住轻笑,被赵丽红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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