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曾料想,她竟是个连剑都挥不动的凡女。” “你或许没想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对我们几人来说有多震撼。” “身为修士的我们,自小被灌输的理念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凡人在我们看来有如草芥,而你这个如草芥一般的凡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引领着我们,让我们这几个弱者在危机四伏的魇熄秘境活了下来,。” “我周大幅这辈子没敬佩过几个人,除了老大你,便只剩我师父。” “这话听着是不是很酸?” “可事实就是如此,总之,旁人是怎样想的,我不管,我周大幅帮定你了,不论你是想复仇还是想怎样,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所以,你也别想甩开我,你这朋友,我是认定了。” 江小别也赶紧跟着表态。 “早在五十年前我便说过,若有人敢欺负老大,我能豁出这条命来替你讨回个公道。” 周笙生则朝颜嫣眨了眨眼睛:“我们老周家既已有大幅为你出头,我就暂且退居幕后罢,需要用灵石,只管与我说。” 突然听到这种话,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颜嫣幽幽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连她自己都没想好,而她的仇人却是柳月姬、谢砚之这等人物…… 周大幅一眼便看出了颜嫣的顾虑,朝她眨了眨眼:“你还怕会拖累我们不成?” “我们又不是傻子,放心罢,送死的事,我周大幅是不会去做的,撑死也就偷偷给你送点丹药罢了,绝不会被人发现我们暗中勾结。” 江小别也跟着附和:“我虽讲义气,但还是更怕死,也就暗中给老大你传点消息什么的。” 说着,还不忘瞟周大幅一眼:“我可精着呢,论精明,连他这出了名的铁公鸡都比不过我。” 周笙生只笑笑,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没表态的。 她对颜嫣有好感归有好感,却还不到两肋插刀的程度,能帮自是要帮,可若真会牵连到她,自会想办法撇清关系,某种程度来说,她才是这群人中心智最成熟的那个。 叙完旧,颜嫣在众人的怂恿下,开始说她在蚀骨深渊底下的经历。 隐去部分不便说与外人听的细节,颜嫣跟说相声似的,抑扬顿挫地讲了起来。 “见过鬣狗大小的秃鹫吗?它们‘咻’地一声从头顶划过,翅膀掀起的劲风,简直都能把你头发薅秃。” “知道从万尺高空往下坠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你整个人轻得像片树叶、像颗尘埃,偏生在落地的那一霎又变得极重,‘砰’地一声就炸开了。” “落地的那一瞬,你甚至都感觉不到痛,因为死得太快了,痛感都来不及传递。” …… 颜嫣说得眉飞色舞。 众人的表情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可谓是五彩缤纷。 却无一不敬佩,尽管她看上去毫不在意,可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个中艰辛。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她是近十万年来第一个爬上蚀骨深渊之人。 待颜嫣说完这些话,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一圈,仍不见陈克眀的身影,不禁问道:“陈克眀呢?都在他家馆子里待这么久了,怎还不见他来?” 此话一出,本就缄默不语的几人愈发沉默。 颜嫣犹自纳闷,他们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却见厨屋里匆匆忙忙跑来一人。 那人先与池川白等人打了声招呼,此后,才盯着颜嫣,犹犹豫豫地道:“这位可是西老大?” 颜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西老大是个什么鬼。 那人咧着嘴憨厚一笑,神态隐隐有些像陈克眀,他道:“家父给您留了样东西,晚辈这就给您拿来。” 这话听得颜嫣直呼不妙:“他为什么要给我留东西?他自己怎不来见我?” 那憨厚男子跑得忒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早就不见了踪影,哪儿还听得见颜嫣说话? 其他几人依旧保持沉默,气氛凝重到让颜嫣都有些不适。 直至那个憨厚男子再度出现,递给颜嫣一个方方正正的食盒,才打破这趋近诡异的静。 这食盒颜嫣认得,是修仙界用来储存热食的高阶法器。 据说把热腾腾的菜肴放进去,能保存近十年不变质。 不待颜嫣发出质疑,憨厚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原来,陈克眀终生都未能筑基,早在十二年前就已耗尽阳寿。 他这一生无病无痛,子慈父孝,儿孙满堂,倒也称得上是幸福美满。 此生,唯一的遗憾也仅仅是未能等到颜嫣前来赴约。 说话间,几人已从小面馆走至陈克眀坟茔前。 憨厚男子蹲身,轻轻将食盒放置在地上。 掀开食盒的那刹,仍能嗅到汤面的鲜香。 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早已超出法器的保质期,那碗面已坨成一团,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颜嫣看着这碗坨成一团的面,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憨厚洒脱的汉子。 那年他坐在篝火前,与他们一同诉说心愿。 