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界的上神。 白妙初次来到临渊宫时,她觉得这地方的布景到处透着阴森恐怖。直到她走进临渊宫正殿,才觉得她的结论下得过早。 临渊宫内最骇然的莫过于总是怏怏不欢的那位上神,以及他嘴角突然绽放的温和笑意。 白妙刚一入殿,便匆匆走到最里侧,在铺着血色绒毯的三层台阶前跪下。她丝毫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临渊宫主位的崔攸宁,视线内唯一敢偷望的是他的黑色袍角。 崔攸宁嘴角抿起淡笑,冷声道:“还当你早就不怕本座了。这时候倒是老实了。” 跪在台阶后的白妙,额头渗出汗水,她嗫嚅道:“这——这怎么敢。老身向来敬重崔上神。这之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崔攸宁冷笑一声。 一颗通体透亮的七彩宝珠自崔攸宁掌间滑出,一层一层地滚下台阶,溜到白妙弯曲的膝盖前方。 白妙浑身战栗不止,额头紧贴在台阶前方的地面上,恨不得嵌入绒毯里面,因恐惧而无力出声。 崔攸宁低头看一眼颤抖的白妙,“千灵珠的租期今年已满。本座还以为是被忘记了。” “不敢不敢。您说让我等待颜笙入山,就把千灵珠交给她。可是千灵珠失窃数年,我不得不扮成千灵珠,以我的修为滋养她的灵魂。”白妙毕恭毕敬地解释。 千年前,白妙第一次来到临渊宫,向魔尊之孙借取千灵珠稳定神魂。哪知道魔尊之孙是曾向自己三叩九拜的臣子崔攸宁。 更令白妙惊异的是,崔攸宁心里始终惦记着她家常常落跑的儿媳,就是颜笙。 “千灵珠是失窃还是你想私吞。”崔攸宁继续道,“记得你也修行过本座赏的金蝉功功法。” 与其说是崔攸宁赏给白妙,倒不如说过往白妙未经允许,从崔攸宁那里硬夺。从前崔攸宁在凡间位至尚书,他那时候为皇亲贵戚效命,自然难抗命令。 贪生怕死是凡间万物的常情,白妙也不免如此。那时候金蝉派的口碑还不像如今这般狼藉,她听到旁人说崔攸宁那里有一本金蝉派的绝学,就马上去夺。 伪装凡人时期的崔攸宁哪里是灵怪白妙的对手,秘籍就落到她手里。谁知她不慎走火入魔,眼里总是出现大量难以消除得幻觉。 与其他修士不同,白妙只想长生不死,并不想所谓飞升,幻觉便成了她难以忽视的困扰。 白妙抬起上半身,咬破食指和中指,双指并拢举在头侧,“老身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从此将永堕恶道。” 崔攸宁手肘撑在座位的一旁,端着自己的侧脸,慵懒地问:“哦,倒是说说,怎么丢的?” 白妙娓娓道来。 “是被您曾经的心腹黍三拿走的。老身一直想向您禀告此事,派去的人全都不知踪迹。” “后来听说具雉城四处捕捉猫类。千灵山地处偏僻,是世界的尽头,无论去往何处必经具雉城。” 崔攸宁默声,态度难以从外界辨出。 良久,崔攸宁经过反复思索和回忆,才开口:“差点忘记这么一号人了。还盗走过我送给那对夫妇的新婚贺礼。这人真是……碍眼。” 这贺礼,说得是金蝉功的另一誊抄版,那可是他和颜笙两人“合写”的,他亲自送交给陆析。偏偏多出这拦路的老鼠,让他的盘算落空。 白妙听过崔攸宁的话后,不忘火上浇油,忙补充道:“崔上神不知,这黍三不光为难猫族。还曾欺负过颜笙,手下人没轻没重的,差点割断颜笙的喉咙。” 她觉得还不够形象,手摸上自己的白皙脖颈,捂在喉咙附近,仿佛那里此刻也血流不止。 黍三任国师的这些年里,不断残害白妙的同门,白妙自然是恨透了黍三。她谋求借力打力,挑起崔攸宁与黍三的矛盾,让黍三灰飞烟灭。 崔攸宁既无点头亦无摇头,只望过一眼,目光深不可测。 “说起颜笙,那再来说说,究竟为何胆敢在天勤境前袭击本座?” 白妙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也琢磨不出可以推卸此事的话语。她藏在假千灵珠内,看着崔攸宁要抽走颜笙灵魂时,一时没忍住冲动打断崔攸宁的好事。 她只得破罐子破摔。 “崔上神,有句话可否直言。” “讲” 白妙叹息一声,就算崔攸宁上神因此取走她的性命,也不得不劝说。 “颜笙她毕竟是陆析的结发妻子,虽说不知如今他们二人是否已有夫妻之实。终归名分上还是一生一世的一双。” “不如等待下次轮回,或者天涯何处无芳草。上神威名远播,无论天上还是地下,倾慕你的人无数……” 崔攸宁轻哼一声,“仅一世夫妻缘分,也妄图教训本座?” 怒火烧上崔攸宁的眉宇,他一甩宽袖,扬长而去。 走的时候,崔攸宁觉察出周身的灵气逆行流转,金白水清的内观世界逐渐加深颜色。他重新调转灵力的流向,一切恢复成之前的景象。 这是他的第九世情劫了。怎会比不上一世的露水之缘。 “一时的露水之缘而已,还能解你的毒,陆公子何乐而不为呢。”颜笙思前想去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身旁拘谨的男子。 陆析偏过头不去看颜笙的脸,缩成一团的他,身子侧贴着黑暗洞穴的墙壁。 两人困在天勤境已有三天了。 颜笙记忆里她爹元太师带她去宫里看仙人飞升。天幕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陀螺。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伴随着仙人飞升,一同被带到这里。 眼前的这个小公子姓陆,估计是哪个郡王的孩子,和她一样倒霉,一起被带到天勤境。他们见面的时候,这个小公子还身中一种奇怪的毒。 浑身上下一股金桔的味道。 这可真是奇怪。 ----