暖橘色的光映在他方正宽厚的脸上,他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伪灵根的我或许这辈子都无缘筑基,所以,我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就想回老家把表妹娶了,再开间面馆,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老大将来一定要来我家馆子吃面,不论你带多少人,吃多少面都不收钱。” “对了,铺子早在我来魇熄秘境前就已经盘下了,在青州容城落花街贰肆陆捌号。” …… 往日种种一一浮现在眼前,颜嫣拎起裙子,蹲了下去。 没有筷子,她便直接用手去抓,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她一口气吃完整碗面,连渣都没剩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却在笑。 “这是我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面。” 她从衣袋中取出那个丑香囊,摆放在陈克眀墓碑前,轻声道:“对了,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只可惜一别五十载,再见已是阴阳两相隔。 …… 回去的路上,颜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众人聊起了天。 原来不仅仅是陈克眀,每个人都在朝自己的目标前进。 四灵根的江小别如今已是玄天宗内门弟子,再过不久就能结丹,成为金丹长老。 周笙生在修炼一事上本就没多大兴趣,早早便回家继承家产了,如今这小日子也算过得潇洒肆意。 倒是周大幅,竟一声不吭成了丹阁某位老祖的关门弟子,而今已是个炙手可热的炼丹大师。 而池川白,本是修仙界第二世家池家嫡长孙,乃当世剑尊池峻之子。 他当年对谢砚之盲目崇拜,没那个天赋堕魔,便怀着一腔热情混入玄天宗成了个普通内门弟子,得知颜嫣死于他之手后,一夜间信仰崩塌,又回到了池家。 只是他这人向来低调,除了极个别要好的友人,几乎无人知晓他那显赫的家世。 外人只当他是攀上了池家这棵高枝,故而,不时有几个眼红的玄天宗弟子跑来找他麻烦。 说来也是惭愧,每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唯独她,非但没能变成修士,还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生活不易,颜嫣叹气。 好在她这人一贯就会调节心情。 很快,便被大街上浓厚的节日氛围所吸引。 从前,她还以为只有凡人会过端午,万万没想到修仙界竟也这般热闹。 街道上人头攒动,有凡人亦有修士。 也就只在这种时候,才能抛却仙凡之别,不分你我地交.融在一起。 和在凡间时一样,这里每年端午都有龙舟赛,规矩也相差不大,只不过修士们能玩得花样更多,观赛时的视觉效果自也更震撼。 颜嫣看得目不转睛,她一贯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 从前在魔域,不论过什么节都冷冷清清,便想着法子央求谢砚之带她出去玩。 那时候,她最喜欢的不是过年,反倒是清明和端午。 气候好,又热闹,大街上到处都闹哄哄的,弥漫着人间烟火气。 不知不觉间,颜嫣已然弯起眼角,朗声道:“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就赌……哪条龙舟跑得最快?” . “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就赌……哪条龙舟跑得最快?” 谢砚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猛地一回头。 街道上人群汹涌,放眼望去,数不尽的人头。 然而,并没有看见那个人。 环绕在他身侧的便衣魔将边替他分开人流,边在心中默默嘀咕。 也不知尊上吃错了什么药,一听今日是端午,有龙舟赛,非要绕路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也不知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头。 赌赢了所有人的颜嫣一脸春风得意。 要知道,在赌龙舟这件事上,她可从未输过。 颜嫣挣得盆满钵满,自有人不服气。 提议换个东西去玩,譬如说,放纸鸢就很不错。 端午时节本就有放纸鸢的传统,据说,是能将一年中不好的运气统统都给放掉。 寓意十分美好,连修士都忍不住前来凑热闹。 今日风大,气候凉爽,天幕上渐渐缀满了纸鸢。 和周笙生、江小别这些姑娘一样,颜嫣的纸鸢也是自己亲手画得。 那是一只看上去就很蠢的猫猫头,在一众争奇斗艳的纸鸢中傻得格外出众。 所有人的纸鸢都已经飞上天了,颜嫣还拖着她的猫猫头在地上努力奋斗。 人菜瘾大约莫说得就是颜嫣这种人。 她从未成功放飞过纸鸢,那时却八年如一日地缠着谢砚之在魔宫中放。 到最后,都是她在鼓掌大声喊加油,谢砚之黑着脸替放她那只傻猫。 风越来越大。 颜嫣拖着纸鸢来来回回,跑了一圈又一圈,草地都快被她刮平了,也不见纸鸢飞起来。 池川白见之,连忙上前询问,可需要他来帮忙。 颜嫣气沉丹田,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不!我颜嫣今天非要靠自己把它放上天。” 池川白只得作罢,在一旁,偷偷用御风诀托举起颜嫣那只纸鸢。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半盏茶工夫后,颜嫣那只傻猫也终于成功飞上了天。 河畔的另一头,已然打算放弃的谢砚之正欲启程往回走。 忽闻一个脆嫩嫩的童音道:“娘,你看!那里有个好奇怪的纸鸢!” 平日里听到这话,谢砚之多半是不会去搭理的,今日也不知怎得了,竟让他听进了耳朵里。 他目光顺着小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那个蠢得八年如一日的猫猫头时,瞳孔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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