第33章 假正经 “这里是……?” 陆析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个幽闭的黑暗山洞里。 陆析回顾起进入这里前的全部记忆。 三日前,陆析的养父四王爷说,希望陆析能去与宫里与陆析的生父一聚。 陆析的生父是具雉国的帝王。 那时候,陆析的父亲出外征战,母妃却遭人构陷,说她是原是一只猫妖,蛰伏在具雉城内数年,妄图颠覆具雉城的安宁。 父皇不在,其他亲王也随父皇一同前往战地。陆析是家中独子,具雉城内无太子监国,至此,国师代为料理内廷事务。 国师说此事甚是严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竟然连一句辩解也不层听取,武断地将陆析的母妃四肢绑在木架上,令人点燃熊熊烈火。在烟雾缭绕之中,陆析的母妃被活活烧死。 听宫内的闲言碎语说,母妃的尸骨变成焦黑的一团,呈现猫的大小和形状。尽管几年后母妃的冤屈得以昭雪,是宫内有人恶意栽赃,拿来曝尸荒野的野猫偷换母妃的尸首。 可是当时并无他人了解母亲的冤屈。当朝国师见此状大骇,随即提议,要将尚在襁褓中哇哇啼哭的陆析也送进火场,付之一炬。 还好母妃平日为人谦和,母妃饲养了一只总低不下脖子的白猫。那只猫突然显化变形。在陆析被宫侍争抢时,白猫忽而一跃而起,巧施几道妖法,三两下便制住要捉拿陆析的宫侍。 白猫抱着陆析东躲西藏,最后落脚在千灵山山脚下,他们躲藏足足百日,才盼到陆析的父皇回到具雉城。 后来,陆析被送到宫外成长。他从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世和乐平安。至于那只白猫,他当时的确不知道白猫后来去了哪里。 只知道皇宫里面新来一位贵妃娘娘,名字叫做白妙。她并非生一张倾国倾城貌,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圆脸女子,脖子总是高高地抬着。 这位娘娘常常出宫看望陆析,对他而言就像是另一个母亲。 四王府内的人都知道陆析是皇帝的亲生子,又因为皇帝膝下无其他子嗣,故而府内所有人畏惧陆析身份,不肯同他以诚相待。 唯有白妙对陆析特别,对他极其严厉,甚至论起来可以说是苛刻也不为过。 说来,皇帝把他招进宫中,除了借着观看渡劫期修士飞升渡劫,要与陆析增进父子感情。还有一个原因,是自此之后,皇帝要让陆析就此在宫内住下。 那日要渡劫飞升的修士,就是当初亲手杀害陆析生母的罪魁——国师。 待到国师飞升后,宫内知道陆析母子陈年往事的人,就只有父皇、白妙和陆析三人而已,不会有更多的人。之后,陆析就可以顺理成章回到宫中,并立为太子。 说起来,白妙不在现场。 皇帝责令已经登上皇后宝座的白妙,亲自替陆析挑选未来的太子妃。 可能白妙对陆析生母的逝世心有余悸,通过她初筛的女子均是武官之后。若哪日宫中再发生这种事,太子妃至少可以自保。 不过皇帝不赞同白妙的意见,他很早就相中一个进士的女儿,两人打算接陆析回宫后,回头再行商议。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日国师渡过八十一道雷击后,天空没有像往常一样多云转晴,电闪雷鸣比原先更加频繁和强烈。 之后空中飞来一个巨大的、扁陀螺形状的妖物,陀螺下半部分闪着亮光。忽然妖物的下半部分张开,露出黑洞洞的东西,好似一张巨大的嘴。 国师认得出,这是修士修炼的幻境,看其颜色大概是个棘手。 妖物自高空垂直落下万丈光芒,将国师圈禁在光柱内,试图将国师吸入幽暗深渊一样的大口中。 没想到,国师竟极早就识破陆析的身份,认出陆析是当初那个金蝉脱壳的小皇子。国师临走前曾在皇帝面前抵死劝谏,要将陆析处死,不想被皇帝直截了当地拒绝。 眼见着被吸入邪物携来而来的幻境,可能尸骨无存,国师竟打算与陆析同归于尽。 虽说国师对陆析母子不算仁慈,甚至可以说手段狠毒,可是国师对具雉忠肝义胆。 遭遇雷劫后,国师已经奄奄一息,挺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抓起在围在人群之中的陆析的衣领,提着他向妖物口中升去。 围观者之中跑来一人,陆析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从触感判断。她胳膊纤细,身体较轻,听她小声的呼气声,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拼命抱紧陆析的腿,拽着陆析向地面下拉,阻止陆析继续向上飞。料想不到的是,国师性情偏执,始终不肯放过陆析,宁可多错杀,另一手拖着那女子一起飞向上空。 其他人怕被他们两人连累,亦不再拉住少女。 陆析和女子被同时拖进天勤境内。 陆析一开始落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里面布景似乎都是他过去曾发生过的场景,却又不那么熟悉。 那是在具雉城的皇宫里,陆析出生的地方。 在里面,陆析的生母依旧健在,自己也没有因为需要避难而被父亲送去四王爷的府上寄养。梦里面,父皇和母后都在他身边伴着他成长,旁边还有他们饲养的一只白色、毛发泛着银色光泽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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